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流言(二) 太子當年與馮貴妃有了茍且……

關燈
第90章 流言(二) 太子當年與馮貴妃有了茍且……

樓下的說書先生折扇一揮, 張口又是一段風月無邊,迷得看客們如癡如醉,叫好打賞之聲不絕於耳。

雅間裏蕭扶光的臉色難看到無以覆加, 虞川梧不知緣故, 還以為他是不喜歡這些風月故事, 遂道:“沒想到今天換了這麽個沒意思的本子。怪我,早該打聽清楚再帶你過來, 你要是不喜歡, 咱們再去別的地方耍子。”

蕭扶光不好沖他發火, 忍著怒氣道:“與你不相幹。就是不知道京兆尹都是幹什麽吃的,竟縱容此等妖言惑眾之人在京城煽風點火。”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虞川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才想起來現任京兆尹正是好友的親娘舅, 又趕緊道歉。

虞川梧擺擺手:“這時候就別假客套了,你就直說吧,這個說書先生是有哪裏不對勁?”

都到了這一步, 幕後之人肯定還有後手, 流言早晚都會傳到虞川梧耳朵裏。現在他說與不說, 無非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區別而已, 因此蕭扶光不過略微頓了下, 還是決定告訴他:“我懷疑,那個說書的編排的故事與太子殿下有關。”

“什麽?!”虞川梧一驚,聯想起最近關於太子的傳言,冷汗瞬間下來了:“這可怎麽辦!不行, 我這就找我舅舅去,讓他調人過來查封了這裏!”

虞小公子臉都白了,旁的他不知道, 但外地行商來京置產,從來都要先去拜會京兆尹這個大碼頭,如今他舅舅照看下的茶樓出了事,他焉有不著急害怕的。

見他蠢蠢欲動,蕭扶光忙將人按了下來,安撫道:“那個說書的有問題,東家也未必知情。你現在大張旗鼓的封店,倒像是欲蓋彌彰,反而落了下乘。”

虞川梧仍是焦躁難安,在雅間本就不大的地界上來來回回的兜圈子:“那也不能就這麽放任了!萬一他接下來還說出什麽更了不得的話呢!”

蕭扶光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對方,實際上,在他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已經向暗中跟隨的麒麟衛使了眼色,只等人從戲臺上下來後,悄悄地將人拿下。

此番布置他當然不會向虞川梧細說,只是含糊地說了自己另有安排,讓他放心,便匆匆帶著人先離開了茶樓,回府給聞承暻寫信細細交代了今日見聞,覆又安排家下人在京中各處查訪是否還有他處在傳播那些荒唐故事。

在麒麟衛和侯府下人不懈地探訪下,後續果然又查到了幾處地方,麒麟衛將那幾處的說書人都暫扣起來,拷問了數日,得到的結果卻是這幾人都是在前不久被一個落第的秀才找上門,對方言稱想在京城打開名氣,因此花錢委托他們說書的時候講自己寫的本子。

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再說那本子寫的的確極好,這幾個說書先生便都答應了。

錢財落袋還來不及歡喜,誰知那本子的內容居然有問題。被麒麟衛找上門後,都不需大刑伺候,這些人就已經嚇破了膽,痛哭流涕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看著那幾人的口供,蕭扶光哭笑不得,他拿手點著面前的幾張紙,看向滿面愁容的八寶:“殿下那邊怎麽說?”

八寶狠狠地嘆了一口氣:“年底了,各處衙門都來打抽豐要銀子,偏偏秋糧還未到齊,殿下忙這頭一件緊要的大事還來不及,哪有功夫管這些風言風語。宮裏還是周爺爺領著查案,依奴才看,也懸。”

大雍現行田賦制度是一年兩稅,分別在夏秋之際征收,各地官員向本地農戶收取糧食布匹之後,會將其中一部分折算成銀兩,與當季的貢品一起送到京城。

其中,秋稅是朝廷每年最大頭的一筆收入,在次年收取夏稅之前,整個國家體系都要依靠這筆銀子維持運轉。

今年年景不好,多地報了旱澇請求減免稅負,其他地方也多有推遲上繳的。雖然朝廷派了稅官到各地催繳,卻也無濟於事。

稅銀沒入庫,各衙門的銀子卻不能不給,先不說別的,工部得修繕城墻、堤壩,兵部得買辦軍需糧草,這些都是要大把大把花銀子的地方,一點兒都儉省不得。

因此,這些天裏聞承暻都在和各位大人們議事,不僅要對國庫的存銀精打細算,還要計劃再派欽差去各地催繳稅銀,實在是沒有額外的精力去管那些紛揚的流言。

梁上的鸚鵡得了食水,愉快地抖抖翅膀,仰著頭唱起啾啾的曲調。

放下為它們添飯的小勺,蕭扶光神色間的憂慮並沒有因為這生機勃勃的畫面而減輕半分。

最近發生的種種,讓他隱約窺探到了一個針對聞承暻的巨大陰謀。幕後之人數年的隱忍蟄伏、精心策劃,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露出淬滿毒液的獠牙,向擋了太多人的路的東宮主人,發出致命的一擊。

*

正如蕭扶光料想中的那樣,流言壓根兒不會因為幾個說書先生的消失而止息,在有心人推波助瀾之下,快速發酵出了更為悚然的版本。

很快有人將京中最時新的話本和太子聯系在了一起,甚至還附會上了已故的馮貴妃。

街頭巷尾,不斷有人繪聲繪色地傳播著太子所謂的“風流往事”。

言稱太子當年覬覦貴妃姨母的美貌,不顧倫常,與馮貴妃有了茍且,甚至還珠胎暗結。東窗事發之後,太子仗著陛下的偏袒安然無恙,身懷孽種的貴妃娘娘被被刺毒酒而死,死前還曾經留下一首淒婉的訣別詩。

蕭扶光打開那張據說是記載著貴妃遺作的紙條,其上赫然有一句:"清泉鳴玉珂,馮夷何自苦。"

這句詩,分明就是當年宋如淵在春熙園寫下的那首五律裏的句子。

昔墨瞅著他的臉色,斟酌著補充道:“現在外面都在傳,先貴妃的閨名,就叫馮鳴玉……”

蕭扶光攥住那張礙眼的紙條,指尖一度用力到發白:“繼續說。”

他語調平靜,昔墨卻還是被他不怒自威的模樣震懾到,忍不住心裏打突,總覺得自家少爺周身的氣勢,愈發像那位不常露面的太子殿下了。

整理了下思緒,省略掉外面那些關於太子床笫之事極盡下流的形容,昔墨繼續交代流言的全貌:“有人謠傳,關秀才與先貴妃長得一模一樣,太子見色起意將人掠回東宮,奈何關秀才抵死不從,太子一怒之下強行成事……關秀才不堪受辱,含恨自盡……”

至於為什麽關九死後會赤裸的倒在東宮門口,也有人自發的補全了邏輯:當然是太子色迷心竅,連屍首都不放過……

總而言之,在那些人的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的形容裏,太子已經成了一個荒淫無道、草菅人命的聲色犬馬之徒,就連桀、紂之流再世,也只能平分秋色的程度。

也不乏清醒的人站出來,拿出太子這些年的政績和在北疆出生入死的功勳痛斥流言,但人性中天生的惡念,仍讓大多數人對流言裏所謂的“真相”深信不疑。

就算京兆尹嚴令手下管束流言,護軍也多次出動抓捕散播謠言之人,也沒攔住流言如脫韁之馬般在人們的口口相傳肆意狂奔,演化出更多更離譜的版本

有人說,太子生平最好美色,每晚睡前必禦十女,否則就□□焚身難得安眠,東宮美婢俱是他的禁臠。

有人說,太子不僅淫遍東宮上下,還把魔爪伸向朝中姿色較好的年輕官員,膽敢不從就前途盡毀,曲意逢迎便能平步青雲。

……

眾人口中翻飛的舌頭,好似一把把被塗滿了毒汁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向太子刺去,就連他提拔過的年輕官員,也無一能得到幸免。

詭異地是,在這場單方面的輿論圍剿裏,無論太子也好、護犢子的興平帝也好,都沒有站出來說過哪怕一句話。

天家不同尋常的反應,當然會被有心人解讀為心虛。

但蕭扶光知道,太子不是怯懦、更不可能是心虛,他只是在等。

流言再喧囂,也無法撼動一朝太子的地位,聞承暻只需要不動如山,便能慢慢逼得對手暴露出最後的底牌。

*

小年。

祭竈神,掃晦氣。

京城家家戶戶都貼上了窗花,沈浸在迎接新年到來的喜悅之中。

皇宮裏,興平帝身體不適,依舊是太子領著一眾皇子上香祝禱,完成了不同於民間繁覆隆重的祭竈儀式。

他拈香祈福時,神色平靜一如往昔,似乎絲毫沒有受到流言的困擾。

聞承晏站在太子身後一射之地的位置,靜靜地端詳著他這位從來都是天之驕子的二弟,不動聲色地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毒,換上憂心忡忡地表情,朝著已經祝禱完畢的聞承暻走過去。

誰知,還不等他出聲試探,聞承暻便先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臉,沖著滿堂叔伯兄弟道:“父皇急召,孤要先走一步。稍後宴飲,還請諸位不要拘束,務必盡興。”

太子要走,眾人哪敢強留,紛紛拱手相送。

剛走出保和殿大門,太子臉上的笑意便收斂得一絲不剩,一雙黑沈沈地眼睛不帶任何情緒的看向常喜:“什麽事?”

常喜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微微抽動,聲音顫抖著:“江南六百裏加急,蘇杭民變,百姓群起抗稅,已坑殺了兩地稅官……”

接到消息之後,常喜幾乎肝膽欲裂,半點功夫都不敢耽誤地跑過來報信。

可是……

常喜悄悄擡頭看了一眼,再次確認,主子似乎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震怒。

聞承暻的確沒有憤怒,看向遠方鉛灰色的天空,他甚至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輕松:

終於,讓孤抓到你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