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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甜獨白(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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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甜獨白(一)

我叫許雨,自記事以來我的父母就不在身邊了。

聽說他們是因為一場事故離世的。

每次外婆提起這件事都很不高興,說如果我那天沒有耍性子非要從幼兒園回來,爸爸和媽媽就不會出事。

所以外婆不喜歡看見我。平時我會盡可能的少出現在她的面前,盡可能不給她添麻煩,她養我一個人已經很辛苦了。放學回來,我會先洗衣做飯,給她煮藥喝,只要能讓她開心點,我什麽都願意做。

雖然外婆對我很冷淡,很少對我笑,但我能感受得出來她還是在意我的。

聽外婆說當初爸爸媽媽出事時,沒有人願意收留我,是外婆把我接了過來,供我吃穿,還讓我上學。

有一回去舅舅家,表弟當面指著我罵,說我是災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外婆聽見二話不說板著臉叫表弟給我道歉,為此還和舅媽大吵一架,從此以後,她再也不帶我到舅舅家了。

我發誓長大後一定要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在我上一年級的時候,我放學回來,突然發現外婆摔倒在地上,鮮艷的紅色刺通了我的雙眼,這是我第一次見證了死亡。

小時候的我以為生病了送進醫院就可以治好,沒有什麽問題是醫生解決不來的,外婆進醫院後,很快被宣告搶救失敗,我不明白這個意思。

我問舅舅,舅舅沒說話,姨媽憤怒的說我害死了外婆,我再也見不到外婆了,就和我的爸爸媽媽一樣。

從這一刻,我才知道我是多麽愛外婆。可是一切都遲了,為什麽在她生前我不能對她更好一點?為什麽……沒有告訴她我很愛她?

原來這就是失去至親的感受。

我終於體會到了當初外婆的感受,但我寧願不懂。

渾渾噩噩地送走外婆,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成為了大人們爭吵的一個問題。我什麽都不管,我只知道對我好的外婆不在了,我只想要我的外婆回來。

我不知道舅舅姨媽他們怎麽商量的,最後是舅舅獲得了這套老房子,我沒有話語權,因為舅舅說我是外姓人,沒有使用這套房子的權利。外婆在世時,我是靠著外婆住在這裏,外婆死了,我自然就沒有資格了。

我聽得茫然,我不能理解住了五六年的房子怎麽就忽然不能住了?

我不安道,舅舅,你要趕我走嗎?

舅舅一臉覆雜,嘆了口氣沒說話。舅媽過來說不是要趕我走,是要把我送回原位,我本來應該歸爸爸那邊的人養。

那時的我只是一個小孩子,很多事不了解,真心以為還有人接受自己,卻一點也沒有想到,既然我該歸爸爸那邊的人養,以前為什麽不送我去,偏偏在外婆過世後就要把我送走?

甚至忘了外婆說的,忘了……爸爸媽媽去世後,是沒有人願意收留我的。

我太害怕了。

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做,對未來一片迷茫,更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上學。

爸爸那邊的人是怎麽樣的?他家裏的人會喜歡我嗎?

我的大腦很混亂,那段時間一直睡不了一個好覺,常常失眠到天亮。

*

距離外婆葬禮過去還沒到一個星期,舅舅就匆匆把我送到奶奶家。我的心裏充滿了期待,想著去奶奶家要說的話。我會和她說我很有用的,我會做家務,做飯,還會帶小孩,而且我的飯量很小,平日只要吃一點點飯就可以了。

當看到一個像外婆一樣年紀的老太太時,我很高興,就好像外婆還在我身邊。但奶奶見了我第一面,什麽話都沒說,面無表情地帶我去一個堆滿柴火的房間就走了。

我看著布滿灰塵的房間,意識到這就是我今後要待的地方了。

爺爺奶奶不喜歡我。他們從來不會給我一個笑容,總是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註視著我,仿佛我是罪犯。

一開始我不懂他們為什麽這麽敵意我,直到清明給爸媽掃墓時,他們向我露出憎恨的眼神,我忽然明白了原因。從此,我不再奢望他們能喜歡我。

做晚飯我是不被允許上桌吃飯的,要等爺爺奶奶吃好了我才能吃,不過有的吃就不錯了,爺爺有時候看到我會突然打我,奶奶心情不好會用手掐我。

很痛,但是沒有辦法。

因為害死爸爸媽媽的人是我,如果有人害死了外婆,我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人,同理,外婆,爺爺奶奶會這麽對我很正常,這都是我應該承受的。

他們還能接受我已經很好了。

可是有一點我不得不去拜托他們,我還想上學。來爺爺奶奶家後就一直幫他們幹活,繁重的生活讓我忙不過來,直到看到別人家的小孩放學背著書包路過門口時,我才恍然發覺我好久沒有去上學了。

猶豫了很久,我趁爺爺心情好提出了上學的請求,他就是這麽回答我的。

[你還上什麽學,浪費我的錢!就給我在家幹活]

奶奶當著其他親戚的面用力扭著我的耳朵,逼問我怎麽起了這種心思,讓我斷了這種念頭。

我永遠記得這個場景,耳朵傳過來的疼痛不及心裏的羞愧。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再想著還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甚至更大的小孩在看我……我赫然有一種沖動,很想反抗奶奶,肆意地宣洩內心的不滿與委屈。

可擡頭對上奶奶攝人的眼眸,渾身像有一桶冰水從頭澆到了尾,瞬間清醒了過來。

——我不敢。

奶奶見我還想反抗,揚手打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明顯,我想到親戚此刻都在看著我,臉上滾燙不已。

他們一定在笑我吧?他們會想什麽?痛苦郁悶纏繞在心間,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面對這一切?

*

我又想外婆了。

好想回到和外婆在一起的時光,為什麽人會死呢?

*

我能去上學了!

有一天家裏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大姐姐問了我幾個問題,在這不久後,爺爺奶奶突然同意讓我去上學了。

我想我能去上學可能就和那個大姐姐有關,因為她走之前曾很溫柔的和我說,國家不會放棄每一個想要讀書的孩子。

於是在第一個願望無法實現後,我又產生了另外一個願望——長大後報答國家。

我喜歡上學,上學的時候不會被罵,還可以和同齡人一起玩。盡管我一直沒有交到朋友,對於這點我很疑惑,我不懂大家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玩?

是的,不願意。

每當我在心裏做好準備,鼓起勇氣去和班上的女生說話,她們一看到我就散開,好像我身上有傳染病。所以我只能在一邊羨慕的看著她們玩游戲,跳繩,捉迷藏……我也好想玩。

難道我身上有臭味嗎?一想到這個可能,我更加註意衛生,回家了也趁爺爺奶奶睡著了,偷偷燒水洗澡,即便如此,還是沒人理我。或許是我惹大家不高興了?

可是班裏的人都不和我接觸,除了交作業外不會和我說話,我怎麽惹到大家了也不知道。

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不知道從哪天起這種無視變成了暴力。倏然有個男生拿著一杯水笑嘻嘻地從我頭頂倒了下來,那一瞬間,我又驚又怒,那時第一想法是他憑什麽要拿水倒我?

憤怒將我的理智吞沒了,我追著那個男生想報覆回去,甚至第一次和人打架,那種滋味不好受。

和他打架的過程中,我拼命用上手腳,然而腦海裏忽然閃過老師的面容,老師發現我打架會怎麽樣?會鬧大嗎?會叫家長嗎?

這樣想著,我手裏的動作慢了下來,下手也不那麽用力。這架自然就打不下去了。看著男生嬉皮笑臉的臉龐,心中十分不適。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意。

長大後我才明白為什麽這時候的我反應這麽大,因為那時我才後知後覺這就是所謂的霸淩吧,是一種人格上的羞辱,那是一個孩子自尊的反抗。

有時候小孩子的天真最是殘忍。

可能是看不下去了,有人偷偷告訴我,有一個自稱是我表姐的女生說我是災星,和我接觸就會變得不幸,要遠離我才能保平安,大家都害怕,所以都不敢和我往來。

弄清楚了真相,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從前還想著努力解除誤會,現在還能做什麽。告訴大家我不是災星嗎?恐怕他們也不會相信,而且……我的內心深處…其實是認可這個說法的。

如果我不是災星,那爸爸媽媽,外婆就不會去世。為什麽就我活下來了?

*

我討厭上學。

*

語文老師發現了班裏人在孤立我,特意召開班會為我解釋。後來大家似乎聽進了老師的話,沒有像以前那樣做,但無視依舊存在。

在老師面前一個樣子,老師不在後又是一個樣子。

我好想快點長大,長大了就可以賺錢,就可以逃離這裏,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

*

今天上學路上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叫我綽號,難道我已經那麽“受歡迎”了嗎?別的班的人也知道我了?

我不喜歡他叫我綽號,心裏很反感,可是我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沈默地走著。我和他爭論有什麽用呢?他被打了回家有父母在,我什麽都沒有。

我不是沒有想過找老師,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所有人中,我不是最受老師喜歡的,老師是可憐我的處境,但是他們肯定不喜歡一直被麻煩。要是連老師也討厭我了,那我在學校裏真的是無處可待了。

我只能謹慎,謹慎,再謹慎地生活。

牢記一個道理: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

我討厭男生。

*

我以為我這一生就這樣了,沒想到會發生轉折。

我遇見了周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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