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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父子 能得此雛鳳清聲,老鳳當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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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父子 能得此雛鳳清聲,老鳳當浮一大白……

大雍軍事疲敝,並非一日之功。

立國已近一百五十年許,天下承平日久,聞氏皇族早已忘卻了先輩征戰四方結束亂世的不世武功,“興文教、抑武事”的思潮逐漸成為主流。

到仁宗皇帝時,因他並無子嗣且崩4逝得過於突然並未留下遺詔,導致文武官員為了皇位繼承人的問題打起了官司,最終還是文官們棋高一著,成功擁立世宗皇帝登基。

世宗皇帝身為旁系子孫卻得以承繼大統,後來或許是為了回報政治盟友,也或許是因為記恨,他在位的早年間對對武將的打壓是無所不用其極。

長此以往,軍備松弛,世宗在位期間,柔然數次犯邊,有一年甚至打到京城,而朝中居然無一可戰之將,他本人也差點成為老聞家第一個要向蠻族稱臣納貢的敗家子孫。

幸而此時有馮家軍橫空出世,以少勝多將柔然趕回雁門關外,大雍才得到了喘息之機。

因此,在世宗執政生涯的後半段,武將的地位還是得到了些許回升。為了嘉獎功臣,世宗皇帝甚至還將馮家長房的女兒嫁給了當時的皇太孫興平帝。

等文宗繼位,卻又故態覆萌。

因為軍權實在太過敏感,這位多疑的君主無法容忍臥榻之側有其他猛虎與自己共享這至高無上的權柄。他在位短短數年間便發動了數次針對武人的大清洗,除了遠在雁門關的馮家,幾乎所有的武將世家都受到了波及。

那如今正在皇位坐著的這位興平帝呢?

他倒是清楚北方惡鄰的野蠻兇狠,也深知禦敵於外需要精兵強將,但他在繼承父親對武將的嫌惡猜忌的同時,還因為推崇王道,有些不切實際的天真幻想,認為可以依靠懷柔教化的手段感化柔然,實現不戰而戰。

打,還是不打?

這位皇帝仿佛一個選擇困難癥患者,一直在不斷搖擺的天平兩端躊躇不決,對於武將的態度也仿佛六月的天般陰晴不定。

直到這一次,已經長成的太子執拗又堅決的為他做出了選擇。

打!

然後就得到了這一場大勝。

也因為這一次,興平帝意識到,原來看似野蠻兇狠的柔然,實際上居然如此不堪一擊,他們那個號稱不世將星的三王子,竟然被大雍一個三品的昭勇將軍像攆兔子一樣攆得滿草原抱頭鼠竄,甚至還受了重傷!

哈哈!希望他趕緊死掉!

興平帝暢快地想到。

都是那些儒生的危言聳聽害了他,要是早點知道打仗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事情,恐怕他早就能創下飲馬瀚海勒石燕然的不世武功了!

興平帝難得的躊躇滿志,萬壽節剛過就忍不住召見了太子,罕見地主動提出:“既然馮家軍已經擊潰了蠻子,咱們是不是應該乘勝追擊,直搗蠻子的王庭?”

聞承暻早已習慣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風格,一挑眉:“父皇何出此言?”

此時禦書房裏只有父子兩個,沒有外人,興平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先坐下,道:“先前朕聽信了林萬裏這老匹夫的話,以為蠻子兇狠,為了顧惜民力,不如先以王道教化之,這才反對出兵。誰知馮家驍勇一如當年,那個三王子,吹得跟將星下凡似的,不也被馮小將軍三兩下就擊潰了。”

“我大雍現有如此精兵良將,叫朕如何不豪情頓生!”

如果說這話的不是自己親生的老父親,而是任何一個大雍官員,聞承暻都能不帶臟字換著花樣的罵對方不長腦子一個時辰不帶歇的。

可誰讓說這話的偏偏就是興平帝。

聞承暻喉結輕微地動了動,勉強將怒火壓了回去,才回答道:“馮總督遞上來的折子,不知道父皇可否看過了?”

興平帝:額……

糟糕,聽到捷報後過於高興,竟然連寫了詳細戰報的折子都忘了看。

就猜到會是這樣,聞承暻冷笑一聲,站起身來看著老父親有些心虛的臉,拱手回道:“父皇容稟,據北疆戰報,此次交戰我軍殲敵三萬三千五百二十,繳獲馬匹一萬兩千匹,其餘輜重糧草若幹。”

“但同時折損將士一萬五千人,傷員兩萬一千人,西陽城已家家縞素、戶戶傷員,守軍的草藥糧食等軍需盡數告警,亟待補充。”

“兒子以為,馮家軍的當務之急是鎮守住雁門關和西陽城,實在不宜、也不能再主動興起戰事。”

當初說打的是你,現在說不打的又是你。

興平帝憤憤。

但生性多疑的他,此生唯一不會猜忌的人就是他的大寶貝太子,更難能可貴的是,興平帝是真的從心底認可聞承暻比自己更有當皇帝的天賦。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林丞相不在的情況下),他一般都會選擇聽兒子的話。

此時聞承暻說不可以繼續打,又提了一堆要給馮家軍補充糧草軍需之類的要求,興平帝也都嘟囔著答應下來了,又道:“旁的也罷了,你說要工部加急鑄造二十門紅衣大炮的事,花費甚巨,多少也得在大朝會上討論過才是。”

知道兒子看不慣林相,他也留了個心眼沒有直說需要和林萬裏商量。

聞承暻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直接點破:“林相那邊,兒臣自有道理。”

興平帝訕訕地不再說些什麽。

點頭哈腰地送了太子出去,周進仁悄悄走進禦書房,見皇帝正在看書,還時不時嘆一兩句氣,他起了好奇心,探頭探腦地瞟了一眼,發現興平帝看的居然是《貞觀政要》,心裏打了個突,趕緊規規矩矩站好。

興平帝卻將他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此時便對他道:“進仁啊,你說唐高祖,這日子過的究竟是有意思還是沒意思?”

周進仁暗叫不好,一張老臉都皺成了菊花,可憐巴巴地看向皇帝:“陛下,奴才才認得幾個字喲!您問這些,不是難為奴才嗎?”

就知道這狡猾的奴才不會說實話,將手中書本朝著周進仁扔過來,皇帝佯怒道:

“你這老滑頭!還不給朕滾出去!”

周進仁手忙腳亂地接住書本,得了他這話,如奉綸音,麻利的擦著墻根溜出去了。

只是在他踏出禦書房大門前,分明聽到了皇帝仿佛自言自語的一聲輕嘆:

“能得此雛鳳清聲,老鳳當浮一大白矣。”

*

回到東宮,太子親衛麒麟衛統領沐昂之早已在書房等著回話了。

昨日在席上聽到蕭扶光和妖物提到馮修衡的名字,已經隱隱弄明白這妖物會救助落難之人的聞承暻自然心覺不妙,連夜便吩咐沐昂之遣人給遠在北疆的舅舅一家送信,還在信中特意囑咐了修衡表哥近期要多加註意。

此時見到沐昂之,聞承暻便笑道:“懷俠來了?看來交給你的差事已經辦妥了?”

沐昂之一拱手回道:“臣已經派人八百裏加急、分四路出發前往雁門關,想來最遲三日後便可送到。”

聞承暻笑:“你辦事,孤素來放心。”

說完便不再開口,這就是在送客了。

卻見沐昂之並沒有離開,他不由問道:“懷俠是還有什麽事嗎?”

沐昂之躊躇了一下,決定還是說出來:“倒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情。只是臣今日打馬從西城過來,路過靖遠侯府時,似乎是見到懷王殿下的儀仗進去了。”

他也不算是告狀,但是靖遠侯畢竟是武將,聞承晏一個親王大張旗鼓的跑到人家家裏去,實在容易讓人多想。

聽到這話,聞承暻卻只是略一挑眉,笑道:“無妨。皇兄與靖侯世子一貫交好,他去靖侯府,多半是去找世子耍子。”

主子都這麽說了,沐昂之當然不再多言,在他準備告退的時候,卻又聽見上面的人吩咐了一句:“你去查查,懷王到底找蕭扶光做什麽?”

沐昂之:……

*

蕭扶光,蕭扶光都快要哭了,最近他遇到的都是什麽事兒啊!

這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他剛從太官署衙門出來,就碰見了滿臉焦急過來找他的宋如淵。

自打春熙園詩會之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此時見到,蕭扶光也有些驚訝,不過仍是客氣的與他拱手為禮:“不知宋兄找小弟所為何事?”

宋如淵還了一禮,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擔不起世子的禮,不知世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扶光自然從善如流,轉身便將人帶到附近的酒樓。

親手將雅間門關嚴實後,宋如淵才道:“其實並非是為小可自己的事。只是如今小可的一位同鄉,無意中招惹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差點就要被問罪,他實在走投無路,想到與小可有幾分同鄉情分,方才過來投靠。小可根基單薄,又如何能為他做主。”

“只是小可又想起,京中還有如世子這般急公好義之人,因此便想著鬥膽一試,或許世子願意對其施以援手。”

還不待蕭扶光發問,小美便很有職業素養的提醒:

【是美人。】

蕭扶光興趣陡增,熱情地發問:“不知道宋兄所說的這位友人犯了什麽事情?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是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本世子是絕對不會管的。”

見他這麽問,宋如淵心知有門,連忙道:“當然不是!我這位友人循規蹈矩、素無惡行,此次開罪貴人,不過是因為……因為拒絕對方求、求歡,一時情急,才失手傷了人……”

【男的。】

小美不愧是小美,總能精準抓住蕭扶光好奇的點。

所以是拒絕和貴人搞龍陽,不小心打傷了對方,擔心被貴人問罪是嗎?

蕭扶光暗道哇塞好刺激哦,面上仍然八風不動,還嘆了一聲:“原也是個可憐人。”

“我剛好在京郊有一處別院,地處偏僻,尋常人搜不到那裏去。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你這友人過去住上幾日,等貴人消氣了再出來。”

宋如淵高興地哎了一聲,歡天喜地地隨著侯府下人一起接朋友去別院了。

蕭扶光也快樂的解決了一個日常任務。

皆大歡喜。

如果懷王不曾找上門的話……

天殺的宋如淵!

為什麽不說想和你朋友搞龍陽的人是!懷!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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