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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英雄 我也是大英雄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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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英雄 我也是大英雄了,嘿嘿

一行人出了虢陽城, 穿過平安州,終於抵達了京畿。

說來也奇怪,明明這是兩塊相鄰的地界, 可一踏上京畿的土地, 蕭扶光就覺得天也藍了, 草也綠了,就連路邊道旁的麥田裏長著的麥穗, 似乎都要平安州的要來得碩大飽滿一些。而全神戒備了一路的龍驤衛們, 也在呼吸到京畿的空氣後, 肉眼可見的放松了許多。

如果是以前,蕭扶光可能會天真的以為,這就是皇城腳下該有的氣派。

但在親眼目睹了同一片藍天之下, 其他地方正在上演的殘酷苦難之後, 他不得不承認,這座傾天下之力供養的城市,即使表面再怎麽繁華富庶, 但供它吸食成長的根基——大雍其他四十九座州府, 或許內裏早已經被各種蛀蟲侵蝕的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了。

對於他的這番感慨, 太子殿下表面上沒有說什麽, 私下裏卻和常喜笑言:“出去一趟, 總算有了些長進。”

最近經常被迫卷入靖侯世子相關話題的常喜公公,已經習慣了太子時不時提上一嘴蕭世子的舉動,聞言熟練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擠出個皺巴巴的笑臉附和主子:“那可不!跟著殿下辦了趟差事, 奴才瞧著世子爺比之前穩當多了。”

對於他不走心的誇讚,聞承暻只是輕笑一聲,心道:豈止是穩當多了?他分明是雛鷹振翅, 只待高飛。等孤手把手再教上幾天,回京後不知要驚掉多少誤把璞玉當頑石之人的眼珠子呢。

沒錯,即便是在趕路,他也從未落下對蕭扶光課業的教導,兩人每日車上共處的時間,大半都花在了太子殿下單方面的歷年行卷精講上。

這也讓同行的汝南王很是哀怨,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在路上和太子堂弟說道,誰知都快走到京城了,聞承暻都一點兒機會也不給他,似乎完全不好奇他從陳豹那裏套出來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

離京城還有百餘裏的時候,隊伍在附近的驛站停下來休整,將壓箱子底的各色儲君儀仗都翻了出來。

只因京中快馬傳來消息,興平帝親自率領著文武百官迎出了京城八十裏地外,以迎接太子的凱旋,是以接下來的路程他們就不能再這麽隨便了,必須一板一眼的按照太子正式出行的規制來。

翌日,聞承暻換上了莊重肅穆的太子朝服,玄色冕旒輕垂的珠簾隔絕了他人的視線,在教人無法窺視儲君容顏的同時,也無形中拉遠了他與所有人的距離。

作為沒資格參與大場面的芝麻官兒,蕭扶光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子這麽莊重的打扮,新奇之餘,又不得不感嘆本朝太/祖定下嚴苛服制禮儀時的高瞻遠矚——明知道還是同一個人,可換了這身皮之後,聞承暻馬上就從那個絮絮叨叨功課的太子殿下,變得凜然不可侵犯了起來。

見蕭扶光呆楞在原地,聞承暻端坐在車裏,伸手招呼人過來,太大的動作容易弄皺衣服,因此他只能半擡著胳膊招手,看上去怪異又滑稽。

看著太子一手挽住寬大的衣袖,一手半舉著招呼人的模樣,蕭扶光沒來由的想到了前世常常在店鋪櫃臺上看到的傻乎乎的招財貓。他差點被自己的腦洞逗到笑出聲來,之前那點亂七八糟的小想法也瞬間煙消雲散。

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蕭扶光禦馬走到太子的車架前,彎起一雙貓兒眼:“您找我有事兒?”

聞承暻便笑:“怎麽好好的今天又騎上馬了?陛下他們在二十裏外呢,等快到了你再換出來也不遲。”

他為了應對天子親迎的大場面換上朝服,蕭扶光自然也不能幸免,但侯世子朝服的莊嚴程度和太子的比起來完全是灑灑水,即便頭上頂了個七梁冠,也一點都不妨礙蕭世子的自由活動。

聽出來太子有邀請自己上車的意思,蕭扶光敬謝不敏,丟下一句:“常喜公公天沒亮就起來熨的衣服,臣粗手笨腳的,可不敢進來給您弄皺了”後,就很沒良心的騎在馬上顛顛兒跑遠了。

感受到太子不善的目光,蹲在車角落裏時刻惦記著給他捋順衣服皺褶的常喜:……

好心沒好報,說的就是我小常子。

自從撞上了蕭世子,常喜簡直一天比一天悲憤。

*

天子親迎,可不是兩方人馬停下車見見面說說話那麽簡單。

三四裏開外,蕭扶光就瞥見了遠處高搭的彩棚,他連忙改馬換車,蹭到靖遠侯的車裏整理衣服。

蕭伯言實在看不過眼他這般規矩散漫的模樣,有心想要教訓幾句,卻又想起一路上太子縱容的態度,忍了又忍,終究是將沖到喉嚨口的爹爹不休給咽了回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冷眼旁觀,正直的靖遠侯認為,太子看重的或許正是兒子天然去雕飾的品性,所以才會潛心教導,希望將他雕琢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能被未來的天子親自教誨,是蕭扶光前世修來的福分,蕭伯言不想破壞兩人之間君臣相得的默契,是以不敢再對長子有更多額外的約束。

不懂老父親糾結的心思,蕭扶光卡著點整理好衣冠,隊伍就停了下來——他們已經到了天子跟前。

這樣的場合,除開那對至高無上的父子,其他人都只是陪襯。

雙手扶起大禮參拜的太子,本來還興高采烈的皇帝,在看到兒子消瘦了許多的身形後,眼眶登時紅了一圈,雙手緊緊握著兒子的臂膀,翰林們擬好的場面話被他忘了個精光,最終只吐出來一句:“瘦了,還是瘦了。”

比起失態的皇父,聞承暻的養氣功夫顯然好上許多,即便心裏有著同樣的觸動,他依舊能溫和的快速寬慰好父親,將儀式引回到正軌上來。

有禮部操刀,接下來的儀式都很順利,上告天地完畢,眾人都飲了祭酒,興平帝將兒子領上自己的龍輦,一馬當先回了皇城。

至於其他人,跟在禦輦進了京城大門之後,便也分散開來各自回家休整,待次日進宮領宴。

*

一回到侯府,蕭扶光就成了金疙瘩,被趙明珠撲上來抱在懷裏,摩挲打量個不停,嘴裏一會兒“我兒瘦了”,一會兒又是“我兒身量又長了些”,一屋的丫鬟婆子也都附和個沒完,完全沈浸在大少爺回家的喜悅裏。

只是他們母子情深,被晾在一旁的靖遠侯就有些尷尬了,清了清喉嚨,蕭伯言試圖找回大家長的威嚴:“下個月他就二十了,哪裏還會再長高。再說了,這麽大的小子,你還抱抱捏捏的,像什麽樣子。”

他不說還好,一說話就讓趙明珠想起當初正是他支持兒子出使的,登時狠狠地瞪了過來,埋怨道:“他就是活到一百歲,那也是我趙明珠的兒子!我不心疼他,難道還指望侯爺您來疼?”

“你!”

被老妻當著一屋子下人和兒子的面懟回來,蕭伯言難免面子上掛不住,站起身來剛想發作,卻又在看見侯夫人眼眶裏正在打轉的淚水時軟了下來,周身氣勢一弱,坐回椅子上悶悶的喝茶。

趙明珠才懶得和他計較,將兒子擁到榻上坐好,半點不問他是怎麽立下的大功勞,反而揪著生活瑣事細細的問了個遍,簡直恨不得連蕭扶光的一日三餐都打聽出來。

在聽到他們趕路時沒有地方睡,只能睡在野地的帳篷裏時,趙明珠忍了半天的眼淚還是撲簌簌流了下來,哭著道:“你從小只要睡的床稍微硬一點,就顛來倒去的連夜睡不好,為娘的都不敢想你這些天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其實急行軍那會兒,他每天都累個半死,坐著都能睡著,哪裏還能有擇席的毛病。不過道理歸道理,趙明珠知道了實情只怕會哭得更慘,所以蕭扶光明智的選擇了閉嘴,從青言手裏接過帕子,為母親輕輕拭淚。

母子二人又好生敘了一番話,丫鬟通傳說少爺小姐們求見,靖遠侯夫人的眼淚便適時收了起來,正色道:“讓他們進來。”

來人正是蕭扶光的弟弟妹妹們,趙明珠只生養了他一個,靖遠侯膝下卻並不荒涼,一共有三子二女。

除了蕭扶光這個例外,侯府的下一代皆是從“雲”字輩取名,分別是雲升雲起兩位少爺,雲容雲舒兩位小姐,其中只有雲升、雲容同母。

他們都換上了見客時才穿的大衣服,恭恭敬敬地向遠方歸來的父兄請安。

蕭伯言和幾個孩子相處不多,此時板著面孔作出一副嚴父的模樣,問了兒子們幾句功課,又關懷了一番女兒們的身子骨,就再也找不出別的話來,只好繼續端起茶碗。

還是趙明珠看不下去,指點兩個庶女:“容丫頭,你不是帶著妹妹做了些針黹要送給父親嗎?怎麽不趁著現在拿出來給大夥兒也瞧瞧。”

得了嫡母的指示,蕭雲容羞怯的捧出一雙靴子,遞給父親:“女兒們新學了做鞋,便試著給爹爹做了一雙。”

蕭雲舒也從丫鬟手裏接過一雙青緞小靴,舉到一旁吃瓜的蕭扶光身前:“我們也給大哥做了一雙,繡的都是從湖筆姐姐那裏拿的您喜歡的花樣子,只是手藝粗糙了些。”

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有份,蕭扶光起身接過那雙鞋,見其針腳細密,不起眼的地方都繡上了精致的花樣,顯然是花了大功夫的,當下驚喜地感謝:“這般好手藝,外面可買不到,真是辛苦兩位妹妹了。”

“大哥哥嚴重了。”接話的居然是一貫怯懦的雲容,她仰頭看向長兄,大眼睛裏寫滿了崇拜,“您是救國救民的大英雄,您要是喜歡,別說是一雙鞋,就算是一百雙,我們也做的心甘情願。”

好家夥?

就說為什麽一貫不親密的妹妹們居然還能想到給他做鞋,原來是因為有了英雄濾鏡啊。

蕭扶光心中好笑,又擔心向來不服氣自己的二弟眼熱,誰知蕭雲升竟在這時候走了過來,遞過一卷書,語氣有些不自然:“有好事者整理了你歷年的詩文,編了本集子,如今在京中火熱的很。”

很明顯,他手中拿著的就是那本詩集了。

雖然有些莫名,蕭扶光還是給面子的接過了那卷書,然後就聽到素來心高氣傲的二弟低低的說了句:“寫得挺好的,大哥。”

……

接下來的家宴,幾位姨娘也都有出席,蕭伯言更是當仁不讓的坐了主位,但整場宴會的焦點始終只有一個,那就是從柔然歸來的大英雄——蕭家大少爺扶光是也。

就算努力說服自己,蕭扶光還是很不習慣被弟弟妹妹們簇擁著問東問西,只好敷衍了幾句,又再三保證等有空之後會給他們細細講述這次經歷,才終於得以脫身,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小院。

湖筆和絮紙迎上來,一番廝見過後,兩人擦著眼淚替他張羅好洗澡水,將胰子和澡豆放到伸手可及的地方,便催著他去洗澡:“一路上風塵仆仆的,趕緊泡泡熱水松散一下。”

蕭扶光是不習慣讓侍女服侍沐浴的,獨自去了屏風後面,將自己沈到水裏,只露出個腦袋來,笑道:“還是姐姐們知道心疼人,我早就想好好泡個澡了。”

可惜出門只能帶小廝,昔墨幾硯那兩個毛小子,哪裏會有大丫鬟們細心。

想到昔墨他們,蕭扶光才發現回府之後就沒見到他倆了,又問:“昔墨幾硯去哪兒了,一整天都沒見到。”

湖筆正在屏風外面收拾他丟出來的衣服,聞言噗嗤一樂:“他倆一回來就被小子們圍住了,非要他們說說在蠻子那邊的見聞。少爺您是不知道,他們兩個,如今可是小子堆裏的大英雄呢。”

大英雄?

蕭扶光緩緩沈到水底,吐出一串不好意思的小氣泡。

我也是大英雄了啊……

嘿嘿。

無人在意的角落,安靜了許久的系統電子屏上快速的閃過幾道微藍的電弧,竟流露出幾分歡快的意味。

*

有人歡喜,也就有人愁。

靖侯一家其樂融融,京城的另一個角落,卻有人夜不能寐。

長春宮,林賢妃的宮室,如今正是死寂一片。

一百二十支大蠟燭將主殿妝點的恍若白晝,宮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人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燭光映照在枯坐的賢妃臉上,襯得她仿佛是一尊打扮華貴的蠟像,精雕細琢,卻又形容枯槁。

直到有宮人從外面進來,匆匆地腳步聲帶來了些許人氣,那宮人一路小跑到了賢妃身前,戰戰兢兢地回道:“陛下留了太子一道用膳,讓娘娘不用等了。”

他話音剛落,本就安靜的宮室,更是寂靜的仿若死地一般,宮人們各個低垂著腦袋,袖手站在當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得林賢妃慘笑一聲,開口自嘲道:“罷了,罷了……”

她的聲音如泣如訴,帶著深深的不甘與幽怨,消散在漆黑的秋夜裏,讓每個聽到的人都無端打了個寒顫。

她的奶嬤嬤看著心疼,過來扶著她的肩膀安慰:“娘娘,陛下今日大喜,一時高興,忘了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哈哈哈哈哈哈……”林賢妃就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突然大笑出聲,猛地擡頭,狠狠地盯著惴惴不安的奶娘,“忘掉他兒子的忌日,這叫人之常情?!”

在紅顏衰老之前,林賢妃也曾經是寵冠後宮、與皇帝有過兩情繾綣時光的小女兒,那段獨寵的日子裏,她陸續生下了三、四、五三位皇子,卻只有兩位長大成人。

而四皇子的忌日,就在今天。

以往興平帝不管有多少寵愛的嬪禦,在這一天的時候,都會來到她的宮室,和她一起悼念那個早夭的孩子。

但是這一回,他讓自己不用等了。

因為他,要給更有出息、更受他喜愛的兒子接風……

他們父慈子孝,縱享天倫,可我的孩子呢?

從長埋地底、被父親淡忘的旪兒,聯想到自虢陽回來就舉止怪異、經常半夜驚醒大喊有人要害他的旬兒……

憑什麽我的孩子一個個死的死、傷的傷,別人的孩子卻能風光的站在高處,輕松的擁有他們終其一生都無法擁有的東西。

比如權力,比如父愛。

林賢妃越想越不甘心,以“賢”為號的她,此時的臉上再也找不出一絲賢良端莊的痕跡,反而更像是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般,時刻準備著擇人而噬。

長春宮內侍奉的宮人各個死死地盯住腳背,生怕成為主子的出氣筒,幸而這時候外面太監拉長的通傳聲解救了他們:

“淑妃娘娘到——”

不等林賢妃說話,張淑妃,原本的張婕妤,她在平安生下一對龍鳳胎後便被加封為淑妃,如今是當之無愧的後宮第二人。

此時塔言笑晏晏的走了進來,遙遙的沖賢妃福了一福,嬌滴滴的開口:

“臨近中秋,陛下吩咐讓臣妾來操持此次家宴,臣妾從未操辦過這等大事,不知道姐姐這裏有沒有什麽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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