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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狗 他不光記得這裏,也還記得當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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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狗 他不光記得這裏,也還記得當初那……

太子問訊周皓卿的時候, 蕭扶光百無聊賴的坐在一邊,這些話他昨日都聽過了,現在再來一遍, 實在提不起他的興趣。直到太子問周皓卿能不能拿出憑據的時候, 他才感興趣的坐直了身體, 看向地上跪著的人。

周皓卿跪了快小一個時辰,早就有些搖搖欲墜, 聽到太子問話, 也只能勉強支撐起身體:“學生鬥膽請借文房四寶一用。”

事關機密, 不好讓外人進來,於是便由常喜取了筆墨紙硯過來,親自放在周皓卿身前。

雖不清楚常喜的身份, 但僅憑他能留下來這一點也能推測出此人必定是太子心腹。周皓卿不敢再勞動他, 自己研好了磨,將紙平鋪在地上,就用這個別扭的姿勢將就著寫了幾個字, 雙手捧著紙張舉過頭頂, 常喜連忙接了過去, 遞到太子面前。

蕭扶光好奇的探過身去看, 見上面寫著“左仆射臣曹平芳跪”幾個字, 不過是常見的奏疏落款而已,他興趣寥寥地坐了回去:“這能算什麽憑據?周先生不如再好好想想。”

聞承暻卻在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變了臉色,起身走到堂下之人身前,問道:“這的確是曹平芳的字跡, 但天下見過曹相手跡之人何其多矣,僅憑一筆相似的字跡,還不足以讓孤相信你的說辭。”

周皓卿頭埋地低低的, 只能用餘光看到一點太子的袍角,見太子質疑,他心裏卻愈發平靜,回道:“曹平芳昔年好酒,十年前就因為飲酒過度中風,後經名醫醫治,雖看起來與常人一般無二,卻無法做寫字操琴這類精細之事,他一向自負,恥於對外自曝其短,便將此事瞞了起來,除心腹外再無一人知曉。”

“當時學生為其代筆已有些年歲,字跡已經練得十分相似,且一貫馴順聽話,已得了曹平芳信任。他生病之後索性便將各種需要親筆寫的文書都交由學生處理,因此,這十年間,除了奏疏,曹平芳與族人的往來書信,也俱由學生代筆。”

“曹平芳為人謹慎,學生每次代筆,都要他親眼盯著寫完,就連我房中字紙,他也常常命人翻看。但他不知道的是,學生自幼就有個過目不忘的本事,”

“十年裏他讓學生處理過的東西,都牢牢地記在我的腦海裏,一星半點兒也不敢忘卻。”

蕭扶光瞪大眼睛,十年前的東西都能記住,難道六槐先生就是傳說中的超憶癥?

他擔心周皓卿吹牛坑了太子,幹脆將暗戳戳知道很多東西的系統叫喚了出來:【小美小美,六槐說的是真的嗎?】

宿主越來越不裝了,小美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它糾結地嘆了口氣,還是回答了蕭扶光的問題:【是真的,周皓卿幼年即有神童之名,不然也不會被曹家人盯上。】

居然真的這麽牛?

蕭扶光看向六槐的眼神都變了,湊過來和太子咬耳朵:“臣覺得他說的應該是實話,殿下不妨讓他默寫曹平芳以前的奏疏試試。”

聞承暻已聽到他詢問附身的妖物,雖然不清楚那妖物的回應,但光看蕭扶光這反應就能猜出個大概,便頷首笑道:“你說的很好,就這麽辦吧。”

蕭扶光見狀,忙過去扶起跪了好半天的六槐先生:“待會兒那可是個大工程,先生您還是坐著寫吧。”

蕭扶光原本是想著意思意思攙扶一把,誰知周皓卿跪久了雙腿氣血不暢,竟然一個踉蹌靠在了他身上,那大體格子一倒過來,登時將蕭扶光撞得噔噔往後退了兩步,看得聞承暻眉毛直抽抽。

還是常喜過來搭了把手,兩人合力把周皓卿架到了椅子上,又將紙筆拿過來讓他寫。

周皓卿的確不是空口說說,幾乎都不用怎麽思考,提著筆就開始刷刷寫了起來。

蕭扶光盯著他寫了幾行字,覺得問題應該不大,太子那裏有歷年的奏疏存檔,到時候取來一比對便知。

他一時半會兒也寫不完,一群人總不能這麽白白耗在這裏等著,蕭扶光看向太子:“殿下,臣讓竈上備好了茶飯,您要不過去用一點?”

聞承暻自然從善如流,帶著常喜施施然跟著主人家離開了,卻留下沐昂之一人守在這裏:“事關重大,懷俠你盯著些。”

沐昂之:……

*

拋下倒黴且餓著肚子的沐大統領,蕭扶光領著太子一行人往莊子的主院走,路上剛好經過聞承暻受傷時小住過的院落,他上前將門推開,回頭笑嘻嘻的:“殿下,您還記得這裏嗎?”

聞承暻也笑:“不敢或忘。”

他不光記得這裏,也還記得當初那個明明救了自己一命,卻總是動輒下跪請罪,戰戰兢兢像個受驚鵪鶉似的小紈絝。

蕭扶光不清楚他在想什麽,走進庭院中,將那個木輪椅推了過來,兀自傻笑著獻寶:“您看看這個,我原以為下人們會收起來,沒想到一直在外面放著落灰。”

早在他被弄得一手灰之後,輪椅便被管家讓人擦得幹幹凈凈,看上去仍像簇新的一樣。

看到這個曾在自己行動不便時立下大功的物件,聞承暻也頗有些懷念,伸手摸了摸扶手,看著蕭扶光笑:“那段時間,實在是辛苦你了。”

似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蕭扶光一楞,打個哈哈想把話題岔過去:“嗐,哪有的事,不用去衙門裏點卯又不用做功課,臣不知道多受用呢。”

見他說得避重就輕,聞承暻笑而不語——

撿到重傷的太子,既要對外隱瞞消息,又要想方設法拯救他的性命,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事,不知道小紈絝心裏該如何懼怕擔憂呢。偏生自己當時又是個冷僻的性子,不但沒有好生安慰幾句,還在心裏嫌棄過對方坐享國帑卻不思奉君。

現在想想,堂上袞袞諸公,又有誰人比得上靖遠侯世子的至情至性、忠君愛國呢?

看著眼神清亮一如往昔、正在向常喜顯擺輪椅精妙之處的蕭扶光,聞承暻低笑了一聲:世人多為流言擾,孤自詡慧眼如炬,卻不想也有錯把珍珠當魚目的時候。

……

太子出來一趟不容易,就算是故地重游,也只是由蕭扶光領著在院落裏晃悠了一圈便罷了,一行人依舊去主院用飯。

京中權貴人家在郊外的山莊,多半是做游獵歇憩之用,因此莊上的菜肴也不像京中那般精致,更添了幾分山林野趣。自打昨兒得了自家大少爺的交代,莊上的廚子便使盡了渾身解數,做了一大桌拿手好菜,熱熱鬧鬧地堆滿了一大桌子。

將太子讓到主位,蕭扶光毫不客氣地在他左手邊坐下了,熱情地招呼道:“之前您受傷了吃不得發物,都沒能讓您嘗嘗我們府裏的招牌菜。現在好容易得了機會,您可得賞個面兒好好嘗嘗。”

聞承暻看著那一大桌子菜,又想笑了——

蕭扶光似乎是覺得他難得出來一趟,什麽新鮮東西都想讓他嘗嘗,所以全然不顧世家待客的體面,楞是將一張古樸方桌擺出了堆盤疊盞的暴發戶模樣。

這般做派,倒讓他想起了馮貴妃曾養過的一只雪白小狗,每次想找他玩耍時,就會將藏好的各種小玩意兒叼出來擺到他面前,也不出聲,只安靜地用兩只水汪汪的眼睛仰臉望著他。

蕭扶光可猜不到向來一本正經的太子殿下居然會在心裏編排自己,還在樂呵呵地盡地主之誼,夾了一筷子風幹飛龍脯到聞承暻碗裏:“殿下試試這個,這可是去年冬天臣親自獵到的!”

飛龍就是榛雞的別稱,這玩意兒體型小,藏得又隱蔽,一般輕易狩獵不到,都是靠陷阱捕捉為主。蕭扶光在眾多家丁護院的幫助下,去年也只獵到了幾只,被他珍而重之的風幹保存了起來,直到今天才舍得拿出來。

聞承暻對狩獵並無偏好,不過看蕭扶光這般獻寶的模樣,也能略微了解到這盤風幹飛龍脯的含金量,當下配合地吃了一塊,讚道:“果然風味絕佳,蕭卿也是好身手。”

“也沒有啦。”被誇讚的蕭世子意思意思的謙虛了一句,神情和嘴上說得卻正相反,寫滿了得意:“臣的騎射功夫不過平平,全靠家中護院經驗老到,才獵到了這許多。”

說著又將自己獵到這幾只飛龍的經過事無巨細地說了,聞承暻含笑聽著,時不時還插嘴問上幾句,哄得蕭扶光更加得意,將桌子上但凡是自己獵到的都盡數夾到對方碗裏,完全不管太子殿下能不能吃得了。

看著殿下碗裏高高堆起的菜肴,常喜在一旁糾結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過來想給他換個空碗,卻被聞承暻瞪了一眼,只好灰溜溜下去了。

常喜:得嘞,您就吃吧,誰能吃得過您啊。

兩人認識了這麽久,雖然知道蕭扶光是將門出身,但他給人的印象更像是個錦心繡口的讀書人,毫無武夫的草莽之氣。

如今親眼見到、甚至是親口品嘗到他的獵物之後,對於蕭扶光靖遠侯世子這個身份,聞承暻才終於有了實感。

就算因為種種覆雜的原因不能投身行伍,蕭扶光也始終記得自己將門子弟的身份,也從未荒廢了祖祖輩輩傳習下來的技藝。他有著能雪天射獵的好武藝,也難怪敢憑著一腔孤勇就隨自己奔赴草原。

兩人用罷午膳,常喜捧上毛巾沐盆伺候太子漱口凈面,聞承暻便交代:“你們也去用飯吧。”

蕭扶光忙道:“下房裏單擺了一桌,我讓他們帶公公過去。”

常喜趕緊謝恩,領著人都退了出去。

見人都散了,蕭扶光這才看向太子:“殿下,六槐先生所言若為真,只怕臣的莊子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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