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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流言(五) 補更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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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流言(五) 補更周五

啥玩意兒?

蕭扶光以為自己聽錯了, 楞楞地瞪著對面。直到聞承暻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他才如夢初醒:“九門提督?我父親?”

雖然太子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但靖遠侯要是真敢答應, 那就多少有點兒拎不清了。

蕭扶光再次確認:“您和我爹談過了?難道他同意了?”

九門提督, 全稱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 負責京城防務和治安,相當於京城軍區司令和公安局長的結合, 位高權重且身份敏感,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幾乎都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也正是因為九門提督地位的特殊性, 大雍後來幹脆將九門提督的職責一拆為二,由京兆尹和龍威衛分別承擔一部分。

蕭家百年侯府,除了陪著太祖打江山的第一任靖遠侯領過幾年九門提督的差事外, 再無其他人能得此殊榮。更別提蕭伯言十幾年前就交出了軍權, 如今只剩一把半退休的老骨頭,怎麽突然又要起用他做京城防衛大隊長了?

聞承暻就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但他也不是隨隨便便做下的決定:“江南百姓抗稅, 除了有心人惡意挑動, 也有地方官盤剝太過, 實在過不下去的緣故。年後不久便是春耕, 不少百姓手上連種子都沒有, 江南定會生亂,所以孤想著親自過去一趟,趕在立春之前解決此事。”

“馮修微年前悄悄帶了三千精兵回京,如今已隨汝南王世子南下。但我們這一走, 京中無可信之人把守,孤實在放心不下。”

流言再惡毒悚動,也無法真正撼動一國儲君的地位。如今漫天紛飛的謠言只是開胃菜, 他們真正的戰場,始終還是在江南。

對於這一點,聞承暻與他隱於暗處的對手彼此心知肚明。

富裕的江南一帶是大雍的重要糧倉,要是今年的春耕再無法正常開展,大批填不飽肚子的百姓們聚集在一起,是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願意見到的畫面。

江南士族們也不是第一次用賦稅倒逼朝廷就範這種手段,實際上過去他們正是仗著掌握了這一套而無往不利,逼退了一任又一任試圖完全掌控江南的皇帝,算是在江南的地界上變相達成了“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美好願景。

可惜聞承暻不是以前那些畏畏縮縮的倒黴皇帝,他也完全不在乎史書工筆。對手拿賦稅一事做文章,可以說是正中蠢蠢欲動的太子殿下下懷。

正所謂,給他一個動手的理由,他還所有人一個清凈的江南。

此事聞承暻與心腹籌劃多年,草擬了諸多方案,好容易熬到了可以動手的時候,容不得出現半點差錯了,所以這一回他必須親自坐鎮,確保萬無一失。

但是這樣一來,為了避免有人狗急跳墻趁他不在京城的時候找事,換上一個靠譜的九門提督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思及此,聞承暻繼續解釋道:“萬一京中生變,孤需要有一個能名正言順控制住京城局勢的人。現在京兆尹地位不夠高,甄進義又只是個內官,他們都當不起這個重任。而令尊資歷足夠,在軍中又有威望,簡直就是九門提督的不二之選。”

“京城有陛下在,難道他還不夠名正言順?您想幹嘛,造反啊?”

蕭扶光一個不小心,就被沒把門的嘴巴出賣了真實想法,嚇得他連忙捂住嘴,朝太子心虛地眨巴著大眼睛,瘋狂找補:“哈哈,我就是隨便說說。”

這敢做不敢當的慫包模樣,勾得聞承暻擡手一個爆栗,只是在要敲上他腦門兒的上一刻及時收手,改成揉揉他的腦袋。

直到把蕭世子為了進宮特意梳得整整齊齊的發絲揉到亂七八糟後,聞承暻方才解恨地收回手:“你瞎想些什麽呢!孤是擔心到時候有人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說完便將這段時間對懷王積攢下來的疑慮一股腦子倒給了蕭扶光,又道:“孤明示暗示過幾次,奈何父皇怎麽也不肯相信皇兄心懷不軌。孤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太傷了老人家的心。”

興平帝再偏愛嫡子,懷王始終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有哪個父親願意看著孩子們自相殘殺呢,他對懷王的種種異常視而不見,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麻痹。

但皇帝還保留著君王罕見的慈父之心總歸是一件好事,聞承暻不願意做那個戳破父親幻想的惡人,就只能盡可能在保證興平帝安全的基礎上去實現自己的目標。

蕭扶光“哦”了一聲,算是暫時被說服了,但他對老父親的能力十分懷疑:“我爹這些年連馬都騎得少了,您讓他拱衛京師怕是會拖後腿哦。”

除了對老父親能力的不信任,他還有更深層不方便訴諸於口的擔憂:如果真要在皇帝和太子中間選邊站,靖遠侯的立場未必與他一樣堅定。

可是最該擔心的太子殿下本人,對靖遠侯卻莫名其妙地信心十足:“今天早些時候,令尊已經應承了孤之所請,相信過不了幾日,京郊大營的幾位參將也會上門拜見。”

沒有設九門提督的時候,京兆尹和龍威衛雖然分別代行職權,卻都不夠格插手京郊大營的護軍。靖遠侯此番走馬上任,倒是可以名正言順統領京城護軍。

看著欲言又止的心上人,太子殿下臉上的笑意更加溫煦,他傾過身體,刻意地拉近兩人間的距離,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還是遮不住話中的調侃意味:“是因為令尊值得信任,孤才敢將後背交付於他,並不是全然看在卿卿的面子上,卿卿只管放心,”

兩人坐得本來就近,此時聞承暻呼出的熱氣幾乎擦著他的耳朵過去,突如其來的熱意刺激地蕭扶光條件反射坐直了身體:“什麽叫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可從沒這麽說過,您別冤枉人!”

被看破心思的蕭世子垂死掙紮,抵死不承認他的確自戀地以為靖遠侯能得重用是因為自己的關系。

太子殿下也見好就收,欣賞了幾秒面紅耳赤的小紈絝後,好心地轉移了話題:“最早明日,最晚不會出上元節,幕後之人應該就會有新動作,十有八九會把江南抗稅的事情硬歸到孤的品行不檢頭上。到時候孤會順手推舟一把,朝中的聲音不會太好聽,你不用太過在意。”

他說得容易,可蕭扶光怎麽可能做得到不在意?

蕭扶光一想到京城裏流傳的那些瞎扯淡的謠言就生氣,一雙眼睛瞪得比仲秋的月亮還圓,裏面滿滿的都是憤怒:“現在外面傳的就已經夠離譜了,他們還想編排些什麽瘋話?!”

這些日子別說苦哈哈四處抓人的京兆尹了,就連蕭扶光手底下扣留的說書先生都有好幾十個,可惜他們的努力徒勞無功,京中關於太子的傳言還是一天比一天烏煙瘴氣。

又是說太子玩男人把人玩死的,又是說他和馮貴妃□□的,簡直是什麽瞎話都敢編,偏偏還真有大把的人相信,氣得蕭扶光都沒忍住親手把最開始傳謠的那個說書先生給暴cei了一頓。

其實,對於那些中傷詆毀的言論,聞承暻內心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生氣。拿名聲做文章,只能傷害到在乎名譽的人。而他他恰恰只看重實際的利益,最不在乎浮名。幕後之人大抵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後面才會將馮貴妃扯下水,希望能借此激怒他,最好能刺激到他自亂陣腳。

現在倒好,該被刺激的對象巋然不動,理論上八竿子打不著的靖侯世子倒是被氣的團團轉,牙根兒咬得死緊,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聞承暻沒忍住上手捏了一下,笑瞇瞇地:“孤都沒生氣,卿卿又何必如此動怒。”

動手動腳也就算了,這說的還算是人話嗎?被偷襲的世子爺捂著左臉,不爽地看向對面,滿眼都是控訴。

太子殿下完全沒有要悔改的意思,意猶未盡地收回作惡的手:“流言蜚語而已,孤行得正坐得端,當然不用放在心上。”

說到這裏,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歪頭看向蕭扶光:“說起來,卿卿似乎從來沒有懷疑過流言的真假,真就這麽信任孤?”

蕭扶光覺得他莫名其妙,這有什麽好問的:“但凡是見過您的人,應該都不會相信那些胡說八道吧!”

那可不一定。

人總是更樂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而上位者光鮮畫皮下的惡臭骯臟,正好就是大多數人更加樂於接受的“真相”。這段時間,除了朝夕相對的常喜,聞承暻可沒少從心腹們的臉上看到隱藏得極深的探究。

盡管他問心無愧,但是蕭扶光毫無保留的信任,仍然讓融融暖意不斷地從他心頭擴散開,匯入四肢百骸,讓人覺得熨帖又踏實。

也正是在這股暖意的熏陶下,聞承暻一時有些飄飄然,沖動之下說出了原打算隱瞞一輩子的故事:“其實流言之中,有一件事是真的。”

“姨母去世前,的確身懷六甲。”

蕭扶光詫異地擡頭,可太子像是沈浸在了往日的回憶裏,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說道:“孩子不是父皇的,但姨母寧願赴死,也不肯供出那個男人。”

冷不防聽到內容可怕的皇家秘辛,理智告訴蕭扶光提醒太子就此打住,但聞承暻目光中的隱痛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伸出手,輕輕覆上另一個人的,蕭扶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父皇大怒,不是因為姨母對他不忠,而是因為,她出現在了東宮的床上……”

聞承暻還記得,那天正好是端陽日,他被兄弟們圍起來灌了幾杯雄黃酒,不知道怎麽一回事,他明明沒有喝多少,卻醉得不像話,只能提前暈暈乎乎地回了東宮。因為酒醉,他也沒發現臥房裏安靜地不像話,迷糊間摸到床沿便躺下了。

等他再醒過來時,看到的便是暴怒的父皇,一身是傷的常喜,以及,神色絕望的馮貴妃……

在聞承暻面前,興平帝一直是個滿分的好父親。就算親眼看到兒子與貴妃赤身裸體的躺在一起,他也未曾怪罪聞承暻半分,只是雷厲風行地處死了東宮除了常喜之外所有的奴才,又命人徹查迷暈太子貴妃的迷藥來源。

要查找藥物,就少不得需要太醫請脈,而太醫這一把脈,就把出了了不得的東西——長久不曾與陛下親近的馮貴妃,竟然已有三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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