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第 103 章

關燈
第103章 第 103 章

一眾人:“……”

陳禮忍了兩秒沒忍住, 側身靠近謝安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確定這是懲罰?”

謝安青:“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維分析謝槐夏。”

陳禮:“有點道理,那你——”陳禮轉頭看著謝安青, 視線從她唇上一掃而過, 說:“讓不讓我親?”

謝安青偏頭,兩人對視著。

九月底的陽光已經不再熱辣, 只是亮,亮得灼眼,和謝安青瞳孔裏純凈的黑撞色。

她說:“不是讓不讓, 是想不想。”

陳禮挑眉細看著謝安青的表情,突然一笑:“那你,現在想不想讓我親你?”

謝安青說:“一直想。”

話落的同一秒,陳禮湊上去碰了一下謝安青嘴角。

“啊——!”

謝蓓蓓和謝槐夏異口同聲尖叫,前者是張著嘴興奮, 後者是捂住眼睛害羞。

陳禮被這兩道聲音催促著, 再次湊上去, 舌尖輕舔謝安青唇縫。

謝安青本能張口,感覺到了陳禮絕對強勢的入侵。

這個吻火熱、深入、猛烈,但不長久。

陳禮怕滋生出谷欠望, 怕謝安青面紅耳赤, 呼吸不穩的模樣被人看見。她離開謝安青,低聲道:“自己把嘴唇上的水漬舔幹凈。”

這種事由她來做就太暧昧了,不適合放在開放場合。

陳禮說完轉頭,看向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謝筠身上的謝槐夏:“外甥女,能改口了嗎?”

謝槐夏大叫一聲“阿姨”, 狗攆似的拔腿就跑。

謝安青舔幹凈嘴唇後擡眼,和陳禮對上目光, 她還是在笑,從下車就一直在笑,被無視的時候也在笑,此刻她在平交道裏,當著所有人面吻過她的嘴唇,笑容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謝安青在她的註視下眨一眨眼睛,發現她笑著看過來的時候,是陽光落入懷中。

————

進村的路上換成陳禮開車,原因無他:謝槐夏占了謝安青,把她拉在後排陪自己說話。

到家門口,謝安青和謝槐夏一起下去開門。

陳禮百無聊賴的視線掃掃院門上爬著的黃木香,院墻下的矮桿波斯菊和院墻上……

空無一物的白。

陳禮手無意識在方向盤上握了一下,勾唇看著開好門出來的謝安青說:“可以進了?”

謝安青:“可以。”

謝安青讓到旁邊,看陳禮一點一點調整方向,把車開順利開進剛夠通過的低矮院門。

“砰。”

陳禮下車關門。

謝槐夏雨過天晴一樣,熱情地拉住陳禮,把她往屋裏拉,迫不及待給她展示自己親手準備的水果。

一把抓到陳禮腕上的手串,謝槐夏“嘿嘿”一笑,狗腿地說:“阿姨,你這手串還挺好看的。我也喜歡紅色哦,特別喜歡。”

謝槐夏的弦外之音可太明顯了。

陳禮心說這手串要是和謝安青沒關系,她當場就能摘下來送給謝槐夏,可惜不巧,這手串偏就是謝安青冒險找來的石頭,還拆了一塊對她極為重要的玉佩。

那這外甥女,她怎麽哄?

陳禮正想著,被抓得有點疼的腕上一松,看到謝槐夏連人帶爪子一起,被謝安青提溜到了旁邊。

“你剛才什麽都沒有看見。”謝安青說。

謝槐夏吸鼻子皺臉:“我看到了!”

謝安青用身體擋著,把陳禮腕上的手串擼高上臂藏好,然後手滑下來,貓撓似的給她揉著手腕,說:“你沒有。”

謝槐夏生氣了:“小姨,你現在怎麽這樣!”

謝安青:“哪樣?”

謝槐夏:“你騙人!”

謝安青不反駁,直接把陳禮卸了勁兒之後,看起來軟綿綿的手腕搭在手心裏給謝槐夏看:“有嗎?”

謝槐夏眼睛一瞪,用力揉了揉,再一瞪,突然開始懷疑人生。

謝安青淡定地說:“去玩吧,我跟你阿姨有話說。”

謝槐夏:“哦。”

謝槐夏撓著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

陳禮憋笑憋不住,手腕在謝安青掌心蹭了蹭,明知道她剛那話就是哄謝槐夏的借口,還是故意問:“跟我說什麽話?”

謝安青沒想好,聞言松松地把陳禮手腕圈住,虎口和指關節來回磨著她兩側腕骨。

親昵自然的小動作磨得陳禮眼皮軟下來,身體往後一靠,倚著石榴樹說:“我給你出出主意?”

謝安青:“不用。”她手一伸,從陳禮頭頂摘下來個石榴,食指撥弄著帶在上面的樹葉,叫了她一聲,“陳禮?”

有陣子沒叫過的全名。

陳禮竟然覺得不順耳。

陳禮眼皮擡了一下,樹影掃過她濃長卷翹的睫毛:“嗯。”

謝安青:“我沒跟奶奶說過分手,她以為我們一直在談。”

毫無準備的話題,陳禮喉頭微微一脹,有個瞬間覺得眼眶發酸——謝安青奶奶就在屋後葬著,一連七百多天看不到她人,怎麽可能會覺得她們一直在談。

陳禮反手用食指摩挲了一下謝安青手腕內側,後者會意地走近。

“是沒說,還是騙她我們一直在談?”陳禮說。

謝安青目光很輕地閃了一下。

陳禮:“說實話。”

謝安青:“騙她我們一直在談。”

“猜到了。”陳禮說,她把謝安青拉過來抱住,下巴壓在她肩窩,說話的嗓音很低,“以後要想辦法把你愛騙人的毛病糾正過來。”

不然時不時的,就會把委屈咬碎了往肚子裏吞,讓人看著可憐巴巴。

謝安青偏了一下頭,貼緊陳禮:“正經事上沒騙過人。”

陳禮:“意思我們談戀愛不算正經事?”

謝安青:“。”

陳禮笑了聲,把人抱緊:“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

這人又是給她買糖,又是接她回家,巴巴地盼著她把過去那點事忘幹凈,不可能無緣無故又提起來。

謝安青說:“奶奶是唯一一個有資格對我們的關系提出反對意見的人,她既然不知道經過,你就當過去什麽都沒發生,不要往心裏去,我們以前在一起,現在還在一起。禮姐,”謝安青把扯禿了葉子的石榴架在樹杈上,騰出手回抱住陳禮,說,“以後還有很多年,你要接送我回來這裏,或者陪我回來這裏,我希望平交道口是我們只要一提起就會默契地相視而笑的地方,而不是它攔著你走向我的腳步。我沒辦法想象你最後沒有從那個地方走進來,不論以前,還是以後。”

以前不走進來,她們不會開始;以後不走進來,她們沒有結局。

這兩樣,她現在全都沒有辦法想象。

“禮姐,我有說清楚嗎?”謝安請問。

陳禮整個心窩都是酸的,覆誦過謝安青這些話後逐步泛起甜,她往後靠了一下,頭不小心把石榴懟離樹杈,掉在腳邊。兩人同時偏頭看了眼,陳禮說:“說清楚是說清楚了,但是——”

謝安青轉頭看向陳禮。

陳禮眼中含笑:“有沒有可能你在道口把手伸向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走過來了?”

謝安青說:“有可能。”

陳禮:“那你剛在忙什麽?”

謝安青:“提醒你不要在奶奶面前說漏嘴。”

嘖。

腦子轉的真快,傷感情緒立馬就沒有了。

“以及——”謝安青從陳禮懷裏退開,低頭在她喉嚨處輕吻了一下。

陳禮眼睫微顫,謝安青擡起頭說:“你的房間被我作為小黑屋鎖了兩年,裏面全是灰,不能睡人了。”

陳禮:“……”

挺好。

現在不止傷感情緒沒有了,還有點悲傷。

謝安青說:“門鎖的鑰匙也扔了,進去只能爬窗。”

嗯。

存在過的痕跡差點被人徹底從眼裏、腦中抹除,她現在可能需要哭一哭。

謝安青抿了一下嘴唇,看著一言不發的陳禮說:“但我沒有告訴奶奶,我們分手了。”

回歸主題。

她算是被打了一巴掌,又得了顆棗?

還是酸棗。

陳禮後肩懟了一下樹幹,直起身體說:“知道了,我們沒分過手,我不會說漏嘴,不過,誰說不能睡人了?”

謝安青垂眸看一眼從後頸搭過來,垂在自己身前的手,聽到它的主人不慌不忙不難過地說:“你不是人?”

謝安青被勾著進了堂屋,光線突然暗下來,她有片刻的視覺盲區。

陳禮在她不能視物的那個間隙裏,湊近在她耳朵邊上說:“我湊合湊合,睡你八天。”

惡趣味的諧音梗。

謝安青斂下黑白摻半的目光,說:“好。”

陳禮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笑的渾身抖。

謝槐夏扭頭看到謝安青,瞇縫了一下眼睛,說:“小姨,你別給太陽底下站啊,耳朵都曬紅了!”

謝安青:“嗯。”

謝安青向前一步,從陳禮胳膊底下走出來,回頭看著她說:“晚飯想什麽?”

陳禮靜默不語,目光危險,半晌,用口型說:“你。”

謝安青:“好,吃米。”

說完裝腔作勢地朝廚房走。

陳禮笑著站在門口看了看覆蓋半個後院的大榕樹,看看樹下的石桌、連廊,夕陽斜在露臺上,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

“給我準備的?”陳禮走到石桌前坐下,碰碰桌上的果盤,問謝槐夏。

謝槐夏點頭如搗蒜:“阿姨你快嘗嘗甜不甜。”

陳禮捏了瓣柚子,第一口有點苦。低頭看到自己當年因為被迫把院墻上謝安青的正臉換成模糊背影那天,鬼使神差在桌角畫的小像完好無損,她昧著良心對謝槐夏說:“甜。”

謝槐夏:“耶!我就說我會挑水果嘛,我媽還不信,覺得我是財神奶奶捏爛了的元寶,一身破財命,哼。”

謝筠打著電話從旁邊經過,謝槐夏腦袋往她那邊一湊:“哼!”

謝筠:“發的什麽瘋?”

謝槐夏雙手上舉,頭頂比心:“媽,我愛你呦!”

謝筠瞥謝槐夏一眼,擰瓶蓋似的,把她臉擰向另一邊,氣得她火冒三丈,一直到吃晚飯都沒理謝筠。謝筠嫌她在露臺上跑來跑去不安全,還礙事,把她哄過來舔了兩口酒,後來就乖乖趴在邵婕懷裏睡覺,沒再有什麽動靜。

謝安青晚上喝了不少酒,沒什麽形象地靠在椅子裏,頭偏在陳禮肩上,說:“假期一過,我就走了。”

毫無征兆的開場。

即使謝筠幾人早有準備,心裏也還是猛地糾了一下。

誰都知道謝安青這一走,以後再回來都只是路過,不會長住,她們終於到了分道揚鑣那天。

謝筠硬撐著沒露出什麽多餘的情緒,說:“房子我每周會過來打掃一次。”

不論多堅固的房子一旦沒了人住,很快就會破敗變舊,在某個大風暴雨天搖晃著垮塌。

那時候,以往的交情真就只存在於回憶了。

她們誰都不希望這樣。

謝蓓蓓早就喝上頭了,聽到這兒,她眼淚一崩,抱著酒瓶哭哭啼啼地說:“姑,逢年過節你可一定要回來啊!平時沒事也多聯系!我不想跟你生分!”

謝安青:“嗯。”

謝蓓蓓:“你也太冷淡了!你這一走,就不是東謝村的人了好不好!”

謝安青嘴唇動了動,被陳禮握住了放在腿上的手。

陳禮笑了聲,說:“等高速修好,回來一趟只需要兩個多小時,生分不了。”

謝蓓蓓:“誰知道哪天修好!”

陳禮:“她知道。”

陳禮捏捏謝安青手指,笑問:“什麽時候修好?”

謝安青張口,聲音發出來之前聽到陳禮補充:“熱情點,多說幾個字。”

謝蓓蓓:“對!”

謝安青說:“明年。”

謝蓓蓓怒目:“才兩個字!”

謝安青:“跟剛才比,字數已經翻倍了。”

“咚!”

謝蓓蓓氣得一酒瓶拍在了桌上。

陳禮瞧一眼肩上那人和謝蓓蓓形成鮮明對比的淡定模樣,擡肩懟懟她臉:“多少以數量為準。”

所以謝安青拿著酒瓶坐起來,碰了一下謝蓓蓓的,說:“最遲明年十月通車。你們有空也可以去西林找我們,禮姐家房子很大,去了能住下。”

謝蓓蓓:“我不去!你別看我啊,哪只狗會主動跑去吃狗糧!我又沒毛病!”

謝安青把碰的那口酒喝了,說:“哪只狗都會主動去吃狗糧,不吃的,要麽有病,要麽是狗糧不夠香。”

謝蓓蓓:“……你還是不要說話了好吧。”

謝安青身體往後一傾一側,真就靠回到陳禮身上不說話了。

她有點醉了。

陳禮能感覺到。

她很清楚謝安青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麽平靜,這裏是在她從一出生就生長著的地方,也是她最艱難的時候,接收她,平覆她,保護她的地方,這裏的人,沒一個是她真的舍得。

她只是不想哭,所以早早就把酒喝多了,把情緒泡進去,讓它們變得遲鈍,這樣她才能說得利落,走得幹脆。

陳禮笑笑。

又看到了她可憐巴巴的模樣。

心疼啊。

真心疼。

陳禮拿了酒,問她:“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謝安青看著酒瓶停頓兩秒,才說:“喝。喝你的。”

陳禮:“為什麽要喝我的?我們的酒一樣。”

謝安青:“不一樣。”

陳禮:“哪裏不一樣?”

兩人的聲音很小,在閑聊吃喝的其他幾人聽不到,不會將註意力集中過來。

謝安青就把克制暫時放開一些,擡頭在陳禮耳畔親了下,說:“是你喝過的。”

所以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陳禮腦中將後半句自動補齊,她嘴裏含著酒,瞳孔裏倒影皎白月色。

謝安青仰頭回視著她,和她說話的時候,本能堆積數量:“上面有你的唇印。”

陳禮唇角一揚,瞳孔裏的月光迅速鋪開,她餘光掃了眼謝安青放在腿上的扇子,把它拿起來抵了一下謝安青下巴,讓她擡起臉,然後豎起扇柄,擋住周圍可能投過來的視線,低頭在謝安青唇上。

半包圍的空間說安全也不那麽安全,刺激感剖開謝安青遲鈍的情緒,她心跳加速,在陳禮意味分明的註視下張開口——溫熱液體立刻從齒縫流過,灌入她的口腔,滑入喉嚨。

“咕咚——”

謝安青在謝蓓蓓的尖叫聲裏把酒咽下去,忽然紅了眼眶,淚水從眼角滾落。

這一幕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楞在了當場。

還是謝筠先反應過來,她迅速抱起謝槐夏,對邵婕和謝蓓蓓說:“今天就到這兒了,各回各家,快點。”

露臺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周圍靜了下來。

陳禮把謝安青抱來自己腿上,一手護著她哭到發抖的脊背,一手揉著她的頭發,說:“以後一有時間,我就陪你回來。”

謝安青即使醉了也清楚知道現在只有陳禮在,她的情緒迅速開始外露,泛濫,眼淚打濕了陳禮的肩膀。

“以後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謝安青說。

陳禮已經開始忙了;她自己決定認真對待這份工作的時候,也註定了一年比一年忙。

某一天她還會被調離西林去別的城市,去更大的城市。

她有這個信心。

這個信心越足,她越清楚地知道:屬於她們自己的時間會越來越短,空間越來越窄,回來這裏的機會自然也會越來越少,最終變得屈指可數。

但這裏,給過她兩次從零開始的機會——一是出生,一是逃亡。

陳禮意識到這些,揉在謝安青頭上動作慢下來,沈了沈,把她的頭壓在自己頸邊,說:“別人我不能左右,但是阿青,我這兒你是知道的,你是我哄來的,求來的,想方設法爭取來的,一時不見,我都忍不住發微信過去調戲你,何況分居兩地。”

最後這四個詞似乎刺到了謝安青,她發軟的身體陡然變得緊繃。

陳禮手掌摩挲著她的脊背,說:“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謝安青:“……可我那時候會變得身不由己。”

陳禮:“那就服從安排。”

謝安青:“服從安排就分開了。”

陳禮笑了:“說你傻,你還真不動腦子了。工作地你不能選,但我可以跟你走啊。”

謝安青楞住,混沌的思緒徹底停止思考。

陳禮耐心地說:“你走到哪裏,我就把景石的子公司、分公司開到哪裏,我跟你走,寸步不離,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往前走往上走。”

一直走到我需要仰視的位置上。

那才是我期待你成為的模樣。

陳禮只是設想就已經激動不已。

謝安青遲鈍地理解到她話裏的意思時,卻說:“對你不公平。”

陳禮涼颼颼“嘖”一聲,捏謝安青後頸,疼得她縮了一下,陳禮才放輕力道:“我是你老婆,需要跟我講公平?”

謝安青:“不需要……”

陳禮:“那不就完了。”

“謝書記,”陳禮抱著謝安青,支棱起椅子腿兒前後晃著,看著不遠處的河和河裏的月,輕聲說,“一個人打拼很孤單的,我跟著你,給你作伴兒。”

謝安青沒有聲音,像是被晃得太舒服,睡著了。

陳禮笑了聲,看著柳樹下的墳,無聲道:“奶奶,對不起,害你的寶貝傷心了那麽久,以後天大地大,我跟著她走。”

奶奶肯定不會出聲回應她什麽,但夜風吹動了楊柳。

“呵。”

陳禮拍拍謝安青腦袋,抱著她下了露臺,往衛生間走。

謝安青這次喝醉比東林那次好伺候點,讓張嘴就張嘴,讓站好就站好,陳禮花了半個多小時把兩人洗好,自己套了身睡衣,給謝安青裹了條浴巾,抱著她上樓睡覺。

十二點,秋日的寒氣漸漸起來了。

陳禮在睡夢中把謝安青往自己身邊摟了摟,忽然聽見一道聲:“禮姐。”

陳禮迷迷糊糊應聲:“嗯?”

酒半醒不醒的謝安青說:“你困不困?”

陳禮:“困。”

謝安青:“我們去個地方。”

陳禮:“翻墻去河岸?”

謝安青:“不是。”

陳禮:“那是?”

謝安青:“你先起來。”

陳禮太困了,起了一下沒起來,跌回到純棉花打的被褥裏。

謝安青俯身去抱陳禮,結果因為酒沒醒,力氣不足,抱到一半的時候,兩人一起摔了回去。

陳禮胸口被個大活人砸中,立馬清醒,她把大半夜了還在鬧幺蛾子的人摁在床上親了半天,親到她喉嚨裏的聲音開始出現情谷欠時,起身穿衣服,穿鞋,之後把她也收拾妥當,問:“去哪兒?”

謝安青偏頭看了沒有窗的南面幾秒,說:“院裏,畫墻,這次把你也畫上去。”

陳禮心裏被輕撓了一下。

今天回來的時候,她投在院墻的視線又被發現了,有人都喝醉了,還惦記著給她的心臟打下一個補丁。

她說:“還有國慶。”

陳禮冷臉,說:“這句我聽不到。”

聽到也不畫。

兩個人的世界多一條狗太擠了。

謝安青盯著陳禮不說話。

半天,陳禮說:“聽到了,聽到了。起來,再磨蹭天都亮了。”

陳禮話這麽說,心裏則想,反正筆在她手裏,她不想畫狗,誰還能把刀架她脖子上不成。

陳禮牽著謝安青下樓,一會兒找手電,一會兒找筆刷,前後折騰十多分鐘才終於出來門外,陳禮刷子剛碰到墻,忽然被謝安青搶走。

“你手不好,”謝安青說,“我畫。”

陳禮眉毛挑老高。

她都不知道謝安青還有這才藝。

藏得夠深啊。

“行,你畫,我給你打手電。”陳禮退到旁邊,給謝安青當手電支架。

謝安青站在墻前不動,像是在規劃,非常認真,一看就是……

“…………”

陳禮把手電筒夾在胳膊底下,在謝安青完成最後一筆,把刷子扔進捅裏那秒,兩手相對,“啪,啪,啪。”

謝安青回頭:“我畫得好不好看?”

陳禮:“簡直完美。”

謝安青很矜持地抿住想要上揚的嘴角,說:“謝謝。”

然後跨出花圃往院裏走。

陳禮又看了眼墻一眼,拿出手機連拍數十張,迅速彎腰提桶。

謝安青已經走到了魚池邊,聲音淡淡地,說:“我畫畫這麽好,奶奶為什麽只讓我學寫字、吹笛,不讓我學畫畫?”

陳禮快步走過來,把擋住謝安青去路的,一根細到蜜蜂站上去都要晃上兩晃的樹枝撥開,說:“奶奶怕你累到。”

謝安青點一點頭,往前走一步,往後退一步,轉身抱住陳禮說:“禮姐,困。”

陳禮只能扔下桶,先把人抱回房間。

再下來,陳禮猶豫了幾秒,只關門提桶,沒動謝安青的驚世大作。

第二天一早,謝槐夏的尖叫從前院一直傳到二樓。謝安青閉著眼搖了搖宿醉之後鈍痛的頭,問:“怎麽了?”

陳禮還沒睡夠,精神不濟,聞言隨口道:“不知道,你下去看看。”

謝安青翻身下床,下樓,走到院裏的時候,發現門口已經站了很多人,她步子頓了頓走出來,謝槐夏氣急敗壞地指著墻喊:“小姨!村裏出現壞蛋了,快把他抓住!”

謝安青不明所以地轉頭看向院墻……

原本白白凈凈的墻壁現在被畫得烏七八糟——人是一坨,狗是一堆,鐵軌扭得相當抽象,樹長藍色,河水呈現黑紫色,月亮比餅還金黃焦脆。

慢半拍想起來可能了發生,急匆匆跑下來的陳禮一擡頭就看到在村裏人面前總是冷靜沈穩,不急不躁的謝書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

這……

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