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自己的手機, 確定現在是什麽時候，念月堅定了自己其實早已經歷了七百年這件事，他沒有再次陷入輪回。

見景元那個樣子，應該他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他們兩個這段時間就在羅浮上慢慢走, 遇見出事的事情，當自己是個普通人就行, 既然是重返舊地, 還是悠閑一點……

但和澤坐在窗臺，長籲短嘆, 目光直楞楞地盯著遠處的建木。

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他看著建木好一會，才喊了念月過來, 張口就來一句：“我大概是年齡上來了。”

剛過來的念月：“？”

念月被他矯揉造作的語氣嚇了個激靈，看向他時，發現和澤還是認真在問他，只覺得和澤是不是回到仙舟以後，短暫地重燃起所謂的“年齡焦慮”：

“你看到了什麽？什麽情況？你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和澤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個沈痛的語氣：“我大抵是年紀上來了, 兩眼昏花了, 看不清耶記不得了。七百年前來到仙舟的那點記憶在我這裏也變得模糊了——”

聽了半天，念月冷著臉打斷他的話：“停, 你能不能給我說點能聽懂的, 或者……直接說重點？”

“哦，沒什麽，就是，你看看這個建木, 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和澤收起他剛剛的模樣，將窗臺讓給念月，自己一個人走了回去，坐在椅子上，隨手拿了一本仙舟的歷史書。

念月看建木還覺得似乎沒有什麽異常，再看幾眼，是跟自己記憶有所不同，不是和澤的錯覺：“建木什麽時候活了？”

那玩意不是一直都是死的嗎？怎麽突然活過來了？

“這一次咱們也不要湊上前了吧，這建木出事……之前戒備森嚴原來是這個原因。”念月關上窗子，回頭一看，和澤已經帶上自己的面具，手搭在門把手上，差點就趁著念月沒註意，就溜出去了。

兩人對視許久，用眼神交流半天也沒交流出一個所以然，總之最後就是和澤三言兩語哄著念月跟他一起過去，如果他再次目睹一艘仙舟覆滅，他會愧疚一輩子的。

剛聽著覺得還行，直到和澤那句“你也不想看到魔陰身吧”說出口，念月臉色一變，拿著自己的劍，用劍柄作勢要錘和澤，和澤連連求饒，腳底抹油就溜了出去。

人在前面跑，念月在後面追。

最後在丹鼎司門口差點撞到了一個雲騎軍。

雲騎軍看他倆這麽急匆匆地跑過來，以為是將軍大人請過來的什麽援軍，剛剛才過去了一輛星穹列車，現在再來什麽人，他們下意識地以為都是景元的援軍或者無辜民眾。

根據多年雲騎軍生涯的磨礪，一眼就看出來這倆人的力量很強。

直接把他們送上前者的地位。

得知真相的和澤怒不可遏，跟念月嘀嘀咕咕：“不是，他們就不怕我們兩個人是過去幫倒忙，啊不是，想要毀滅仙舟的嗎？”

念月看他這副與仙舟本地人差不多的衣服，過去多少年了，依舊是這樣，如果和澤不是仙舟人，他都覺得奇怪。

“想多了，你這衣服怎麽看都是仙舟人，怎麽可能認不出來？”慢慢悠悠地走在和澤身邊，語氣輕柔地給和澤的怒火添上一把柴。

和澤剛準備繼續發表他的意見時，念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讓他怒火中燒時還能體會一下冰冷的滋味。

他說：“而且如果你想要毀滅仙舟，為什麽剛剛不動手？”

和澤：“……”

和澤：“你說得對，但是現在我們能過去嗎？這也不好直接過去啊。”

眼前的雲騎軍把丹鼎司通往鱗淵境的道路給圍得水洩不通，和澤左看右看，也沒找到能去鱗淵境的路，他看是一片古海，動了一些想要飛過去的念頭。

念月左思右想，直覺告訴他，如果他們兩個想要直接沖到鱗淵境那邊去，恐怕會直接被那群雲騎軍送走，就不勞煩景元還得去把他們兩個撈一下了。

這個愚者習慣進牢，不代表念月他自己習慣進牢，就算是進牢，和澤一個人就夠了，他會去找景元說清楚情況，把和澤撈出來的。

幾句話讓和澤一把撈過念月，說要坐牢就一起坐牢，他才不會讓念月一個人在外面瀟灑，到時候念月跟別人跑了，他一個人還在坐牢，哭都沒地方哭去。

念月被他拎著後衣領，和他一起低空飛過古海之水，一路飛到鱗淵境……的上空。

雲騎軍看著從高空飛過去的念月和澤，半天沒反應過來，下面的符玄看他們兩個徑直地沖進鱗淵境，剛準備攔住他們，看清楚這兩個人的臉後，陷入沈思：“他們兩個怎麽看起來好生眼熟？將軍之前似乎專門讓他們過去一趟神策府？”

遲疑的瞬間，那兩個已經飛了下去，看到一大群豐饒孽物，念月一路被帶著飛還沒說什麽，和澤率先嫌棄地看著鱗淵境內部，他罵罵咧咧地評價：“我們也就是離開了七百年啊，怎麽現在鱗淵境比之前飲月之亂還要亂，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好多豐饒孽物，我受不了了。”

念月眼疾手快地摁下和澤的手，防止他直接把鱗淵境鬧翻天，這個地方已經看不見其他人的影子，只能看見一大堆豐饒孽物。

再往前走，應當是將軍那邊的主戰場了。

和澤掙脫出念月摁住他的手，將路上的豐饒孽物都給殺了個遍，進到深處時，感受到異常強大的氣息，停下腳步，站在玄根面前，一言不發。

“怎麽了？”念月緊趕慢趕地過來，問，“是有什麽異常情況嗎？等等，怎麽感覺裏面……”

他皺起眉頭，盯著面前的建木玄根，拉著和澤直接往後退：“走，別在這裏留。”

話音剛落，一團鬼火飄到念月面前。

“幻朧？”和澤看著那團鬼火，冷笑一聲，“還以為你早就銷聲匿跡了，原來是來到仙舟上面進行你的「毀滅」大業了啊，只可惜，我怎麽感覺現在你好像是敗了？”

那團鬼火本在逃竄，聽到和澤的話停下來，陰森森地反駁：“即便如此，我失去的不過只是一個肉身，而你，「蒼城」毀滅的時候你在的吧？”

如今的和澤不會跟之前一樣提起蒼城就爆炸，甚至比念月還要穩重一點，念月自從醒來，性格相對於之前變了不少，他看著那團鬼火，一劍過去。

劍在觸及鬼火之前停下，被主人收了起來。

他擡頭伸出手，接著掉落下來的一點小小的火苗：“看來她已經走了，真是聒噪，應該早點動手的……不過剛剛留下的那一團火不是她的本體，她早就走了。”

和澤被剛剛念月的行為震驚到幾分，將頭蹭在念月的肩膀上，小聲地說：“你剛剛怎麽比我還激動？我還以為最開始動手的是我呢。”

“沒什麽，只是突然有些生氣而已。”念月面無表情地看向鱗淵境的深處，一群人架著一個人急匆匆地跑出來，“他們出來了，看來你又晚了一步，答應我，下一次，別直接沖過去了，就我們兩個人的體質來看，肯定會晚上一步。”

這話說得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就是怪怪的。

架著景元的那群人急匆匆地從他們身邊跑過，其中一個小灰毛看他們倆在鱗淵境，還問旁邊那個長相與丹楓一樣的持明：“丹恒老師，他們是誰啊？怎麽現在出現在鱗淵境？應該不是心懷不軌的人吧。”

回答斷斷續續，只能聽見“飲月之亂”和“七百年前”兩個詞。

整了這麽久，和澤再次想要沖上第一線的想法徹底破滅，不開心地在念月身邊說自己明明每次都想去第一線，結果每次都去不成。

“或者，那也是你的命呢……”念月走在鱗淵境的路上，這裏的豐饒孽物已經被他倆處理幹凈。

雲騎軍悉數撤離，只剩下他們兩個。

沒有人阻擋他們，也沒有人專程過來讓他們離開。

歷經七百年的風霜，那個雕塑似乎無人理睬，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念月與和澤走在雕塑旁。

七百年前經歷的那些事情從腦海裏浮現，念月又想起之前匆匆忙忙的一瞥，現在的情況比七百年前還棘手。

“……你們在這裏啊，七百年前，飲月之亂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見過一面？”清冷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

念月沒有回頭，和澤同樣如此，他感受到那股氣息的不同尋常，輕聲問：“是啊，好久不見，鏡流。但現在看來，你經歷的事情似乎比我們還多。”

鏡流輕笑一聲，聽起來卻沒有任何感情：“是嗎？應該也的確如此吧，至少你還沒有墮入魔陰。珍惜你身邊的人，以及……趁早離開仙舟吧。”

說完，她對和澤點點頭，和澤嘆了口氣：“唉，沒想到她也這樣了，這是仙舟人的宿命嗎？不過我們也沒有打算在這裏停留多久，我找找辦法看看有沒有誰帶我們去匹諾康尼玩一圈。欸對了，你之前想要說什麽來著？什麽叫那是我的命？”

“你自己想。”

禍從口出，偷偷摸摸地回到他們兩個住的地方之後，和澤仍然在糾結這件事，甚至把念月壓在桌子上，雙手將他的手腕固定在兩旁，就為追問：“所以……”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這樣也挺好的，沒有直接看到最慘烈的景象，即使每次都晚一步，也意味著危險根本降臨不到你頭上啊。”念月眼見著“危險”就要來臨，連忙將他的意思轉達過去，試圖躲過即將來臨的危險。

結果某個人愈發猖狂，念月迷迷糊糊之間隱約感受到那位愚者拉上了房間的窗簾。

床被壓得有些不堪負重，燈光搖曳，劍柄帶著水意被主人丟在一旁，衣帶緊緊地束縛著手腕。

直至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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