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出巡不是一件好差事，換成現代的說法就是出差，何況這出差還不是一個定點，而是東南西北四處奔走，哪裏有事便往哪裏去，更別說不保證住宿客棧的品質，有時候錯過了宿頭，還得睡在馬車上</p>

雖然申伯延不願意樓月恩受這種苦，但這次微服出巡還有其他的意義，因此他必須帶著她原本以為，他自做主張向皇帝請求，樓月恩該很不高興才是，畢竟她也是個嬌生慣養的官家小姐，想不到才一回府，她二話不說立刻開始收拾起出行的東西，還一天到晚問他什麽時候出發，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p>

他不知道，在現代的樓月恩，因為學生時代窮困，所謂的休閑只能從事一些不花錢的活動，什麽登山溯溪馬拉松她玩得可熟了現在有機會走出相府、走出京城，她興奮都來不及</p>

何況，出去走走有益身心健康，她老公不必再待在皇宮裏當工作狂，還要受那些貪官的鳥氣，她自然迫不及待</p>

於是沒隔幾天，申伯延便帶著樓月恩，謀士沈祿自願眨官隨行，還有幾名侍衛一起輕車簡行地上路了</p>

馬車先是行走官道，再轉水路，過了郁郁群山，再渡過風景秀美的大河由於申伯延是個文官，加上還有樓月恩及服侍的丫鬟幾名女眷，一行人花了快兩個月才終於來到南方地域</p>

南方的天氣與北方不同，北方幹冷，南方濕熱，尤其現在都入夏了，天氣熱得很，北方的襖子幾乎是一到南方就月兌光光換成薄衫吃的東西南北也不同，北方食面南方食米，烹飪也是南方偏甜、偏鹹，因此先不說那些丫鬟個個水土不服，連侍衛都很受不了，無精打采、發燒不止、月覆瀉嘔吐的所在多有</p>

反而是身為主子的申伯延，因為平時樓月恩調理得當，居然是所有人之中精神最好的那個，而樓月恩只是神情略見疲憊，但她自己是醫師，身體一有狀況她就會調整，所以也無大礙</p>

如此一來，速度就更慢了，原本想趕在太陽下山前進城的，現在顯然來不及，只能在附近的小山村先落腳</p>

一行人進了山村，這裏都是些茅草房舍，以老人居多，偶爾出現幾名孩童，好奇地向他們打量，也都面黃肌瘦，足見是個貧村</p>

申伯延等人直接尋到村長處，臨時租要了幾間沒有人居住的茅草房，樓月恩還特地要了一些鍋碗瓢盆——自然，這銀子是特別給的</p>

一行人終於能稍作停歇，半個時辰後，樓月恩在屋內安頓好，走出屋外，便好氣又好笑地盯著一群軟趴趴的侍衛，甚至連第一謀士沈祿都有氣無力地坐在一旁</p>

“瞧瞧你們的樣子，若遇到賊人，我和大人要靠你們保護，還不如拿把刀先砍自己兩下，裝死欺敵算了”一路行來，她平易近人的態度，也與他們有了不淺的交情，自然能亂開玩笑，他們也不會在意</p>

畢竟那群侍衛雖然現在看起來不濟，但若真遇賊人，他們的戰鬥力卻是可以瞬間拉起，一人滅了一頭熊都沒有困難</p>

“夫人，你不能怪我們，我們不像丞相大人那般，有專人烹煮藥膳調養身體啊，只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嘍……”沈祿地位不同，其他侍衛不敢說話，但他卻可以順口調侃回去</p>

“怎麽能讓你們坐以待斃，我還缺人牽馬擡轎呢！”樓月恩可不是省油的燈，直接把沈祿連帶這群侍衛的地位再眨一級，不過她的下一句話，讓他們除了苦笑之</p>

外也無話可說“後頭我熬了一鍋藥湯，擡出來一人一碗，保證你們個個精神飽滿，明兒個上路時讓馬兒休息，就由你們來拉車！”</p>

她的話雖誇大，但看申伯延容光煥發的樣子，人人都知道她的藥是真的有效，於是侍衛連忙到後頭去擡藥，一人舀了一海碗灌下去</p>

不一會兒，只聽到人群裏傳來這樣的對話——</p>

“嗅？好像真的有效果，我覺得沒那麽累了……”</p>

“方才肚子還隱隱作痛，現在一點也不會了，我甚至可以打一套伏虎拳！”</p>

“糟，早上一點胃口也沒有，現在我覺得自己能吃下一頭牛”</p>

這群侍衛原就身體強健，現在只是水土不服，為了讓他們能感覺到藥效，她還特地加大了藥材的劑量，如今看來果然奏效</p>

“眾人身體都好些了嗎？”申伯延亦是由屋內走出，見到侍衛們都恢覆了精神，他也滿意地點點頭</p>

“難怪相爺身體越來越好，原來每日吃的東西這麽好，效果好到我都想天天喝了”沈祿不得不佩服樓月恩熬的雖是藥湯，但加了雞肉山茸等下去燉煮，滋味比一般的美食更好，與一般藥湯給人難以下咽的印象大相逕庭</p>

“不過這一回，相爺可要看我們喝了嘖嘖嘖，我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待遇比丞相還好啊……”</p>

眾人聞言都不禁低頭竊笑，當然在丞相面前他們不敢放肆大笑，只是樓月恩待人比較寬和，他們才比較放松罷了</p>

沈祿話都還沒說完，屋內又走出一名侍女，拿著一個湯碗，恭敬地端到申伯延面前“大人，這是您的藥湯，夫人特別交代的，因為佐料較多，熬得比較久，勞大人久等”</p>

此話一出，正在偷笑的一幹人等全呆在當場沈祿更是酸溜溜地道：“為什麽你也有？你明明比我們狀況都好，還佐料較多呢，當丞相果然有特權……”</p>

“你們……”申伯延即使嚴肅，也不由被他們逗得微微一笑“這藥湯是對癥下藥，我們狀況不同，哪裏有特權一說？！”</p>

想不到，樓月恩卻認真地點頭道：“是有特權！誰叫他是我老公呢？他那一碗確實好喝一些你們不服嗎？不服也去找一個會醫術的娘子啊！”</p>

這下不僅申伯延呆了一下，沈祿一口藥湯噴出來波及到一旁的侍女，得到一句“沈大人好臟”，連其他侍衛都被藥湯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你噴我、我噴你，惡心成一片</p>

最後，這一切全化成一連串的大笑，連想損人的樓月恩都破功自己笑出來</p>

申伯延噙著微笑看著眾人，更多的是看著樓月恩也只有她這般奇女子，能改變自己身邊的氛圍，嚴肅的丞相府眾人，居然也能被她惹出那麽多歡笑與趣味</p>

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真的</p>

回想起來，以前那只有工作的枯燥日子，究竟他是怎麽過的？</p>

正笑著，突然，樓月恩覺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袖，低頭一看，卻是一個瘦到臉頰都凹下去的小女孩，張著無辜的大眼看著申伯延手上的藥湯</p>

她一把抱起小女孩“你餓了？想喝湯？”</p>

小女孩點點頭，一臉的期望，她這輩子還沒聞過這麽香的東西</p>

“但是你身體屬弱，體質虛寒，那湯不適合你，喝了會吐的……”樓月恩望了望小女孩的臉色，又探了探她的脈象，皺了皺眉，對她身體的虛弱感到不可思議</p>

軒轅王朝不是很強盛嗎？那些官員不是一直強調天下太平？怎麽隨便一個小山村，人民卻是如此貧瘠體弱？</p>

“夫人！對不起啊，小雲打擾你了，快下來！”一名婦女急急忙忙奔了過來，想伸手去抱小女孩，卻又怕自己褻瀆樓月恩這衣著華貴的外鄉人，只能收回兩只手幹著急</p>

“娘，我要喝湯”叫小雲的小女孩，聲音細細地道</p>

“那湯……”婦女自然聞到湯的香氣，也是吞了口口水“咱們喝不起的，小雲來！”</p>

然而，在小雲尚未回答前，樓月恩卻看著婦女，眉越皺越深“你眼白混濁，肌膚暗沈泛黃，這是肝癥的前兆……最近是不是常覺得疲累？四肢無力？這病可拖不得啊”</p>

“夫人是位大夫？”那婦女嚇了一跳，突然朝她跪了下來“我沒關系的，請夫人救救我的公公……就是小雲的爺爺，他病了好久，都不能下床了，但城裏大夫嫌我們這裏偏僻，都不願來……”</p>

一旁山村的居民聽到有大夫來了，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跪在樓月恩面前</p>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老母親啊……”</p>

“夫人，我兒折了腳骨，都不能走路了……”</p>

瞧著這一群老弱窮困，樓月恩心中很是不舍，目光不禁投向申伯延</p>

而申伯延同樣將眾人困苦的模樣看在眼中，除了不舍，更多的還是對朝廷的氣憤，以及身為朝廷命官卻無法改變情況的無力感</p>

“今日就宿在這裏，舉辦義診”他很快地下了決斷</p>

“我也來幫忙”沈祿立刻卷起袖子申伯延與樓月恩的決定令他很是動容，身為第一謀士的他什麽都懂，醫術不敢說超過樓月恩，但解決一些小病痛還不成問題</p>

申伯延只是眉頭一揚，對著沈祿會心一笑，接著也不浪費時間，很快地吩咐起已然警戒起來的侍衛及待命的侍女們</p>

“你們幾個去幫忙，迎春，你們再煮一鍋藥膳肉湯出來，這材料如何調配……”他看向樓月恩，“……就要辛苦夫人了”</p>

“不會的，你能做這樣的決定我不意外，也很開心”樓月恩朝他嫣然一笑，突然低聲湊</p>

樓月恩真的沒看過這種男人</p>

這幾日他與她共寢，她都使出渾身解數誘惑他，好幾次他都快中招，將她推倒在床上了，但明明兩人已攜手邁向了最後一關，他卻是遲遲不破關</p>

電動裏最後的大魔王都沒他這麽難打啊！</p>

他明明……腎的方面沒什麽問題，她都感覺到他那男性旺盛的生命力了，可惜他總是能忍得住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總不可能他在抱她的同時，心裏愛的其實是個男人吧？</p>

還是因為這一路行來他們刻意挑偏僻的山村走，一些百姓困苦貧窮的景象像諷刺著皇宮裏的奢侈婬靡，讓申伯延的心頭越來越沈重，所以他才對那床笫之事興致缺缺？</p>

在樓月恩天馬行空的猜測下，馬車也行走了三個月，最後到達了目的地南日城——會走這麽久是因為他們沿途施醫贈藥，開辦了無數次義診，樓月恩還因此搏得了個女神醫的稱號，只不過沒有人知道女神醫旁那個指揮若定的男人，就是當朝丞相申伯延</p>

南日城是南方水運陸運的樞紐之一，平時人來人往，貨暢其流，相較於北方現在幹旱，京城顯得有些蕭條的情況，這裏繁榮熱鬧，比京城都還像京城</p>

馬車在一間大客棧中落腳，眾奴仆們先忙著在客棧裏整頓，而申伯延則要了客棧食堂二樓一處靠窗的清凈座位，與樓月恩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南日城大街的榮景</p>

同桌的還有沈祿，這一路來的義診，他廣博的知識提供了不少助力，先前他自眨官位也要與申伯延同行的舉止，也讓樓月恩很是欣賞，現在他與樓月恩都能算是稱兄道妹的好朋友了</p>

“你們這道蓮子燉雞，可有加黃耆及通草……那油淋肉排可有麻油？另外，有沒有紅棗茶……沒有？”</p>

兩個男人有些納悶地看樓月恩用著奇怪的方式點菜，到後來沒有一道合她的意，她居然小臉一皺，將茶杯往前一推說道：“算了，隨便來幾道能填飽肚子的菜吧！至於湯……我另外找人拿藥，你們再幫我燉”</p>

打發走店小二後，她伸手招來侍女，取來筆墨，洋洋灑灑地列出了一張藥單</p>

“你去城裏幫我抓這些藥，最重要的是，幫我買兩顆青木瓜回來，這東西南方才有的！”</p>

那侍女領命而去，申伯延才有些擔心地道：“夫人，你可是身體有恙？否則何須吃藥？！”</p>

“你能補，我不能補嗎？”想到自己淪落到得喝中藥“補身子”的境界，樓月恩不禁有些怨他</p>

申伯延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怨氣，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得罪她了，還以為是自己讓她太辛苦“身體虛才需要補，但我看你氣色還好，難道是這陣子看診讓你累著了？”</p>

“才不是，我沒有那麽嬌弱，我只是……”想到自己抓藥的用意，樓月恩小臉微紅，啐了一聲，“唉呀，你不懂啦！”</p>

“就是因為我不懂，我才擔心你，而且你情緒不太對勁，似乎對我……這事情是因我而起嗎？”她現在可說是申伯延心中的寶了，他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她清緒上的問題，尤其好像跟他有關</p>

樓月恩快瘋了，這稼夥要追究起一件事來還真是不屈不撓，難道她能明白跟他說：你嫌棄老娘胸部小，老娘現在開始豐胸還不行嗎？</p>

這對夫妻正在僵持著，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沈祿忍不住噗哧一笑，表情古怪地道：“相爺，我建議你別問了夫人方才說的那黃耆、通草、紅棗什麽的，還有侍女拿走的藥單上，加了幾味甘草、黨參、白芍、菟絲子等藥，一看就是溫補氣血，滋陰涼潤的好藥方，最後還來兩顆青木瓜，你還不明白嗎……”</p>

他自然不方便看向樓月恩身上的某個部位，卻是興味十足地將揶揄的目光移到了丞相身上“一切都怪相爺你的喜好，難怪夫人不得不怨啊……”</p>

說著，他還暗示性地用手在胸前比劃了兩下，原本不明白的申伯延現在也理解了，不由得薄斥道：“你這家夥唯恐天下不亂，本官哪裏是你說的那種人？”</p>

“是啊，相爺當然不是我說的那種人，夫人，我想相爺只是力有未逮在夫人未嫁進相府前，我曾見過夫人為相爺開的藥方，其中幾味壯腎補陽的藥材，用得我都心驚肉跳呢，所以相爺並不是不為，可能是不行……”沈祿最後又調侃到了樓月恩那裏去</p>

“不行你個頭！他才沒有那問題，你說的藥方我想起來了，那只是‘預防性’的治療，有些反應是正常的……”</p>

預防性的治療？申伯延突然想起去年樓月恩第一次到相府找他時的情景，還幫他“調整”了一下藥方，那幾日他喝完藥都覺得沖勁十足，猶如一尾活龍，晚上批寫公文都覺得運筆如飛，原來這丫頭還來這一手</p>

“夫人，難怪我一直覺得有些奇怪，原來……”申伯延的臉色有些沈了</p>

樓月恩一怔，狠狠地打了個冷顫，憤憤地偷瞪了沈祿一眼，才急忙解釋道：“那是……那是因為你好像很擔心，我才會幫你厘清問題嘛！現在不是證實了你沒問題？所以成親那麽久之後，你還……我才會覺得問題恐怕出在我身上，我只好對自己也來個‘預防性的治療’嘍！”說完，她還偷瞄了一下自己小巧的胸部</p>

“你放心，我沒問題，你也沒問題！”申伯延沒好氣地隱諱說道，眼下還有一個沈祿在場，他總不能挑明了說，誰叫你這丫頭年紀太小，讓他不能辣手催花！</p>

“我們都沒問題……難道問題在他？”樓月恩秉持著現代人的思維，立刻聯想到了現代很流行的一些BL小說，立刻花容一變，瞪著沈祿</p>

“難怪這家夥天天跟在大人你的身邊，沈祿你該不會對大人動什麽歪腦筋，天天騷擾大人吧？”</p>

原本邊看著好戲邊喝茶的沈祿，一口茶忍不住噴了出去，還嗆到自己“咳咳咳……又關我什麽事了，怎麽每回與夫人談話我都得噴幾口茶？天可憐見，我可沒這種奇怪的嗜好……”</p>

瞧他一副狼狽的模樣，樓月恩才吃吃笑道：“活該！我逗你的，誰叫你要挑起這件事，挑撥我們夫妻，自己在旁邊看戲！”</p>

沈祿聞言不由得苦笑搖頭，他這是挖洞給自己跳了，沒事去惹這個小魔女而申伯延一開始沈郁的心情也開朗了許多，終於被他們逗得展開了笑顏</p>

這家夥終於笑了啊！樓月恩與沈祿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一路上申伯延臉越繃越緊，他們心中也不無擔心，現在到了目的地，兩人唱作俱佳的來了這一齙，也是希望他能放松一點否則這微服出巡的正事還沒辦，自己就先被自己煩死了</p>

申伯延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中，心裏益發感動，這兩個人不惜犧牲形象、什麽鬼東西都敢說出來也要逗笑他，他們一個敬他是友，一個愛他是夫，這份用心他記下了</p>

他心中的郁結一去，也能與兩人插科打譯，三人氣氛正好，談興正濃，突然聽到外頭一陣吵雜之聲，同時納悶地往窗外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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