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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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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

研究院裏充斥著被火燒過後揮之不去的嗆人味道。即使煙塵已經散去大半,但有些地方還是會時不時冒出一些炸起的火星。電路糾纏在一起,讓人十分懷疑會不會再炸一次。

女士倒是神色如常,目不轉睛地繞過地上不知什麽洩露融出來的大坑,柏郃野省事,仗著腿長直接夾著溫祈大步垮了過去。

研究院裏的路十分曲折,他倒像是進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一一查驗過可能殘留信息的地方。

自從進了這地方,溫祈在那句道歉的話之後,也一個音沒聽柏郃野吭過,這不禁讓他勉強分出一半心神去偷偷看他,見柏郃野始終面色如常,卻總是被他捕捉到視線後就立刻不介意別過。

他不對勁。

溫祈琢磨不出他在想什麽。其實平心而論,對於那件事,他雖然氣,但並沒有如何責怪過柏郃野。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是將軍,人類做了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就像飛鳥叼走枯壞的樹枝重新築巢一樣,沒有鳥會在意那枚枯枝的想法。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裏留給溫祈的回憶都不太好,所以他一直避免想起。即便如今身處其中,他也盡量只專註眼下,不讓過去的情緒影響自己。

他一直這樣的,看似多愁善感,實則內心冷靜、清醒,從來不會被固有的邏輯困住,來自扉頁的上位神性從根上塑造了他的血肉。

這何嘗不是一種傲慢。

女士一馬當先走在最前,從沒顧及隊友有沒有跟上。經過一個關口,她掏出手上的腕表貼在門鎖上,門鎖自動伸出一只機械觸角,和表盤內的裝置對接。

下一秒,門接觸不良似的打開,鐵皮摩擦在地面上的聲音讓人一陣牙酸。

她正準備進去,突然,一雙手橫在了身前。

他們進過控制室,早打開了電路總閘,但前面的路不知是因為爆炸中徹底損壞了還是怎麽,不穩定地一閃一滅,仿佛預示著某種危險。

柏郃野冷冷地註視著前方,說:“別過去。”

溫祈也說:“有味道。”

異種的香氣,還混雜了燒焦的肉香,人類的嗅覺極限達不到溫祈的水平,但柏郃野本能察覺到不對勁。

異常的安靜,裏面的東西很大可能他們無法對付,一個玩不好,給研究院那群敗類陪葬怎麽辦。

柏郃野當機立斷:“這裏不能走,換條路。”

誰料,聽了他的話,女士抱臂,不冷不熱地說:“我要去的地方這條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柏少將,我們只是合作關系,到此為止吧,你們可以從另一邊走。”

說著,她將手腕的腕表解下,丟進柏郃野懷裏。柏郃野接了,卻沒放人:“你打算幹什麽?”

女士擡起眼皮:“不會影響你們。”

柏郃野視線掃過她冷漠的神情。利維這妹妹從小就比別人少生了一味感官似的,來自別人的關心,無論是虛情還是真好心,通通當放屁聽。她說:“將軍,大家各有目的,點到為止,不要逼我動手。”

柏郃野才不怕他,畢竟一身肌肉不是白長的。他問:“你已經知道裏面可能有什麽,還要去?”

女士不吭聲,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柏郃野哼笑一聲,放下手,就在女士以為他終於妥協的時候,柏郃野慢條斯理地把表戴到了自己手上,率先開路:“行吧,那就我來帶路,走吧。”

女士眼睛微微睜大:“你們也要走這裏?”

柏郃野“嗯”了一聲。他沒空搭理女士,反而低下頭,收走了溫祈的匕首,塞給他一把槍。

“遇到危險你就先跑,不用管我們。”柏郃野對他說。

溫祈道:“將軍,我死不了的。”至少暫時可能不到他死掉的時間。溫祈默默補充道。

柏郃野笑了笑,暗下的燈光裏他眼神溫柔,大咧咧道:“知道,我也不會。”

為防意外,他們誰也沒打開準備的煤油光筒,全靠一雙肉眼觀察周圍環境。三人小心翼翼貼著墻,盡量避免皮膚直接接觸墻面,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上面有什麽。

突然,溫祈低聲說:“將軍,就在頭上。”

柏郃野擡起頭,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模糊辨別出上方墻角蜷縮著一個半透明的蛹,周圍布滿了蛛絲一樣的白色纖維,蛹內不知沈眠著什麽,正隨著呼吸小幅度地鼓動著。

柏郃野打了個手勢——忽略,前行。

越往裏走,這種不明生物的蛹就越多,女士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忽然,柏郃野腳尖碰到一個什麽東西,他慢慢蹲下身,隔著手套撥開腳尖上的物體。那玩意兒翻過身,赫然是一張被啃食過的臉!

屍體已經不成人形了,兩條腿沒了一半,骨頭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柏郃野仔細看過,才發現不是這人的骨頭扭曲,而是他的腿已經變成了別的東西,黑色的皮萎縮,形成了西瓜皮一樣的條紋,肌肉也從內部壞死了。

忽然,他眼皮像是活過來一樣動了動,溫祈一皺眉,看見那本該盛放眼珠的地方爬出了一只形似蜘蛛的怪物。這怪物滿身長滿瘤子,身下的腿足有十來條,蠕動的口器張開,就要發出嘯叫。

柏郃野動作極快,沒掏槍,直接用匕首一刀結果了這怪物,站起身說:“看來那些蛹裏的就是這種東西。”

女士臉上的焦急幾乎已經藏不住,弄的溫祈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女士說:“快走!”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數不清同樣的屍體,都爬滿了那種變異蜘蛛似的異種。幾人趕時間,無暇一一清理,在盡量不驚動的情況下繞過了這一片。

柏郃野沈聲說:“主城辦事真是不靠譜。不是說研究院已經全部消殺過了,怎麽還會有這麽多殘留?”

女士:“沒有完全消殺,研究院裏存著無數珍貴資料,他們舍不得的。”

“就這麽放著?主城人口多,萬一跑出去一只可不是鬧著玩的。”柏郃野扯了下嘴角:“可真夠心大的。”

他們走過了變異蜘蛛的群居地,一路無話,突然,溫祈猛地扭回頭。

然而,他身後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但就是這樣,讓他整個人的毛都炸了起來。

女士不見了。

柏郃野註意到他的動作,神情一凜,再顧不得自己別扭的心思,抓住溫祈就往旁邊一帶。

兩個人狂亂的心跳撞在一起,溫祈說:“她不會不告而別的。”

柏郃野咬牙:“我知道。”

但就是這樣才不對勁!難道還有什麽東西,能無聲無息地在經驗豐富的獵人和嗅覺靈敏的異種眼皮底下,把同行者擄走麽?

兩個人站在看似平靜的陰影裏,屏住了呼吸。

溫祈卻突然心裏一緊,他感受到自己的體溫突然開始升高,這是個不妙的信號,然而也不是沒可能只是他太過緊張而引起的錯覺。於是濕漉漉的眼睛擡起來,看向柏郃野。

柏郃野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擡手,無聲無息地將手指覆在了溫祈的脈搏上。

如果無法判斷有沒有發燒,而身邊又沒有能用的工具,有一個方法就是數脈搏。隨著體溫上升一度,脈搏就會加快十來次。

他們緊貼著彼此,氣息糅雜在一處,柏郃野感受著溫祈的體溫,片刻,啞聲說:“溫祈,血色上來了。”

溫祈的呼吸聲逐漸變重,他無法控制地喘息著,升高的體溫和隨之而來的頭疼削減了他的理智,此刻他只想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翻滾。

兩個人都知道這可能意味著什麽——有人在附近異化了!

會是消失的女士嗎?變異時間這麽短,概率很小,但並不是沒可能。

更麻煩的是,隨著溫祈克制不住的喘息,頭頂上的蛹仿佛感應到了什麽,鼓動的更厲害了。溫祈無力伏在柏郃野肩上,手動捂住了自己的臉。

下一秒,他的手覆上了一張更寬大的手掌。柏郃野在耳邊低聲問他:“讓你不舒服的方位在哪,能感覺到嗎?”

溫祈的臉被捂的死緊,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流下,浸透了自己的掌心,滾到柏郃野手背上,燙的他微微一縮。

溫祈擡起通紅的眼睛,示意了身後的人一個方向,柏郃野一把抱起他,低聲應道:“走。”

……如果此時燈光再亮一點,溫祈就能看到他從耳垂泛上來的紅暈,就好像他自己也窒息過一遭似的,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沈著,飛快判斷著周圍的危險。

不管引起溫祈生病的源頭是不是女士,總比他們在變異蜘蛛的包圍下等那些蛹破強。

溫祈像一個指路的檢測羅盤,還是高度智能版的,準確判斷出哪裏的異種多,指揮著柏郃野避開。

柏郃野對他完全信任,在大腦作出判斷之前,身體就已首先執行了溫祈的命令。

他們以最快速度到達了目的地,本以為是找到突然不見了的女士,誰知柏郃野轉過拐角,卻看到了一屋子的孩子。

比安娜還小一些的小孩,男的女的都有,這個年紀的小孩性別特征不明顯,長的也都差不多,乍一看過去,就像有無數張一模一樣的臉在陰森森盯著他們。

柏郃野護著懷裏的人,溫祈渾身燙熱,盡量將衣服包的緊一些,以免裂開的皮膚將香氣溢出去。註意到動靜擡起頭。

那些小孩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沒有任何其他動作,只是看著他們。

柏郃野一手穩穩抱著溫祈,一手抽出腰上的槍。溫祈輕聲說:“將軍。”

柏郃野還有心思回應他:“嗯?”

“他們不是人類了,”溫祈輕輕地,“還有,我聞到女士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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