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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江南(三) 宋如淵,在林相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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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江南(三) 宋如淵,在林相府裏?……

羅嘉奕又不是沒長腦子, 為了說服蕭扶光出手相助,事前當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如果說先前他是在動之以情,在看到蕭扶光神色松動之後, 緊接著便是曉之以理了, 此時他便道:“簡年與關九數年前在江南官學相識, 他倆是同鄉又都自幼喪父,同命相憐之下, 便尤為親厚。後來簡年中了進士, 還特意資助了關九進京求學, 這事兒我們同年的舉子都知道,算不得秘聞。”

“所以後來傳出關九死前托付摯友送出遺書時,下官頭一個便擔心起了簡年的安危。”

蕭扶光驚訝道:“你等等, 你是說, 關九自幼喪父?那之前城頭敲登聞鼓的老頭難道是借屍還魂?”

說完他自己倒先一樂,這出戲真是越唱越荒謬了。

也是,幕後之人樹大根深, 為了能讓太子身敗名裂連江南的萬萬百姓都能坑害, 憑空捏造出幾個窮秀才的家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想必太子就是看透了這一點, 所以在羈押了所謂的“關秀才家人”後, 連審都懶得審, 直接送他們見了閻王爺。

但還有一點……蕭扶光看向眼神開始閃爍的羅大公子:“既然宋如淵知道關九沒有家人,為何事發之時不肯稟明太子呢?”

好歹也是東宮的屬官,就算宋如淵的證詞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於情於理他也應該站出來維護殿下的清譽才對。

羅嘉奕表情苦澀, 悶聲回道:“都是下官的錯。”

“傳出那等不堪流言之後,簡年曾私下問過下官的意見。當時下官存著私心,便一意懇求他不要站出來說明真相, 也正因為此事,我倆爭執了一通,最後不歡而散。”

“誰承想,那竟然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說著說著,羅嘉奕不由得悲從中來,捶胸頓足道:“都是下官害了簡年!”

見他沒三兩句話又開始哭得跟個三歲孩子似的,蕭扶光嘴角直抽抽,他這裏又不是什麽善堂,聽人嚎兩句喪就無所不應。

“本官還記得,當初與宋大人是因為一首詩結下的緣分,後來則是關九出事,他跑過來求我,一來二去才有了些交情。”

“現在想想,不論是詩文,還是關九,最後都出了事,這二者還都與宋大人有關。”

“說真的,要不是本官對宋大人的秉性有幾分了解,恐怕還會以為他是畏罪潛逃了呢。”

羅嘉奕急忙打斷,堅決否認道:“當然不是!關九之事純屬湊巧,而那首惹事的詩,完全是下官害了他。”

蕭扶光眉毛一挑:“願聞其詳。”

只是那詩文背後定有些門道,羅嘉奕的臉上閃過掙紮,沒有理解回答,而是低頭思忖了一會兒,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擡眼看了過來,回答道:

“簡年家境貧寒,從小只知苦讀聖人文章,並不通曉詩詞翰墨,所以那日在春熙園作詩時看,他便隨手拿了一篇曾經看過的略微改過後充數。”

“而那篇詩文,好巧不巧,正是敝府收錄的魏大學士手稿……”

真是一出環環相扣的好戲。

將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擱,瓷器在磕碰間發出清脆的輕響,讓人心臟都為之一震。

蕭扶光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恭敬袖手站在下處的羅公子,似笑非笑:“所以你今兒究竟是為什麽來的?難不成是想自投羅網?”

連罪證都不用另外找了,羅大公子明明白白承認了放在他家書房呢。

羅嘉奕卻在這時候突然跪了下來:“世子明鑒!”

“下官因為簡年之事,早已與家中鬧翻,更何況下官的父親偏寵妾室和庶子,他巴不得將我打發到京城來,從此遠離家業。對於羅家所做之事,下官事先是真的一概不知,都是傳了出來之後,才慢慢回過味來。”

他的辯駁也算是真情實感,蕭扶光卻不為所動:“本世子憑什麽相信你?”

羅嘉奕想必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關,抖著手伸進懷裏,拿出一封包裝精美的書信:“下官來京城之後,除了吃穿用度,其餘全憑母舅照拂,饒是這樣,家父猶不放心,另派了一位管事過來盯著。”

“簡年失蹤後,下官擔憂之下,難免露了幾分行跡,管事發現我要往您這裏來,便拿出了家父的書信,說是下官只要膽敢做出有辱門風之事,就要他立時拿繩子捆好了送回老家去。”

“下官一時激憤,掙紮間失手打暈了管事,誰知從他手上竟然翻出了這個。”

他雙手舉高,畢恭畢敬地將那封書信呈到蕭扶光面前。

那信上的內容倒是平常,不過是些日常問候之語,應當是那個倒黴蛋管事寫好了準備寄回江南的,沒想到不僅沒來得及寄出去,還被羅嘉奕給拿到手裏了。

將那封看似平平無奇的信捏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蕭扶光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瑛老是誰?你家裏的長輩?”

這位瑛老看起來地位頗高,羅嘉奕的父親還讓管事特意登門拜會過,管事在信裏也花了不少篇幅記錄他說的話。

羅嘉奕答道:“是陳家的家主,陳瑛,此人從未出仕,世子沒聽說過也正常。”

“只是陳瑛向來深居簡出,沒想到這段日子他竟然一直在京城裏。”

也就是說,這些天在京城攪風攪雨的幕後黑手裏,陳瑛一定脫不了幹系。

“這人現在住在哪裏?”

陳家在京中最大的官兒就是羅嘉奕的母舅、前吏部尚書陳犰了,可他倒臺後全部房產都被查封,羅嘉奕一時間也想不到他能去哪裏。

但這封書信還是起到了他預想中的作用,在看到投名狀之後,蕭世子對他的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至少願意聽他細細講述對於宋如淵下落的猜測了。

得到羅公子願意交出家中全部藏書和往來書信的保證後,蕭扶光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喚來昔墨:“你去門口找幾個人,讓他們陪著羅公子回家走一趟。”

昔墨一句多話也不問,徑自出門聯系那幾個早就混熟了的麒麟衛。

羅嘉奕卻急了,拉住他的袖子不肯走:“世子,那簡年……”

蕭扶光大手一揮,頗有幾分玄之又玄的高人氣質:“本世子自有打算,你且先回府拿東西。”

不知是被他深不可測的氣度折服,還是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總之羅嘉奕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帶路的小廝出去了。

*

等人一走,蕭扶光連蹦帶跳的躥回小院裏,關上門後狂戳系統:【出來!快出來!讓我試試那個萬裏追蹤!】

早在不久前,小美就在敬業的蕭世子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堅持與太子貼貼,主動狂攬一堆太子任務的助攻之下,終於升上了五級,解鎖了名為“萬裏追蹤”的新功能。

萬裏追蹤,顧名思義,只要蕭扶光手中持有某個人的物品,萬裏之內,就一定能在系統的幫助下找到對方。

如今的蕭世子可不是昔日柔然草原上鼻血狂流的嬌弱小蕭了,囤積了海量生命值的他有恃無恐,不就是耗費生命值找個人嗎?小爺玩得起!

他在這裏躍躍欲試,小美卻猶猶豫豫:【小蕭,難道你就這麽相信羅嘉奕了嗎?】

羅家在曹陳羅錢裏面排老三,這人可是羅家的嫡長子,萬一是故意設局坑人怎麽辦?

蕭扶光滿不在乎:【信啊,怎麽不信?】

小美無語沈默中。

蕭扶光遂告饒道:【那我微信,信40%,好了吧。】

【你不要總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小美氣得機械電子音從賽博口腔直入上顎再到鼻腔,發出陣陣共鳴:【萬裏追蹤是需要你親自去追的,要是他們使詐,那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

【哦,你是鱉。】

人家只是淺淺玩個梗,也沒必要人身攻擊吧。

小蕭同學委屈地摸摸鼻子,收起皮勁兒,正兒八經地給它分析:【我不知道羅嘉奕會不會為了個宋如淵就對我如此卑躬屈膝,但他想坑我的可能性也不大。】

【虞川梧和我提起過這人,在家中的確不得寵,但他母親可是陳家的女兒。有他在,就算他喜好南風,他爹也得是吃擰了才會把家業交給庶子,所以這人多半是在賣慘。】

小美不解:【你都知道他在撒謊了,為什麽還答應要幫他。】

蕭扶光笑:【你忘了,他還有個舅舅在呢。】

一同被關進去的曹家人死得都湊不齊一桌麻將了,那位前吏部尚書大人卻一直好好兒的活著呢。

事實上,陳犰不僅活著,還被太子悄悄放了出去,由馮修微押解著早早離京去往江南了。

這些蕭扶光知道的內幕,與他一直形影不離的系統當然也一清二楚,只是它直線運行的電子大腦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和蕭扶光非要幫助羅嘉奕有什麽關系。

於是,勤學好問的小美系統謙遜地向宿主請教。

蕭扶光臭屁地搖著手指,拽裏拽氣地為它答疑解惑:【江南士族已經成了氣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瓦解的。就算太子心裏再想跟他們魚死網破,也要考慮除去士族之後,江南、乃至全國的權力真空該由誰來彌補。 】

【這種時候,拉一波打一波,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像陳犰、羅嘉奕這種主動投效的士族嫡支嫡脈,他們的統戰價值要遠遠大大於實際價值。

只需將他們高高捧起,就是最好的天字活招牌,告訴所有首鼠兩端的人,來太子這裏吧~來太子這裏哦~,在太子這裏就連陳犰這種人都能得到善待,你們又為什麽不能呢。

所以蕭扶光才不管羅嘉奕心誠不誠呢,只要他願意投靠過來,他就能把人捧成座上賓。

小美目瞪口呆:【這些都是太子和你說的?我怎麽沒聽過。】

這是我們人類的政治覺悟,哪裏非要別人直白地說出來了,蕭扶光都要不耐煩了:【說了這麽多,你究竟配不配合我找宋如淵?】

【好吧好吧。】小美嘟嘟囔囔,不情不願地打開了光屏,【你拿一件宋如淵的東西在手上。】

蕭扶光隨手拿起東宮送來的一本折子,上面端正的館閣體正是出自小宋大人之手。

眼前的光屏閃閃爍爍,消耗了巨額的生命值之後,終於亮起一道若有似無的紅色光路,離蕭扶光越近顏色就越濃,反之則越來越黯淡,需要他不斷沿著紅光的指引走才能找到所尋之人。

可是這回,他好像不用這麽麻煩了……

盯著紅光消失的地方,就在離侯府一街之隔的某座府邸裏,蕭扶光和系統一起陷入了沈默:【宋如淵,在林相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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