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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千秋(三) 在觸手可及的幸福面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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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千秋(三) 在觸手可及的幸福面前,他……

據說瓦特是從水開之後蒸汽頂開壺蓋的現象中受到了啟發, 發明了第一臺蒸汽機,從此人類進入了工業革命的時代,也開始為了爭奪可以把水燒開的能源而不死不休。

蕭扶光覺得, 第一次工業革命前的人類社會就是運氣不好, 沒能遇見現在的他, 不然僅憑他臉皮的溫度,那還不是想要燒多少開水就有多少開水, 幫助全球實現工業化都不成問題。

沒錯, 因為太緊張, 蕭扶光的小腦袋已經開始自發自動的天馬行空,冒出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離題萬裏的想法,竭力幫助沒出息的主人分散一下註意力。

而後知後覺的系統小美, 早已化身成為尖叫雞, 在宿主的腦海裏發起一波又一波的亡靈尖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趕緊把手給我撒開!】

【撒開!】

可惜唯一能聽到它咆哮的人還在自顧自地放空,小美叫破喉嚨也沒能換來宿主一個搭理的眼神,只能恨恨地偃旗息鼓, 並小心眼的在太子任務專區面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借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蕭扶光看天看地看空氣, 就是不肯看眼前之人, 可是右手所傳遞的溫度是如此的清晰而熱切, 其中蘊含著的堅定不容抗拒的意味,讓他根本無法忽視。

盯著那雙紅到滴血的耳朵,像是終於卸下了心中最沈重的包袱一樣,太子殿下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 臉上掛著連自己都沒能發現的輕松笑意:“孤以為,你會放開手。”

太子似乎並不急於等待蕭扶光的答覆,在說完這一句之後, 便沒有再作聲。

但蕭扶光若是肯在這時候擡頭看看,就會發現,對方眼裏的緊張與不安,並不比他要少。

慫包小蕭依舊低著頭,半天都沒說一句話,但等他鼓足勇氣後,說出來的話卻比太子還要大膽很多:“殿下憑什麽覺得,我就不敢答應呢?”

他終於擡起頭,看向那雙曾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微挑鳳眼,一瞬不瞬地凝望了回去。

……

聞承暻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裏已有千言萬語。

為什麽他會覺得蕭扶光不敢答應呢?

當然是因為,男男相戀,本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而與身為國之儲君的自己相戀,無疑又會被扣上更多更難聽的罪名。

午夜夢回之際,聞承暻也曾捫心自問,他究竟有什麽資格,拼著毀掉對方前途、名聲甚至是性命的風險去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拖下水?

就算蕭扶光同樣也對自己懷抱著隱秘的心意,但他作為年長位高的一方,更應該做的是引導他走上更“正確”更“合理”的路,而不是悄悄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竊喜。

太子殿下曾經如此努力的說服自己,可每次自我洗腦的時候,都會被迫讓他再次一遍遍地回憶起與蕭扶光相處的點點滴滴:逃避功課時眼睛咕嚕嚕亂轉的蕭扶光、草原上臉色蒼白的蕭扶光,小河邊小心翼翼為素不相識的女人收殮的蕭扶光、給他包紮傷口時悄悄犯花癡的蕭扶光、京郊救他時奄奄一息倒下來的蕭扶光……

不知不覺,他已經有了那麽多關於蕭扶光的回憶,每一段都難以抹去、刻骨銘心。

還有,事到如今,聞承暻不得不承認,其實他才是兩人中間貪圖美色的那一個,早在春熙園看到那個憑欄照影的紅衣少年時,他就已經泥足深陷。

什麽妖物、什麽奇異之處,都是他給自身對蕭扶光不同尋常的關註找的借口。不然,他大可以有一萬種方法來處置失勢侯府的世子,何必非要事事親自出手,時時關切呢?

都怪蕭扶光實在太可愛,每一次見面,都加深了他的這種可愛,他心懷家國大義當然可愛、聰明機敏同樣可愛、憐惜弱小也很可愛,但他的唯唯諾諾、膽小怕事、悄悄的小花癡居然也可愛得緊。

可愛到讓聞承暻只要一想起,就會忍不住露出笑來。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不可以,但他的本能卻無法控制。

所以,他送出去了那對會時刻在心上人耳邊提起自己的鸚鵡。

所以,他主動握住了心上人的手。

幸運的是,對方並沒有松開他。

可悲的是,在觸手可及的幸福面前,他竟然膽怯了起來。

*

得了太子的吩咐,常喜屁顛顛兒的退了出來,卻又不趕緊讓人把蕭世子的賀禮送過來,而是扶著老腰一步一頓,慢悠悠地往庫房的方向走。

他這麽不急不忙,八寶看得都要急死了,跑到前面將人攔下:“師父,世子爺的東西放在殿下屋子裏呢,您往庫房跑幹什麽啊?”

常喜樂呵呵的,調轉了個方向,朝太子臥室挪過去:“是嗎?看來是我記錯了。”

這拖沓的作風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師父,忘記把世子準備的禮物第一時間呈給殿下的行為也很不對勁。八寶腦子再不好,現在也回過味來了,小聲嘟囔:“您不會又打著什麽奇怪的主意吧?今天可是殿下的好日子,您可得收收。”

常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他都做的這麽明顯了,呆瓜徒弟還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實在是不開竅啊不開竅。

沒辦法,誰讓他攤上這麽個呆頭鵝呢,常喜公公苦口婆心的教導小徒弟:“有時候,主子們不喜歡身邊有人,想單獨待會兒,又不好意思開口屏退左右。這種關口,就得咱們下面的人為主子分憂,給他們找個借口。”

提前把蕭世子的東西藏起來,就是常喜事先為太子準備的借口,現在故意慢吞吞的去取回來,當然也是為了給主子們留出足夠的私房話時間啦。

師父語重心長,八寶似懂非懂,不過看著師父鼓勵的眼神,八寶又勇敢發問:“屏退左右而已,主子怎麽會不好意思開口呢?”

青瓜蛋子就是青瓜蛋子,半點風月人情都不懂,常喜公公笑得一臉神秘,小聲道:“以後啊,你就只管學著師父我的行事吧。”

往後,他們這位主子不好意思開口的時候,只怕還多著呢。

……

師徒兩個人磨磨蹭蹭,也不準其他人幫忙,親自哼哧哼哧地將蕭世子送進來的箱子擡到太子書房門口。

又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常喜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故意鬧出動靜,在門外就扯著嗓子喊:“殿下,奴才把東西送過來啦!”

誰知他拖沓了那麽久,換成男女之間珠胎都能暗結三五回了,可踏進書房的下一秒,常喜還是感覺到了來自太子殿下的強烈不滿。

常喜:……

想他常喜公公,堂堂東宮首領太監,行事是多麽周全多麽老練,走一步看三步,方方面面都顧及到了,偏偏攤上這麽個效率低下還愛遷怒的主子。

*

聞承暻本來在緊張地等待著蕭扶光接下來的剖白,誰知常喜竟在這時候回來了,不僅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還嚇得蕭扶光“嗖”地一下抽出了手。好事兒接連被攪黃,教他怎麽能不生氣。

與太子殿下相反,蕭扶光倒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氣,他剛剛的回應不過是憑著一腔孤勇,其實壓根兒沒準備好要在今天和聞承暻攤牌,現在被人打斷反而減輕了他的心理壓力,順坡下驢地轉移話題,指著常喜師徒擡著的箱子:“這就是臣單獨備的禮,還請殿下看看是否合意。”

聞承暻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裝作對禮物十分感興趣的樣子,走到堂下親自打開箱子,隨即便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裏面裝著的,居然是京城及周邊的全幅地圖。

或者不應該說是地圖,因為蕭扶光送來的這玩意兒是立體的,其上不但有山川河流,也有城池房屋,每個都小小的,卻又十分逼真,聚集在一起,便合成了一幅極為精致的京城全景圖。

常喜師徒兩個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把這玩意兒從箱子裏擡出來轉移到桌案上後,才有精力誇上一句:“這可真是件了不得的大寶貝,世子爺是從哪裏淘澄的。”

看著聞承暻愛不釋手的樣子,蕭扶光就知道自己這禮物算是送對了,笑著解釋:“外面可沒地兒淘換,這是我閑了的時候親手做的。”

就算蕭扶光不說,聞承暻也隱隱猜到此物必定出自他之手,畢竟就連他這個太子手上的京城地圖都沒能詳細到這個地步,簡直就像是將整個京城一比一濃縮了進去似的。

能有這個能耐的,除了身負神異可繪制方圓十裏地圖的蕭扶光,根本不用做第二人想。

想到這裏,聞承暻轉頭看過去:“難為你費心,孤很喜歡,只是往後不許再這麽大費周章了。”

不知道這小紈絝是跑了多少地方才繪制齊全了京城的地圖,更遑論照著圖做出這般細致的模型了。

蕭扶光才不管呢,聽到太子說喜歡,看不見的尾巴瞬間又翹得高高的,挨過來指指點點:“臣是因為在西陽看到了馮家軍的沙盤才想到要做這個的,您肯定不缺京城的地圖,但地形這種東西,看圖哪有看現成的來得直觀。”

“更何況……”他將聲音放到最低,神情卻更加眉飛色舞,“臣趁著畫地圖的功夫,把京郊全給摸了一遍,把不對勁的地方通通標了出來。”

京城裏藏不住東西,奈何京郊全是山林,城中大戶只用在裏面修幾間草屋,藏東西藏人都十分隱蔽方便。可惜蕭扶光有系統在手,大把的生命值花出去,那些包藏禍心的東西倒是無所遁形了。

這禮物太貴重,也太用心,包含著用簡單的“君臣相得”四個字無法承載的情意,所以蕭扶光之前才會百般糾結,不知道該不該送出去。

想到這東西可能是蕭扶光剛回京城就開始準備的,聞承暻心底一陣酸軟,奇珍異寶他尚且可以用更貴重的寶物回贈,但面對如此沈甸甸的心意,大雍的儲君卻慌了手腳。

蕭扶光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瞇瞇道:“這是您過生日,別人送禮只管收下就是了,不用非想著回禮的。”

話雖這麽說,等蕭扶光被常喜親自送出東宮大門的時候,他身後還是跟了一長條捧著各式盛盒的宮人,裏面全是太子殿下的各色回禮。

蕭扶光:……

等到他上馬車之時,這份無語的心情更是達到了頂峰:“我說大王,席都散了,你沒必要跟著我一起走吧。”

賴在靖侯府車架裏的阿裏不哥卻神情嚴肅:“世子,大事不好了。”

“適才席上有人出去更衣,回來的時候卻臉色煞白。”

“說是在東宮側門外,發現了一具渾身赤裸的男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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