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正文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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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正文完(下)

國慶最後一天, 大大小小的路全都在堵,兩人到西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從高速口排隊出來, 謝安青忽然接到了烏惠星的電話。

謝安青一頓, 按下方向盤上的按鍵接聽:“餵。”

烏惠星說:“我要走了。”

烏楊的案子還沒有審理結束,但結局大家心知肚明。

烏惠星母親算是個比較果決的人, 她在關鍵時候給烏惠星存了一筆錢,足夠支撐她五年的富足生活,五年往後只能靠她自己。她因為烏楊的事朋友圈散盡, 找工作受盡歧視,幾經折騰,最後決定出國,再不回來。

謝安青不知道烏惠星為什麽要告訴自己她要走了這個消息,她看著前方筆直的路說:“我不關心。”

烏惠星那邊靜了一會兒, 聲音低下來:“我知道。我打電話是找你要個地址, 姑姑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 你給我個地址,我讓跑腿送過去。”

“裏面有你說的那本懷孕筆記。”烏惠星說。

謝安青握了一下方向盤,在路邊停車。

這個東西她必須拿到。

謝安青下意識想說陳禮家的地址, 話到嘴邊, 改了口:“我在臨河索道下面的公園。”

其實她們離公園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不遠,從這裏開車過去最多二十分鐘。

烏惠星:“好,我現在叫跑腿。”

謝安青看了眼中控屏上沒有存儲的號碼,沒再說話。

電話被掛斷。

陳禮說:“怎麽不告訴她家裏的地址?”

謝安青看著後視鏡變道, 往公園走:“不安全,不想暴露太多私人信息。”

陳禮笑笑, 感嘆謝書記辦事真是越來越謹慎了。

六點的公園還沒什麽人。

夜市倒是已經擺起來了,陳禮一路走一路看,見到什麽新奇玩意都要在謝安青身上比劃比劃。

謝安青口罩一戴,只露眼睛,又黑又靜的,看著不是什麽好惹的人,所以夜市攤的老板們都很默契的不拉她的生意,只管給同樣戴著口罩,但一看眼睛裏的笑意就知道非常和氣的陳禮推銷。

陳禮來者不拒。

“小姐,這可是清朝的紅尖晶石手串,你看看這紅多深多純,還有這透明度,你錯過我這個村可就沒第二個店了啊。”老板頗為自信地說。

陳禮拿起來掂量掂量,手指摩挲著圓潤的晶石珠子:“多少錢?”

老板手擋在身側,偷偷摸摸比了個數。

陳禮說:“還行。”

話音剛落,被站在旁邊的謝安青用腳懟了一下——什麽紅尖晶石,還清朝的,就一串品質還能過眼的人造玻璃,花一百塊錢都買貴了。

謝安青一眼能看出來的事兒,陳禮送了師蠡那麽多年古董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就是無聊。

陳禮扭頭看著謝安青說:“喜歡?”

謝安青眼睛望著陳禮不動,讓她自己體會。

陳禮體會體會,說:“那就買下來吧。”

老板喜上眉梢,眼睛裏全是“終於逮著個大的”的竊笑。謝安青視線不緊不慢從她身上掃過,她頓時感覺脊背一涼,莫名就笑不出來了。

謝安青把目光看回到陳禮身上,想提醒她這手串是假的,轉念想到自己不擅長的方面被發現時那種由內而外,無法控制的羞恥感,她頓了頓,說:“不喜歡。”

陳禮把謝安青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一個沒繃住,差點笑出來,她不動聲色地咬了一下後牙,控制住表情說:“不喜歡你踢我?”

謝安青:“腳癢。”

陳禮:“被蟲子叮了?河邊潮氣大,蟲子很多,我看看叮得嚴不嚴重。”

陳禮放下手串,垂手要去掀謝安青的褲腳。

謝安青條件反射往後撤了一步——她腳踝上有陳禮昨晚弄的吻痕,還有一圈被束縛後留下的淡淡青色,很顯眼,忄生經驗稍微豐富點的人就知道她經歷過什麽,但她不是很想讓陳禮之外的人看到這些痕跡,太私密了。

陳禮昨晚做得過於爽快,其實沒留神到這事,她只在謝安青下意識後撤時,擡起頭輕笑:“我吃你?”

謝安青心裏說“嗯”,嘴裏:“走了,去後面再看看。”

陳禮:“後面可就沒這麽好成色的手串了。你不是說我適合紅色麽,你不喜歡的話,我戴怎麽樣?”

陳禮說著轉回去,問老板能不能試戴,看著真是一副錯過這村就沒這店的態度。

老板熱情不已:“當然可以試戴啊!來,我幫你戴!”

老板邊給手串消毒,邊念念叨叨地說:“這是你妹吧,我聽她剛叫你姐來的,她其實比你適合這顏色,你看她那手腕細白細白的,就適合這種朱紅色的串子,皮膚都能給襯清透嘍。”

陳禮:“是吧,等買回去了我哄著她戴。”

老板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來,你把手遞過來!”

陳禮餘光掃一眼投在身旁的影子,喉嚨裏“咳”一聲,伸手出去。

“啪。”

手腕被謝安青抓住,拖了回來。

陳禮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還在裝:“怎麽了?”

謝安青往陳禮隨意挽著的袖子底下瞥一眼,手插進去摸了兩秒,往下一拉,為防謝槐夏惦記,楞是被藏了足足八天的石頭手串重新搭回到陳禮腕上。謝安青看著她說:“二選一,一次機會,姐姐,你好好選。”

最後四個字,謝安青咬得略重,一字一句,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弦外音似乎更明顯?

——選我,還是選人造玻璃。姐姐,你可想好了。

這麽顯而易見的結果,用選?

陳禮唇一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板莫名其妙。

謝安青趁機把陳禮拉起來,拖著往前走,陳禮很不配合地拖沓著步子,在後面越笑越誇張。

謝安青倏地停住,走回到陳禮身邊,去翻她掛在肩上的法棍包。

“找什麽呢?”陳禮邊笑邊問。

謝安青不吭聲,兀自拉開拉鏈在裏面翻,把陳禮的鏡子、粉餅、口紅、香水……統統翻了一遍,擡起頭說:“你錢包在哪兒?”

陳禮:“錢包?”

謝安青:“對。”

陳禮:“要錢包幹什麽?”

謝安青言簡意賅:“拿卡。”

陳禮抱著的手在胳膊上輕敲,又樂了:“不是怕被舉報,不要我的卡?”

謝安青:“但可以管。”

“管?”陳禮眉毛一挑,眼神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謝安青淡定回視,說:“防止你亂花錢。”

……啊,這個啊,好像玩過頭了,消費都要被限制,但那話怎麽說的,有老婆管的人,情感上的滿足是其他任何成就都無法超越的,另外呢,聽老婆話,不也是在和老婆調忄青,哄老婆開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她怎麽好拒絕。

陳禮從背包夾層裏掏出錢包,遞給謝安青面前:“以後還請老婆好好管我,我喜歡被管教的感覺。”

謝安青臉頰紅了,接住錢包打開,裏面有不少現金,兩側全是卡,她抽了兩張出來,思忖片刻,又原位放回去,把整個錢包塞進口袋。

她今天這身衣服是在鎮上的服裝城買的,質量一般,口袋就是個裝飾,很淺,直接放沓滑不溜丟的卡進去不安全。

放錢包……

這麽貴的錢包本身就很不安全。

謝安青擡頭。

幾乎同時,原本掛在陳禮肩上的包被取下來,打開在她面前。

陳禮極為刻意地眨眨眼睛,說:“小姐,要不您把東西放這兒,我給您拎包?”

謝安青嘴角動了一下,偏頭到旁邊笑。

陳禮看她片刻,也笑了。

謝安青淡淡“嗯”一聲就很有範兒,她把錢包從口袋裏掏出來,放回陳禮包中,說:“辛苦。”

陳禮胳膊穿過背包帶,往肩上一掛,胳膊肘將包抵到身後,勾唇道:“我的榮幸。”

夜市漸漸有了人,河面上水光粼粼。

謝安青和陳禮並排走著,時不時由陳禮主導,說些沒營養的話,謝安青認真配合。

經過河岸,陳禮垂在身側自然擺動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

陳禮回頭,謝安青用眼神指著河中央的“踏水橋”,說:“禮姐,你能不能帶我走一次?”

陳禮微微一楞,很快想起兩年前的一個早晨,她在東謝村被遺棄的木橋上找到謝安青的畫面——謝安青不懼水,但不敢一個人過沒有防護的橋,不得已走在那上面的時候,她渾身都在發抖,而“踏水橋”,其實就是河中央的一排石墩子,間距不同,對齊沒什麽規律,兩側也沒有任何防護,還不如東謝村的那座木橋安全感高。

陳禮握了握謝安青手:“和以前一樣,我背你過去?”

謝安青搖了搖頭:“我不怕水,不敢過這種橋,是小時候愛逞強,總覺得奶奶年紀大了,抱我吃力,非要硬撐著自己走,結果被嚇得腿抖,把那種感覺記了很久。”

陳禮蹙眉,心疼那個早熟的小孩兒。

謝安青笑笑,說:“現在我不想逞強,也不愛逞強,禮姐,你牽我走。”

陳禮心頭一熱,笑得張揚:“求之不得。”

陳禮走在前面,牽著謝安青,單次只允許一人通過的“踏水橋”上,兩人亦步亦趨。

一開始陳禮還擔心謝安青害怕——她也確實緊張了幾步——等走順了,偶爾會在陳禮回頭等她的時候,故意拉住她的手不讓她動,然後跳到她所站的石墩上,和她挨得極近的相視一笑,或者短暫擁抱。

“踏水橋”的樂趣就出來了。

兩人肩並肩站著,耐心十足地等著前方兩個年輕女孩兒拍完照了,再繼續往前走。

但似乎,她們拍得不是很順利。

“姐,我一米七好吧!你每張都把我拍的像一米二!”

“你行你來。”

“我要能給自己拍,輪得到你?”

“那就別廢話,換個動作。”

女孩兒立刻兩手捧臉,翹一條腿,笑得陽光燦爛。

這次應該拍得還不錯,她沒再挑毛病,只對著照片感嘆了一句,“可惜陳禮退圈了,不然我就去她微博下面留言,讓她開班教攝影了。”

“開了之後把我送過去培訓?”

“沒錯!”

“得了吧,她手不是都不行了,就是開了班也教不了什麽。”

“你懂個屁!攝影的重點在審美、創意、構圖和技術這些好嗎,她就是沒手,也能拍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經典作品。”

“那她退圈還真是可惜了。”

“對啊,好可惜。”

兩人一遞一聲走遠。

謝安青和陳禮還在站在同一個石墩上,沒有動。

陳禮捏著謝安青食指玩的小動作早已經停下,她笑了聲,轉頭看著謝安青:“你呢?”

謝安青:“我什麽?”

陳禮:“覺不覺得我退圈可惜?”

謝安青:“在東林走玻璃棧道的時候已經告訴你了。”

東林,她們和饒之、Flora去玻璃棧道玩的路上,陳禮說工作室以後是饒之那時,她覺得可惜——陳禮的照片救過人;她會拍照,才會被她找到,救了她。所以對她來說,陳禮作為攝影師的意義,不論任何時候都與眾不同。

後來在玻璃棧道上,陳禮本意逗她,卻招來一條狗的時候,她為了讓陳禮盡快從對狗的恐懼中抽身出來,脫口而出一些更為豁達的心裏話。

“我剛才笑不是因為喜歡這裏,是想,你以後不拍照就不拍了,沒有關系,反正我又有你了,你可以把看到的指給我看,把感受到的講給我聽,你的離開讓攝影圈損失了一道風景,但我沒有,我只會因為你在看到更多,看得更遠,絲毫不用覺得可惜。”

這些話陳禮回憶起來了。

這次她清醒且放松,產生的觸動似乎就更大了,她忍不住傾身抱住謝安青,笑了聲說:“嗯,以後我把我看到的,想象到的,一字不落全部說給你聽。”

謝安青下巴回縮,小半張臉埋在陳禮肩上:“會不會說的最多的是我?”

陳禮:“你?”

謝安青聲悶著,語速再一拖,就顯得有些嬌氣:“中秋那晚,你不是說以後跟著我走?跟著我走,肯定看我最多。”那說她,肯定也是最多。

陳禮一楞,笑出聲:“還以為你那天晚上喝斷片了。”

謝安青:“都記著。”

也記得“陳禮,你把我帶上行不行”是她曾經放下愛情的尊嚴,摒棄做人的尊嚴,也求不到的。

那時那麽痛苦。

現在,她擁有的幸福無與倫比。

“禮姐。”

“嗯。”

“禮姐。”

“嗯。”

“禮姐。”

“我明天走。”

“……”

謝安青的笑容被這個消息打斷,視線* 白了一瞬,抓緊陳禮後背的衣服:“去哪兒?”

“去國外一個醫療機構在國內的私人醫院檢查手,”陳禮看到後面有人過來,朝對方打了個抱歉的手勢,讓他們稍等,“檢查順利的話,當天就走了。過去之後等手術,術後直接在那邊覆健。”

謝安青其實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但是她心裏有點難受,想任性一點不走。

感覺到陳禮拍在自己頭上的動作也充滿了不舍,她用力咬一下陳禮的脖子,按捺住胸腔裏翻湧的低落情緒,拉著她往河的深處走。

“去多久?”謝安請問。

陳禮註意力被拉偏到頸部的疼痛上,聞言頓了一會兒才說:“最短一個月,長的話可能到過年了,具體還要等檢查結果和手術過程,如果不順利,可能會二次手術,重新覆健,時間會更長。”

謝安青:“嗯。”

對話突然中止。

兩人都不怕水,不打鬧的時候就走得快。

不過十來秒時間,兩人上了岸,往樹林深處走。

走到沒人的地方,快陳禮半步的謝安青情忽然轉身過來抱住她,聲音微微有一些抖:“禮姐,能好嗎?”

陳禮本能回抱謝安青的動作微頓,說:“不確定。”

謝安青:“有沒有可能更壞?”

陳禮:“……有。”

謝安青:“壞到什麽程度?”

陳禮:“全殘。”

謝安青驀地抱緊了陳禮。

陳禮能清楚感覺到她的緊繃和擔心,她明天第一天去市裏上班,適應期本來就難,要絕對集中精力,卻……

“沒關系,”謝安青說,聲音忽然拔得很高,語氣是鮮少有的激烈,“你去,反正家裏不用你做飯,有我養著你,你在景石的工作更多是決策性工作,一只手一樣能做得風生水起,開車我會,化妝我學,我幫你洗澡,抹身體,給你穿衣服,系扣子,我能把你照顧好……”

“呵,”陳禮一笑,紅了眼眶,“什麽都讓你來,我豈不是要變成廢物了?”

謝安青激昂的情緒低落下來,聲音裏摻雜了明顯的潮濕氣:“有什麽不好?”

陳禮:“好——都好,就是辛苦你了。”

謝安青:“我心甘情願。”

陳禮:“我擔心你到那天會哭。”

那是一定的。

不想哭,她就該馬上打退堂鼓,讓陳禮別去冒險。

但,“我更想你健健康康的,從容不迫的在事業上發光發熱,不咬牙,不疼得流汗,周圍人只能看到你光彩奪目的樣子,讚嘆你的魅力能力,你做什麽都游刃有餘,信手拈來。禮姐,那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喜歡我那個樣子?”

“喜歡你每個樣子。”

陳禮笑了笑,低聲道:“明白了,我去。明天送你到單位後,我就去。”

謝安青:“……對不起,我不能陪你。”

陳禮搖了搖頭:“能也不讓你去。”

謝安青:“為什麽?”

陳禮:“萬一覆健的過程很狼狽,你得心疼,我那會兒可沒有力氣給你擦眼淚。”

謝安青:“我自己擦。”

陳禮:“可我希望你從今往後掉的眼淚都是幸福的眼淚,或者——”陳禮把聲壓在謝安青耳邊,嘴唇張合時摩擦著她細軟的耳垂:“爽到哭。”

謝安青因為不能陪同陳禮顯得失落的目光閃了下,耳朵迅速變紅。

陳禮唇貼上去感受:“商量個事?”

謝安青:“你說。”

陳禮:“我走之後,你穿我的睡衣,枕我的枕頭睡覺。”

謝安青呼吸空了下,再一次問:“為什麽?”

陳禮吮吻著謝安青的耳朵,氣往她耳背上吐:“遠程撩撥你,勾.引你,讓你起反應,做CHUN夢。”

謝安青脖子也紅了。

陳禮膝蓋往前,靠近謝安青,低聲笑:“再難受也不許自WEI。”

謝安青脊背一麻,心跳撞在胸口:“我,不會。”

陳禮明知故問:“不會什麽?”

謝安青舔了一下嘴唇又垂了眼:“自WEI。”

“想起來了,”陳禮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惡劣道,“你做夢都只會把手指放進我身體裏,不動自己,但,我怎麽動你,你都會積極配合是不是?”

謝安青站在涼氣習習的林蔭道裏,額前鬢角滲出了一層薄汗:“是。”

陳禮:“那下一次,”她治完手回完那晚,“我要把我的手指放進你可能有過無數次反應,但一次也沒有被滿足過的身體裏。”

“阿青,你還是會給我最好的反應是不是?”陳禮問。

謝安青面如火燒,點頭:“嗯。”

“如果我用右手,你還會用你的聲音,你的身體語言告訴我,你更喜歡我的左手還是我右手,它們哪一個更讓你快樂,你快樂到什麽程度?”陳禮得寸進尺。

謝安青:“會……”

陳禮拍拍謝安青頭,笑了:“有期待,我想這趟旅程再艱難,我也能堅持下來。接電話。”陳禮說。

謝安青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紅透,她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了眼標記信息“快遞外賣”,滑動接聽:“餵,你好。”

一開口,聲音是和膚色截然不同的冷靜。

“是。”

“我在‘踏水橋’東邊。”

“好的。”

謝安青把手機裝回去說:“跑腿的電話。”

陳禮:“去哪兒等?”

謝安青:“路口,她過來需要五分鐘左右。”

陳禮勾唇:“足夠你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兩人散著步往出走。

今夜月色溫吞,腳步聲數著磚塊。

她們出來的時候,跑腿剛剛好到,同謝安青確認了身份,拿到驗證碼,把一個不大的紙箱子給她——裏面有烏雨的照片,她給日日期盼的小女兒準備的長命鎖、銀手鐲、搖鈴……和那本已經被謝安青翻舊了的懷孕筆記。

第一頁是空的。

烏雨用鉛筆寫著備註:寶寶的照片。

可最終,她連見都沒能見到謝安青一面。

謝安青坐在長椅上掉了眼淚。

陳禮接完電話看到,步子頓了頓,走過來揉著謝安青低垂的頭說:“我為了不讓自己完全商業化,一個月只拍一次明星,算一算,我拍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了,但好像還沒有正兒八經給你拍過寫真。她們說我拍女人很有味道。等我回來了,給你拍一套?”

謝安青擡起頭,向後仰了一些,用陳禮的手掌擋住自己濕漉漉的眼睛,說:“好。”

陳禮掌心微濕,被謝安青的眼睫一下下刷著:“阿青,我已經確信了,你會是我職業生涯裏最滿意的人像作品。”

謝安青:“因為我漂亮?”

陳禮移開手掌,手指點點謝安青額頭,笑道:“因為我看著你的時候,情感最為豐沛。”

————

翌日早上七點半,謝安青和陳禮準時下樓。兩人除了日常背包,手裏還各推一個大行李箱——全是陳禮要帶走的。

陳禮等謝安青系好安全帶後,手指輕敲方向盤,看一眼副駕裏著裝簡潔沈穩,略施粉黛的她,尾音上翹:“出發?”

謝安青轉過頭,同陳禮四目相對:“出發。”

車子平穩的滑出車位,在盡頭拐一個彎,消失在了寂靜無聲的車庫。

外面陽光正好,七點半的公路上車流如織。

陳禮把謝安青送到單位門口,笑看著她說:“謝書記,加油。”

謝安青“嗯”一聲,手扶著車門:“到了給我打電話。”

陳禮:“好。”

謝安青:“檢查結果出來了也打一個。”

陳禮:“好。”

謝安青:“確定要走的話……”

謝安青話到一半被陳禮扣住手腕拽到跟前,陳禮手扶著她的臉,從唇而入,當著遠處國旗的面給了她一個純粹不摻情谷欠的深吻。

謝安青不舍之餘,抓緊了陳禮的手。

寂靜輔道的林蔭裏,她們的淚和陽光同時落入清晨的長河。

“我等你回來。”謝安青紅著眼圈說。

多久都等。

陳禮點點頭,手指摸著她潮濕的眼角:“去吧。”

謝安青下車,往前走的步伐利落堅定。

陳禮毫不猶豫在十字路口拐彎,和她去往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們和初遇那年一樣,還是不同路,以後還是不同的人。

但在愛情這個燦爛的前程裏,她們殊途,也能同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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