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澤是在瑪蒂爾達的聲音下驚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瑪蒂爾達的臉，揉著自己的頭，起身走了兩步。

“你現在的狀態怎麽樣？” 瑪蒂爾達將那個破碎的憶泡拿過來, 看到它已經變成一團無法再次使用的樣子, 嘖嘖稱奇。

她自身的力量也沒有辦法讓憶泡變成這樣，念月只需要精神就把它破成這樣, 和澤的未來不知是福是禍。

希望是福吧, 不然和澤費了這麽大勁給自己找了一個麻煩，到時候他們兩個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更別提那些假面愚者會怎麽笑和澤了。

“不太好，有點頭疼。休息一會應該沒有什麽事情，念月真是一點都沒有說, 就把我趕出來了。”和澤想到剛剛上一秒還在跟念月看日出，下一秒就被強行丟出夢境，差點沒緩過來。

就連之前瑪蒂爾達把他揪出去，也沒有讓他變成這樣。

果然還是恢覆成原先那樣了，和澤能感受到。

他坐在瑪蒂爾達對面，一言不發, 把瑪蒂爾達給盯得有些發毛。

“你說我現在過去, 他會不會想起我？他既然已經拿回來自己的記憶，應該會記得我吧, 應該吧應該吧。”和澤開口。

瑪蒂爾達差點想給他一拳, 讓他清醒一點。

她和拉紮莉娜從那個憶質洞裏出來，再經歷匹諾康尼的建造歷史，也沒有見過和澤這樣的人。

甚至有些嫌棄和澤煩躁。

連被急沖沖的和澤拉去詢問能不能把念月的意識體給放進憶泡讓他恢覆如初時都沒這麽嫌棄他。

當然那個時候瑪蒂爾達只有一個想法：

這兩個人跑到什麽地方還玩得這麽大？

總之瑪蒂爾達聽不得這兩個人的話，把和澤塞到一艘飛船上, 讓他趕緊找他的念月，別來找她，她被迫聽完和澤與念月的故事還被迫經歷一趟提瓦特之旅，願意幫和澤這個忙也就算了。

現在還讓她聽和澤的絮絮叨叨，簡直異想天開。

和澤被她塞進飛船後，還探出來個頭，問她有沒有什麽實體媒介能夠記錄下來記憶的。

瑪蒂爾達黑著臉把一個日記本拍到他的面前，讓他把這個本子帶走，任何記憶遠遠不如記錄下來保存。

收到本子之後，和澤感受到裏面存在著憶者的力量，當場開著船跑路，生怕瑪蒂爾達再罵他幾句，到時候都不知道怎麽還嘴的。

就連念月本人，都沒有辦法在瑪蒂爾達面前奪得什麽優先權，讓和澤去無非就是去送的。

根本說不過她。

戰鬥力非常強悍，不亞於念月自己拼盡全力打架時候的力量。

總之和澤開得非常快，在瑪蒂爾達把他繼續罵一頓之前已經跑得九霄雲外。

瑪蒂爾達看著只留了個尾氣的和澤，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不愧是你啊，和澤。”

她回頭看向繁華的匹諾康尼：“看來我也應該回去了，我要做的事情也做完了。”

下一瞬間，身影消失在原地，行人仿佛看不見她，神情如一地路過這個地方。

遠在普麥雅利的念月此刻剛剛醒來，強行突破夢境的代價是他又昏睡了好久才醒，夢裏全是五百年前的提瓦特，遍地都是煉獄一樣的景色。

天空除了血紅再也看不見其他顏色。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身上的冰在慢慢地融化。

消失殆盡。

時隔多年再度回到普麥雅利，星球比上一次來還要荒蕪，放眼望去只有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片綠洲，其他的什麽都看不見，全是沙漠。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服飾已經換成原本的服飾。

沈默著望著水中的倒影，他伸出手觸碰著水中的倒影。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找我，你有什麽頭緒嗎？還是說，他不會來了？”念月坐在岸邊，看著星空自言自語。

他起身走在普麥雅利的土地上，黃沙漫天，不見昔日的繁華，與他上一次來到普麥雅利還要荒涼。

那個時候這片星球還死了沒多久，斷壁殘垣還□□在原地，而現在只能看見一節一節的倒塌的柱子。

就連念月自己也認不出來原先這裏是什麽地方了。

唯一認得出來的只有那棟最高的建築物。

過去不知道多少年，它仍然在那裏。

就像念月還活著。

他推開門走進去，看著裏面基本上被風沙掩埋的裝潢。

有些被毀得不成樣子。

念月赫然發現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原先是什麽樣子了。

他又想起了和澤，那個時候的他，神情落寞，除了一串坐標，一些令他深刻的記憶，他怕不是也記不得那些在蒼城仙舟的過往了。

遺忘伴隨著每一個人。

沒有人能夠逃掉。

就連與和澤經歷的那些事情，都宛若上輩子經歷的，找不到真實感。

念月離開他呆過二十多年的地方，繼續在普麥雅利的土地上走著，全憑模糊的記憶行走，他還記得自己與和澤來到這裏時走的哪一條路。

然而如今變成這樣，必然跟他的記憶有所出入。

那些與和澤的玩笑話此刻又成了真。

他一個從來沒有迷路的人，此刻也迷了路。

天邊沒有看到有任何人來的跡象，念月就地休息，他睡了很久很久，此刻不需要睡眠。

一顆一顆的流星落下。

勾起一些記憶。

他記得和澤原先跟他說對他們仙舟人而言，流星所指的地方就是帝弓垂跡所指向的地方，雖然趕到那個地方的時候，眼前只能看見一片荒蕪，被帝弓司命一箭射中的地方，幾乎盡滅。

不論是豐饒民還是星球上的原本生靈，都逃不過那道光矢。

但他時隔現在，也仍然認為，它會帶來希望。

“流星來了啊……希望跟你說的那樣吧。”念月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夜晚的流星一顆一顆閃過。

直到天明，也沒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

清晨的風微涼，他已經走在這顆星球上很久了，依舊什麽都沒有看見。

人，植物，動物，甚至建築物，也沒有任何蹤影。

閑來無事，他已經就著沙子雕刻出他記憶中的那些景色。

和澤本來準備直接過去，結果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有一個星球給他發了一個求救信，希望路過的他能夠去幫個忙。

他猶豫半天不知道去不去，最後他看著自己手上的本子，還是決定去了。

如果是念月的話，大概率毫不猶豫地過去，絲毫不會計較那麽多。

來到那個星球，和澤只看到一片雪原，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些發信號的人，他們也是長生種，外出征戰時就這樣留在這裏，沒有辦法才想著向外求助。

這個時候和澤剛好路過，回應了他們的求救。

當和澤意識到那求救信息是仙舟常用的那類時，自嘲著笑了笑，就連他自己也忘記自己的故鄉了。

被那些人問起為什麽他能夠看出來那是求救信息時，和澤笑而不語，被問得煩了才說自己曾經也是個仙舟人，但現在不是了。

不知道答案符不符合他們的預期，總之和澤得到一些清凈，他要了那些人家鄉的坐標——他們來自曜青仙舟，看到這個結果，和澤一時間也不知道什麽滋味。

上一次去曜青仙舟還是跟念月一塊。

聽說曜青仙舟近些年發展得還不錯，和澤沒有再說什麽，等到達曜青時，他發現曜青仙舟也與自己的不太一樣，那些標志性建築還在，眼前的景色怎麽看都有些陌生。

他拒絕了那些人請他來曜青逛一逛的邀約，說自己還有事情，他還需要去找一個人。

那些人見狀，也沒有硬性要求他一定在曜青這邊留下，只說讓他趁早找到自己想要找的那個人。

和澤辭別了他們，路上耽誤的時間也不敢用實際行動來彌補，甚至打開手機找到聊天框，找到念月聊天框也不敢說一句話。

幾度想要給念月發一句話，結果想了半天。

“算了，還是親口跟他說吧。”

於是在這樣的心理作祟下，和澤鬼鬼祟祟地在路上慢慢走，生怕念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再給他砍一劍。

那一劍造成的傷口已經看不見了，但給他留下的精神創傷到現在還在侵擾他。

用一個字概括就是慫。

瑪蒂爾達原先聽完和澤的心路歷程，評價只有這麽一個字。

但和澤堅決不承認。

偷偷摸摸地接近普麥雅利，和澤只看到一片黃沙，找到原先那個綠洲時，並沒有發現原本呆在那裏的念月。

他走上前，發現眼前並不是他的幻覺後，心裏說不出來一絲滋味。

念月此刻已經在普麥雅利走了整整一天了，他甚至懷疑和澤已經來到這裏又走了。

完全找不到路。

就連那個標志性建築物也不見蹤影。

直到念月的眼前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標志性建築，才放下心來，慢慢地走過去。

他走得實在是太久，隱隱約約還有一些眩暈感。

看到綠洲邊上還有一艘飛船時，還以為是自己精神狀態出問題產生的幻覺。

等到他看到在綠洲踱步的熟悉身影時，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裏走來走去？都來這裏找我了，就不願意進最後一步？”

“我……”和澤轉過身，撓頭，“我這不就以為你很快就回來了，然後就在這裏等了麽，看來這片綠洲其實還挺有用的，別的不說，至少咱們都能夠看見。”

其實他看到的是那個最高建築物……

念月沒說話，讓和澤一個人繼續說。

太久沒有經歷這樣的時光了。

念月一個沒有留神，被和澤抵在樹上，唇間傳來一陣溫熱。

大腦還在消化剛剛發生的事情，身體已經在回應那位已經等在他身後的人。

而他接過愚者的手，一同跌入那道謊言。

或許，在他回頭的那一刻，已經不能稱之為謊言了。

那是一場盛大的美夢。

“好久不見，以及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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