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這次的門魏清記得反鎖。

在夜晚，適應了灰暗的環境後，不算明亮的燈光也會變得礙眼，他舉起胳膊擋在眼前，也不想挪動去關掉落地燈。

他躺在蓬松柔軟的床上，回想著剛剛的“博弈”。身體被那個火熱強勢的吻點燃，某種心思蠢蠢欲動，可現下兩人僵持，他不想用這個行為來解釋和解決一切問題。而且他明天下午約了施磊，要去城北的野外森林區越野，現在已經很晚，不適合“大動幹戈”。

過了一會兒，亢奮的身體冷靜下來，困意也上來了。他有些口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淩晨的三點半。

魏清打開門，去客房看了一眼，裏面沒有人。他走到客廳，看到廚房的燈光亮著，魏遠舟正背對著他面對竈臺不知道在搞什麽。

魏清慢慢走了過去，鞋子無聲，靠近的時候把他嚇了一跳，神情越發委屈。

“煤氣都沒開，怎麽點火。”魏清打開下方的櫃子，有一個煤氣的總開關。

竈臺上有一個小奶鍋，裏面是小半鍋的牛奶，小火加熱後緩慢地冒起小泡，奶香味飄散在廚房。

“怎麽不用微波爐加熱？”魏清關掉火，還有些滾燙奶白色液體被倒入馬克杯裏。

魏遠舟雙手接過，情緒低迷：“我用過了，但是爆開了，弄得到處都是。”

魏清聽完，快步走到微波爐，一打開，裏面雖沒有慘不忍睹，但也看到過收拾過的痕跡，邊角位置還不太幹凈。

“你是傻瓜嗎？不知道拿個陶瓷杯把牛奶倒出來？”他都差點忘了，這個家夥，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才能睡覺，真是陋習。

魏遠舟看著手裏的杯子，語氣誠懇：“是。”

他擡起頭直視魏清，繼續答非所問：“我是傻瓜，弄不懂小叔，為什麽生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魏清心裏發虛地“砰砰“亂跳，語氣卻斬釘截鐵：“我沒有生氣。”

說完就不看他，拿起一條濕布，繼續把微波爐殘餘的汙跡擦幹凈。又把奶鍋沖洗幹凈，晾起來。而魏遠舟安靜地喝著牛奶，視線緊跟著在廚房裏忙活的魏清。

房門口，魏清手抓在門把，側過頭看向身後，語氣不善：“你跟著我幹什麽？”

“睡覺。”

魏清走到斜對面的客房門口，打開門眼神示意：“你睡這裏。”

魏遠舟一改喝牛奶時的“純良”，站在魏清的房門前，就是不挪步。

兩人大眼瞪小眼，魏清將客房的門敞開，大步走向魏遠舟。

結果他早有防備，直接就打開了身旁的門。魏清就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看著一個談不上瘦小的人，直接飛到床上，優質的彈簧床墊還將他往空中彈了幾下，幾秒鐘內就縮進了被窩，霸占了他唯一的枕頭。

魏清額角青筋直跳，氣炸了，瞪著被窩裏只露出個頭的人。僵持了一會兒，魏清走到客房，拿了一個枕頭，關好客房的燈和門。認命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認床，也是陋習。

入睡前，兩人還算相安無事。半睡半醒間，魏清總感覺後背火熱，屁股的位置一直有一根硬物抵住。

接近天明，魏清突然感覺呼吸不暢，醒了。

臉頰下一條裸露的手臂伸出和胸前另一條手臂形成一個禁錮的姿勢，他整個人被魏遠舟夾在懷裏，連腳都不得自由，像個陪著睡覺的人形公仔，兩人擠在一個枕頭上。

魏清滿臉黑線，他睡覺前不是有睡衣的嗎，怎麽就脫剩條內褲了？身後的胸膛太過火熱，現在醒後才發覺出了薄汗。於是他掙紮著想脫出這個懷抱，結果被圈得愈發緊。

TMD把我當什麽了？魏清忍無可忍，忍不起還躲不起了？直接掀翻了他下地，抓著自己的枕頭走到客房繼續睡。

魏清難得一覺好眠，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魏遠舟已經離開。

他來到衛生間洗漱，鏡子裏的他眼圈浮腫，眼下烏青。真是要被他折磨死了，年紀大了，熬了夜補覺也沒用。

下午兩點，天氣晴朗。魏清準時到達城北郊外營地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

施磊在人群中很顯眼，他的身材較一般人要高大許多，加上氣質灑脫爽朗，輕易地在人群裏凸顯。魏清停好車，在車內遙遙地和視線擡起的施磊招手打了個招呼。

魏清走到臨時搭的天幕下，旁邊停放了一臺灰白色的大奔越野房車。這款車型原型是根據農用車改造的，在國內十分冷門且價格不便宜。

施磊簡短介紹著這些個男男女女，魏清只點頭，啥也沒記住，不過富二代、三代是沒跑的。有兩三個是上次在俱樂部裏見過的，所以也沒有因為太過陌生的尷尬。

這次的越野項目是在山底的緩坡處進行的，有部分的山地凹陷，淺水泥灘，高草地等。全長20公裏左右，大概完成的時長在一個半小時內。準備的車型是一家專門做越野吉普車的牌子，不清楚的人會以為這個牌子的車就是叫吉普車，實則吉普車是一種車型，不單指是這個牌子的車。

不怎麽會開的，可以兩兩組隊，會開的也可以一個人開。過程前中期和後期有兩輛專門負責安全跟蹤的車，還有兩臺無人機，人均配置遠程對講機。

車子在具體的車型上有略微不同，只有顏色的區分。車身不以載重為目的，粗大結實保險杠，強抓地力輪胎，高底盤，高排氣管，大馬力，手動變速箱，四輪驅動，只為在崎嶇顛簸的地形行駛，十分考驗駕駛技術。二十公裏這種長度，只能算是玩玩的程度，真正的越野賽需要幾天甚至更長的時間跋涉。

線路是屬於半開發的類型，不支持大流量的車，所以植被保護還算完整，只有路線或者旁邊的小範圍有受到影響。屬於冬日的不明亮光線在常青樹的遮擋下，昏暗不少。

魏清許久沒有開過越野了，不擅長，也不逞強，就和施磊一輛車。說是坐在副駕駛位，不如說是站著還要抓緊固定的安全把手，不然輕易會被甩下去。

魏清不太愛和人聊天，專心觀察所到之處。施磊本身也比較話多，所以都是他說，魏清偶爾回應下。對講機裏大家的鬼叫聲傳來，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依舊熱鬧。

森林裏的含氧量很高，空氣裏是泥土和樹木的味道，開進深處後，溫度要明顯比外圍低，也安靜很多。

施磊開得很好，只有在泥濘地的時候打滑了幾次，開到山地地形難度不大，加上車子的爬山性能優越，整個過程並沒有魏清想象中的顛簸。也許是在場內的賽道落於下風，這輪的施磊不停地吹牛，說自己參加過好幾輪正規的越野賽，這種就是小兒科之類。

魏清偶爾回應下，腦子裏想的卻是魏遠舟上次在車裏被自己嚇到的模樣，是有幾分可憐。然後他又想起昨晚的事情，雖說上次的肢體“爭執”並沒有提出什麽問題和解決，但是魏清的確肯定，自己的心情在他的死纏爛打下，是恢覆了不少。

不是他不想說出原因，而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與其過於糾結，不如珍惜維持當下兩人還算愉快的相處。依照現在他這麽黏糊的狀態，估計也暫時不會有第二個和自己一樣的對象存在，如果有，那只好退出明哲保身了。

沒多久，就結束了全程，雖然兩人出發地比較晚，但緊跟第一輛車到達的。出行的八輛山地車，一輛情侶搭檔最後到的，車子在山地和泥地區翻車，由於車窗關閉不及，連人帶車滾了一身泥。

大家再次集合後，計劃前往附近的一家農莊，吃個晚飯再散。由於都玩得比較累，大家都是從不同的城區來的，所以沒有喝酒，專心幹飯，吃完飯後的時間也尚早，魏清回到家的時候八點多。

他輸入開門密碼，手裏的手機消息提示音滴滴答答響個不停，他還沒有來得及設置消息免打擾。

門內燈光明亮，暖氣舒適。

魏清想明白了問題，心情松快不少，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魏遠舟，穿著睡衣，頭發還有些濕。今天周五，這麽快回來？

他一邊換鞋，一邊開口：“今天沒有應酬？”

電視裏正在播放著劇情版相親綜藝，女嘉賓們正在積極滅燈。

“不想去。”魏遠舟拿起搭在肩膀的毛巾，擦著頭發。

魏清換好鞋，脫下外套，也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看著群裏的新消息，都是到家報平安的，他也緊跟著覆制了上面的表情包發上群。

“小叔，你吃飯了嗎？”

“嗯，你呢？”

魏清看著手機，好友申請那裏有個數字5，他點開，五個好友申請，添加方式都是通過群裏申請的。他不打算加，就關閉了頁面。

“吃了。”魏遠舟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傳來：“咕咕——”。

魏清擡頭，才發現他坐得老直，快速轉開的頭剛剛明顯是在看手機裏的內容。魏清看著他躲閃的臉，在猜測他不會是早回來了，在等自己吃飯吧？

魏遠舟被他看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聲音發虛：“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你能不能當沒聽到？”

魏清看著他的耳垂漸漸發紅，才放過他，因為他覺得被看穿的魏遠舟太好玩了，同時一團暖意在心底泛起。

“走吧，去吃涮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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