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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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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柏郃野站起來:“怎麽回事?!”

獵人這才磕磕絆絆的跟他解釋,柏郃野這才得知,研究院中,被溫祈吸收過的異種,在短暫沈睡之後,都像被打了化肥一樣出現了更快速的生長趨勢,汙染值也呈指數級增長。被吸收前後質量變化小的率先呈現出這種變化,其餘實驗體緊隨其後。目前,研究院為了基地安全已進入全封閉狀態。

這位膽戰心驚的獵人的職責是負責接洽主城的命令,這份電報不是傳訊傳過來的,而是主城的人親自送過來的。

柏郃野把手裏電報一丟:“帶我去見他。”

來送信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在研究院頗為關照溫祈,還給他送了一個音樂匣子的學員04。此刻,他的面容已完全不像溫祈見到他時的第一印象中天真又活潑的形象,似乎很多天沒睡覺了,眼下黑眼圈濃重,長出的胡子來不及刮幹凈,身體幾乎是形銷骨立的。

學員04見到柏郃野,後腳一碰,道:“柏郃野將軍。”

柏郃野打斷了他的寒暄,直入主題道:“這是怎麽回事?”

學員04點點頭,他的神色麻木,背臺詞一樣念道:“柏少將,我們研究院素來以基地利益為最大……”

柏郃野不耐煩:“去掉廢話,有事直說。”

於是學員04直說了:“研究院已經作出犧牲,將軍,請您也謹記自己光榮獵人的身份,不要忘記自己效忠的究竟是什麽。”

溫祈之前看見柏郃野和他對視之後匆匆忙忙進了辦公室,現在又匆匆忙忙走了,頎長的背影遠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少將是怎麽了,最近對他總是很冷淡,雖然他依然會插科打諢,但在溫祈面前,好像總刻意避免有眼神或是肢體上的接觸,端出一副冷淡派頭,顯得愈發陰晴不定起來。

於是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利維,企圖從他那裏尋找答案,對此利維只神神叨叨地回了一句話:“將軍嘛,平時壓力太大,折磨的他睡不好,隔幾天總會抽風一次。”

溫祈把這件事記住了,晚上睡覺之前去找了柏郃野,黑暗裏差點被將軍一刀宰了,見到是他,便被敷衍地塞了一把糖客客氣氣送出來了。

他很有點挫敗的感覺,少將親手剪短的頭發因為城門口的風,裏出外進地亂著,溫祈伸手捋順了。

很快,他就不再關註這件事,因為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洛森抱著一堆資料從辦公區出來了。

溫祈和安娜說:“我離開一下。”

安娜的膽子不小,好奇心比起溫祈本人也不遑多讓,於是糾纏起人來也很有耐心,在把人逼瘋這方面她簡直天賦異稟。聞言,她立刻跟了上去,對溫祈說:“你要做什麽?想再‘逃離’一次麽?”

溫祈十分佩服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可惜,他只是想去找自己曾經的朋友解開誤會——他不想和任何一個人類鬧得太難堪。

安娜聽了他的解釋,無言半晌,最後說:“天爺,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傻到不懂人情世故,還是對所有人類都保有一種奇怪的母性。你對誰都這麽聖光普照嗎?”

她的話裏有一半溫祈都沒聽懂,但不妨礙他大概理解了安娜的意思,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是,我對將軍就很害怕。”

“他的確很嚇人啦……”安娜悻悻道,有了共同恐懼的對象,她飛快地在溫祈身上找到了認同感,緊接著也理解了他,“行吧,不過咱們現在過去到底要幹嘛?人家洛森討厭你不是因為你這個人,是因為你這個種族,你巴巴地追上去能討到什麽好?”

溫祈說:“我要和他道歉,作為朋友,我之前隱瞞了他,但我沒有傷害過他的家人,所以我想和他解釋一下。還有他之前救過我,我還欠著一句道謝。”

安娜嘀咕:“和你真是說不通……看來我之前沒說錯,你對人類真是有種別樣的寬容。”

說話間,他們走到城防所。這裏是一個頗有規模的辦公大廳,是基地裏獵人工作的大本營,在職的獵人都要在這裏換崗,調職。此刻,近一半跟隨柏郃野出去的人都在這裏。

一些人會在工作之餘來這裏休息一會,大廳裏配備了沙發和座椅,還有一個飲水器和大號風扇,幾乎可以算舒服的環境。有的獵人靠在沙發上小憩,有的獵人趁長官不在,摸出珍藏已久,但因為常年藏在鐵甲裏磨損嚴重的撲克牌來玩。

溫祈找到了準備領職的洛森,此刻他正把手裏的資料交上去,沒有情緒的聲音響起:“獵人編號80096,剛剛執行完畢A035崗哨任務。”

登記的人看了一眼他的工牌,說:“8開頭的新人是吧。”

洛森緊張地把手背在身後,下意識挺直背:“嗯。”

他肚子從下午開始就一直不太舒服,此刻為了給軍方的人一個好印象,只能強忍著。

好半天,那人才說話。

“去跟著波魯上校在外城巡防吧,接委托除些混進來的小型異種啥的,其他沒你能幹的。”那人把資料詆遞回去,態度說不上熱情,但也有些敷衍。

波魯是道爾上將的人,這人盡皆知,雖然巡防職位不高,但能在他手下幹活就等於拿到了進入主城工作的敲門磚。洛森沒想到自己能領到這個職,資料被拍在胸口時楞了一下,有些著急:“我不能繼續跟著少將麽?”

“能跟在波魯上校身邊是你的榮幸,還說什麽?”那人揮手趕他,“我記得你,這次出征是你硬死皮賴臉才跟著一起去的,別以為混到一點軍功就能飛黃騰達了,早著呢。”

洛森性格沈默寡言,又疾世憤俗,除了少將他誰都看不上,在隊裏自然也沒什麽好人緣,顯然這個人就不太喜歡他,說完就例行公事開始接待下一個人。

洛森呆了許久,失魂落魄地走了。他死死捂著肚子,離開少將身邊這件事完全沖淡了他或許能夠進入主城的欣喜,以至於他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身後多了兩條鬼鬼祟祟的小尾巴。

等他領了新牌,休息片刻準備出發的時候,才突然發現自己面前站了兩個人。

洛森:“……”

溫祈說:“你還好麽?”

洛森並不想理他,語氣不善:“不用你管!”

他現在滿心怒火,甚至燒到了無辜的溫祈身上,想到這只異種可以理所應當跟著少將,新仇舊恨一起,天生心眼就比別人小的洛森出離憤怒了。

他看也不看溫祈一眼,起身就走,倒是安娜先不幹了,上前一步拽住他:“誒你有沒有一點禮貌了?”

她一下沒控制住手勁,就聽見“哢”一聲,洛森的胳膊好懸沒被她卸下來,冷汗刷的冒出,猛地甩開了安娜:“你做什麽!”

他臉色難看到了幾乎發青的地步,溫祈突然嗅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味道,眼睛微微睜大:“你先別動,你……”

“我什麽,”洛森沒有掩蓋聲音,他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頭青筋暴起,脾氣大的不正常,罵道,“你煩不煩啊,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你媽沒教過你熱臉少貼冷屁股嗎?”

說完,他自己也反應過來,爆了句粗:“操,你特麽沒媽,花葉子上蹦出來的。”

這句話頗有戲劇色彩,可溫祈此刻完全沒心情笑。

他只擡起那對圓圓的眼睛掃了一眼,就不由分說地上前一步,以一種讓人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撲倒了激動的洛森。資料灑了一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

安娜也呆了,她下意識擡起手卻抓了個空,在背後楞楞地說:“溫……溫祈,你怎麽了?”

溫祈沒空搭理她。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皺著眉,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根手指挑開了洛森的護甲。洛森擡臂要拉他,他避開洛森的手,隨著“刺啦”一聲響,竟用蠻力撕開了洛森的衣服!

前來阻止的人頓時停在原地。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足以讓全基地少年兒童做噩夢的場景——

洛森沒被衣服遮擋的皮膚下,原本健康的麥色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的白,表皮下鼓動著萬千密密麻麻的球狀生物,爭前恐後地試圖往胸腔湧去。溫祈手覆著的地方,那些詭異的家夥像浴缸裏找到魚食的魚,你追我趕地疊在了溫祈掌下。

溫祈顫抖著收回手。

動彈不得的洛森突然激烈的痙攣起來,他全身抖動,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和血絲,溫祈被他甩了下去。洛森踉踉蹌蹌奔走幾步,突然,偏頭嘔出了一灘膠狀物體。

黑色的粘稠狀物種混雜著血液和胃酸,在地上扭動著,有人驚呼出聲:“是胃袋!”

“胃袋”漸漸地長出了嬰兒一樣的手和腳,尖聲嘶叫著。

下一秒,一枚火彈砸中那只恐怖的東西,“胃袋”頃刻間化成一團焦灰。溫祈聽到鷹扇翅膀的聲音,坐在地上擡頭,果然看見鷹盤旋了兩圈,落在了他蒼白的指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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