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攝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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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攝食□□ 6

緋刃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睛時,世界正處於一片淡藍色的柔光之中。正午時分恒星強烈的光順著唯一沒有水的那面透明玻璃幕墻灑進臥室,變得柔和清涼。

外頭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明亮的金色,遠處的建築有些許模糊。緋刃扭頭望了一會兒,很快意識到今天是個強照射日。赫爾威提就是這樣,有時候因為大氣變化,大氣層對恒星光的阻擋會劇烈減弱,強烈的紫外線直接落到這顆星球上,會帶來高溫,強光,還有其他的麻煩。

但現在所有那些麻煩都被一塊玻璃幕墻隔開了。沒有高溫,也沒有刺得人眼睛流淚的強光。他呼吸著潔凈的空氣,卻像是被包裹在清澈的流水之中。

整棟房子裏靜悄悄的。除了他輕微的呼吸聲,什麽都沒有。

緋刃掙紮著爬起來。傷處的疼痛在這樣的動作下立刻尖銳。他皺了皺眉,沒有發出聲音。相比於從前同樣程度的受傷所帶來的疼痛,這次已經好得多了。是這次的鎮痛藥比較有效麽?又或者是自己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傷痛,變得比從前更能忍耐了?又或者情況更糟,他快要死了?因為有時候快要死掉的人也會對痛苦變得鈍感。

緋刃擡起手臂,小心地活動了一下,把最後這個念頭否定了。雖然疼痛,但他的身體並不沈重,甚至有幾分輕快。

腦筋不好的讚助人先生顯然除了換衣服和上藥,什麽都沒有對他做。意識到這點讓緋刃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他起身離開了臥室。

原子鐘顯示他至少睡了二十幾個標準時,這也挺稀罕的。他已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樣酣眠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這是緋刃第二次來這裏了。肖的房子相當幹凈整潔,比上一次還要整潔,甚至完全稱得上缺少活人的氣息。不過當緋刃打開保鮮櫃時,這個想法立刻有了改觀。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塞得這麽滿的保鮮櫃。櫃子的主人大概不是有囤積癖就是危機生存狂熱份子。他有幾分好奇地拿起了最外面的一盒見都沒有見過的自然食品,很確定這玩意兒會在十個標準日之後壞掉。顯而易見,此間的主人根本不可能短期內消耗掉這麽多珍貴的食物。

真是奢侈。緋刃心痛地想。

他把那盒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放了回去,沒有再碰其他的東西。肖大概不會介意他吃個蘋果或者橙子之類的。但他還是不想堂而皇之地吃對方冰箱裏的高級貨,最後只是在角落裏拿了一罐營養劑。

那罐營養劑肯定也貴得要命,緋刃在包裝上看見了天然食品的標識,這意味著它不是分解廠裏生產出來的那種東西,只是把天然食品深加工了一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真正的食物。

他想要合上保鮮櫃的大門,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最底層的某個盒子,停住了。

透明盒子裏是幾顆擠在一起漂浮的大腦。

緋刃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上面有標簽,那是一盒新鮮的豬腦。

口味挺特別的嘛。他笑了一下,起身把保鮮櫃的大門合上了。

他沒有在房子裏亂轉,而是找了個客廳靠窗的角落坐下來,一邊喝著那罐營養劑,一邊翻看起終端上的留言信息。大部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幾個兼職打工的地方有工作通知,其中一個老板以工作態度太差為由開除了他。

緋刃花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大概是三十幾個標準日之前的事了。他頂著一身傷從角鬥場回來,接了個夜班運貨的工作通知。上運輸飛艇前,那個小貨運公司的老板趁著沒別人在,摸了他的屁股,說不介意他身上的血,願意屈尊給他受傷的漂亮臀大肌上點藥。他把老板一腳踹下飛艇,鉆進了駕駛間。

Alpha聚堆的地方常有這種事。緋刃根本沒怎麽在意。看在錢的份上,受點騷擾又沒什麽大不了。反正那些人在他身上也占不到什麽便宜。在赫爾威提,alpha紮堆的工作大部分時候總是比beta或者omega紮堆的工作時薪要高。所以緋刃選擇的工作都是這一類的:維修,貨運。他是特別行動隊的戰士出身,對交通工具和機械設備都很熟悉,幹些危險的體力勞動算是專業對口。

沒想到這家貨運公司的老板心眼兒這般小。大概是怕當場開除緋刃會被打,所以那會兒結算日薪時瘸著腿什麽都不敢說。最近大概是看緋刃好久不過去接工單,才暗戳戳地發了這個通知。大概也是猜到了緋刃最近陷入了某種狀況,沒有心思搭理他。約爾納城有規定,只要三個標準日內不向勞動管理部門申訴,開除通知就是有效的。

緋刃嘖了一聲。把那條信息劃了過去。

他繼續翻看那些信息。唯一一條有些麻煩的,是珍質問他這幾天到底又跑去哪裏了,為什麽菲比總是無法接通他的影像通訊,並表示再這樣下去,她非得到緋刃家裏逮人了。緋刃趕忙回覆了這條信息,說自己一切都好。

沒想到信息剛剛發送過去,那邊就立刻傳來了通訊請求。

緋刃感覺自己渾身的傷加起來都沒有面對通訊時的腦殼痛。他遲疑著接通了通訊,全息屏那邊的珍在看見他之後,看上去離咆哮只有一根頭發絲那麽遠。

緋刃只好謊稱自己在機械設備維修時不小心動臺階上摔下來了。這是個好理由,因為誰都知道那種黑心工坊喜歡讓人在深夜加班。出點兒意外再正常不過了。

珍仍然很擔心,一個勁兒催他去醫院,理由是緋刃獨自生活,眼下沒辦法好好照顧自己。緋刃只好聲稱自己在某個新認識的朋友家裏。

一個謊話需要一千個謊話來圓。無數的謊話講到最後,珍不知怎麽認定緋刃交了男友。她已經很久沒對緋刃有過好臉色了,這一次卻難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大概是以為好友終於要去過一種正常的生活了。

緋刃關掉通訊時難得捂住了臉,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沒有見到菲比,菲比在治療艙裏睡著。不過就算菲比醒著,緋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見她。她會擔心。她還那麽小,小小的心中不該承受那麽多的擔心。

營養劑罐子已經空了。他伸手向後,試圖把它丟進垃圾桶,卻不小心碰到了五鬥櫥上的某個開關。

最下面一層的抽屜打開了。

緋刃掃了一眼,全是各種昂貴的應急藥品,從神經營養劑到鎮痛藥。他在最上面看到了一盒alpha專用的抑制劑,全新的,沒有開封。

肖呼吸紊亂著靠近的樣子不知為什麽突然浮上了心頭,還有他舔吻自己頸上傷口時那特別的觸感。

熱度從後頸腺體的位置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一直試圖侵襲他的發情期終於徹底到來了。他的呼吸開始急促,皮膚變得焦渴。

想要被擁抱,被親吻……想要緊貼著那些冰涼柔軟的東西。

記憶湧上來,痛苦的,麻木的,它們取悅他,也刺痛他。最後那些最近的,最純粹歡愉的部分留了下來——他在高熱的混沌裏看到了肖的眼睛。

不再是平和的。那是雄性的眼睛,充滿渴望,充滿占有。

緋刃呻吟了一聲,本能地爬向了墻壁與玻璃間的角落。

汐冥回來的時候,房子裏靜悄悄的,所有的照明系統都關著。他匆匆換好衣服,給自己做了消毒,然後才無聲而迅速地靠近臥室。

然而母體不在床上。

空蕩蕩的房間讓汐冥感到全身一墜。他在寂靜的房間裏來回尋找,漸漸焦急起來。

不在。不在臥室,不在客廳,不在工作間,不在儲藏室,不在露臺……

母體不見了!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門口的靴子還在,各個生物檢測儀上都沒有記錄——母體沒有離開房子。

可是……

他深呼吸了幾次,慢慢冷靜下來。森羅敏銳的感官在寂靜裏延伸。他聽到了一絲極輕極輕的呼吸。

汐冥猛然回頭,看見客廳窗邊的窗簾縫隙裏,一雙緋紅色的眼睛正無聲無息地望著自己。

他喃喃道:“諾拉……”

“我不叫那個名字。”母體聲音沙啞。

汐冥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半跪下來。母體用窗簾把自己裹得很緊,像一只從黑暗的縫隙裏露出眼睛的蚌。

”你怎麽了。”汐冥開口,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同樣是啞的。真奇怪,人類的身體似乎在情感波動時總會出現一點小狀況。

“該問你。”母體道:“你剛剛為什麽像天塌了一樣……”

汐冥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

包裹著母體的窗簾散開了,強烈的omega信息素鋪天蓋地,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汐冥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他已經無暇思考為什麽母體能把自己的氣息隱藏到森羅一時都無法識別的程度。卵在腹中不停顫動,他只想抱住對方,完成□□。

“啊……完蛋了。”他聽見母體慵懶的聲音:“現在是兩個人在發情了。”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被母體支撐著站了起來。

“你怎麽看起來比我還嚴重。”在被omega放到床上時,汐冥聽見了對方不解的聲音。

他伸手抱住對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本能:“我可以吻你麽?”

“你真是好麻煩啊……”母體抱怨道,說完主動吻了上來。

沈迷只有一瞬,汐冥便驚醒了。他嘗到了血的味道。母體的口腔裏全是傷:“你的嘴裏……”

“自己咬的,不然不清醒……”

“你不能這樣傷害自己。”汐冥努力克制著後退:“我去拿藥……”

“你就是藥啊。”母體拉住了他。

“我不是。”汐冥喘息著後退:“我也不能現在這樣對你,你還有傷……”

“你要是現在走開,我會傷得更重。”母體的眼神變得有些渙散了,聲音低啞如同呻吟:“你叫汐冥是吧……汐冥,快點兒……別給我後悔的機會……”

名字好像某種咒語,汐冥無法自控地再度俯身,絕望地吻他:“對不起,可是現在真的不能……我……我……你是我的全部,我不能這樣傷害你……”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麽……”他在混亂的呼吸間聽到了一聲輕笑。

汐冥竭力停下動作:“那你願意告訴我麽……”

“緋刃。”omega再度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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