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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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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溫暖

喬夙回看完姜昱林的消息後,像不識字似的,望著手機怔楞片刻,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池朔年,卻冷不丁和對方四目相對。

“怎麽了?”

池朔年見喬夙回一副有話想問他但又猶豫不決的樣子。

“沒什麽,”喬夙回戰術性地喝了口飲料,笑了笑,說,“我就是想說這家餐廳的味道還不錯,甜品也很好吃,下次也一起來吧。”

池朔年看出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但也沒有追問到底,只是“嗯”了聲,算是認可了他的提議,並把自己那份沒動過的甜品往旁邊推了推。

“那我這份,學長也一並吃掉吧。”

聞言,喬夙回不禁看向池朔年。

池朔年補了一句,“我吃好了,這份甜品不解決掉也是浪費。”

喬夙回對池朔年的投餵已經習以為常,也沒故作推辭,接過了甜品碟子。

餐桌對面的程文煦感慨人心難測,猛吃了一大塊牛排,擡頭就看見這一幕。

他知道池朔年和喬夙回的關系比較好,不比一般的房客房東,但這種相處模式,也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樣。

手機頻頻接收到新消息,喬夙回沒及時回覆姜昱林,對方有些不安地催促起來。

【姜昱林:人呢?人呢?】

【姜昱林:你該不會在吃這個藥吧?】

喬夙回在吃甜品的間隙打字回覆對方。

【喬夙回:沒,這藥是在我朋友房間裏看到的,所以就想問問用途】

【姜昱林:原來如此】

【姜昱林:那你得多關心一下這位朋友】

【喬夙回:什麽情況下醫生會開這種藥?主要是治什麽的呢?】

問完,喬夙回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藥效就是他說的那些,治什麽病一目了然。

姜昱林回答得頗為耐心。

【姜昱林:一般患者有抑郁焦慮失眠嚴重的情況下會開,不過這種藥大多時候是用在治療失眠上,抗焦慮的效果並不明顯】

【姜昱林:簡而言之就是安眠藥】

【姜昱林:醫生開藥的時候也會嚴格控制用量,一次最多給患者開12顆,按固定的周期拿藥,每天最多服用一粒】

一次最多12顆……

喬夙回記得他晃動藥瓶的時候嘩嘩作響,聽起來應該就是最大分量了。

上次在養生館,陳延齡也問過池朔年需不需要號脈,最後還送了他們安神的香囊。

現在回想起來,陳延齡送池朔年香囊的舉動確實有些突兀,很可能當時就看出了他的癥結所在。

思及此,喬夙回吃甜品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對面的程文煦見狀,問道,“喬哥,你怎麽這副表情,是甜品不合胃口嗎?”

池朔年也看向了他。

喬夙回牽動唇角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不出異樣,“那倒沒有,就是我有點飽了。”

程文煦放下餐具,說道,“正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那我們回去吧。”

——

回到荊山苑後,喬夙回始終有些心神不寧。

初冬的夜雨又落了起來,他早早洗漱好之後就窩進了房間,陪宋遠岑玩了幾局游戲,看時間才發現已經淩晨一點鐘了。

他橫豎睡不著,就幹脆掀開被子下了床,打算去陽臺上透透氣。

喬夙回走到客廳,才發現陽臺上的夜燈忘了關,他走近一看,卻見有人大半夜不睡覺,還在給陽臺上的花澆水。

“池朔年?”

池朔年聞聲轉頭,“學長你還沒睡?”

“沒呢,”喬夙回走上前,彎下身碰了碰蘭花的葉子,葉片細長而青翠,他說,“你大半夜不睡,在這裏澆花?也難怪它們長得這麽好。”

陳阿姨離開以後,喬夙回經常忘記照料陽臺上的花草,但花草依舊長勢良好。

喬夙回每每想給花草施肥的時候,就會想起自己以前不小心澆死一株龜背竹的黑歷史,遂認為放任不管似乎對它們更好。

原來這些花草能夠□□地活到現在,是因為有人在默默澆水?

池朔年把澆水壺放在一旁,“碰巧有些睡不著,出來吹吹風,澆水只是順便而已,這些花草都是很好養活的品種。”

陽臺上擺了兩張木質躺椅,喬夙回在左邊那張躺椅上躺下,問,“現在是淩晨一點,你應該不是特意起來澆花的吧?”

“學長想問什麽?”池朔年註意到今天喬夙回有點不對勁,似乎一直有話想問他。

喬夙回雙手枕在腦後,歪頭看向池朔年,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睡不著嗎?”

這話一問,池朔年便聽出了畫外音,他大致明白了喬夙回今天的“古怪”究竟來源於何處。

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發現藥瓶的位置發生了變化,池朔年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現在想來,應該是喬夙回拿工具箱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池朔年在另一張躺椅上坐下。

“你知道了?”

喬夙回沒料到池朔年如此直接,眸中閃過些許意外之色,他抿了抿唇,說道,“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維生素片。”

池朔年輕笑一聲,自然而然地說,“那不是維生素片,是安眠藥。”

喬夙回靜默片刻,“你為什麽……”

他話說一半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問下去。

池朔年神色如常,接過他的話,說,“想知道我為什麽吃安眠藥?”

喬夙回點點頭,“嗯”了一聲,既然都聊到了這個份上,他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是和……你媽媽有關嗎?”

季晗去世的報道中提到她的兒子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死亡,他又在池朔年的房間裏發現了安眠藥,這兩者之間的關聯不言而喻。

池朔年聽後,只驚詫了一瞬便恢覆了表情,“原來這個你也知道了。”

喬夙回老實說,“看到了一些報道。”

說完,他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又問,“那些報道是真的嗎?”

池朔年回答,“半真半假。”

下過雨的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氣息,喬夙回聽池朔年講起了季晗的故事。

“她是個很好的演員,演戲的時候會沈浸其中,好處是容易入戲,壞處就是有時候甚至要花好幾個月才能走出角色。”

七年前,季晗因飾演一個飽受爭議的角色而謠言纏身,網絡上散布著辱罵她的言論。

“因為演技太傳神而被當成角色討厭,很離譜的理由吧?有的角色太深入人心了,觀眾會連帶著演員本人也一起咒罵。”

季晗紅極一時,粉絲量極其龐大,但她不可能讓所有觀眾喜歡,自然也會有為數不少的黑粉。

他們在網絡上肆意地散發惡意,挑剔她的外貌,否認她的演技,極盡所能地貶低她的成就。

“她沒有等來那些人的道歉。”

季晗和池朔年不同,她本來就是心思敏感之人,很容易被外界的聲音打擾而變得焦慮不安,這也是季伯誠不同意她進娛樂圈的主要原因。

造謠帖上的言論不足以影響池朔年的生活,但這令他頻繁回憶起季晗。

喬夙回聽到這裏,已經有些不忍心聽下去了。

池朔年還在繼續說。

季晗每次出事,都是在池朔年睡著的時候,所以池朔年潛意識裏把“睡覺”和“不好的事情”聯系到了一起。

十二歲的池朔年心想,那只要他不睡覺,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再傷害自己。

他每次都等季晗睡著了才回房間。

但是那一天,季晗看完醫生後回到家,狀態很好,她還買了菜,說要給池朔年做紅燒肉。

她下廚的時候,池朔年一直在旁邊守著,時刻不離,他擔心季晗會故意把手伸到刀下,或者故意燙傷自己的腳。

那次下廚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真正的意外發生在他睡著以後。

他參加完學校的球賽,贏得了獎杯,季晗那日的狀態看上去很不錯,池朔年稍稍放下了心,因為有些疲倦,所以那晚睡得比較早。

夜裏。

季晗從窗臺一躍而下。

與此同時,池朔年心中猛然一悸,瞬間從夢中驚醒,他推開季晗的房門的時,只看到深灰色的窗簾被扯落。

很快,□□落地的悶響混雜著樓下人們的尖叫傳到樓上。

之後,他仿佛什麽也聽不見。

池朔年呆滯地走到窗邊往下看。

季晗躺在鮮艷的血泊中,深灰色的窗簾蓋住了她的身體,池朔年卻知道她手臂和大腿上布滿了可怖的傷疤。

自那以後,池朔年開始變得厭惡睡覺,厭惡房間裏剩下的那一半深灰色窗簾。

“失眠的癥狀就這樣持續到了現在。”

池朔年說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很沈重,喬夙回卻聽得鼻酸。

他張了張口,什麽話也說不出。

喬夙回微微側身,不由自主地俯身向前湊近,擡起手抱住了池朔年。

這個擁抱不含任何其餘的心思,僅僅帶有無法用言語傳達的安慰,以及心疼。

喬夙回的動作很輕,懷抱卻很溫暖。

在他抱上來的一刻,池朔年不由僵住了身子,他怔楞好半晌,想回抱對方,卻又收回了手。

擁抱大概持續了一分鐘。

喬夙回松開了池朔年,他問,“那你現在就只能靠藥物幫助睡眠嗎?”

池朔年搖了搖頭,“也不全是。”

“那就是說除了吃藥,還有別的辦法?”

池朔年欲言又止,好似有點難以開口。

喬夙回問道,“不方便透露嗎?”

“也不是。”

池朔年看向喬夙回,緩緩道,“學長的琴聲很特別,我很喜歡。”

聞言,喬夙回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突然提到琴了?我……”

他話說到一半,腦中靈光一閃,“琴聲?你是說我的琴聲……有助眠的功效?”

得到肯定回答後,喬夙回沈吟片刻,“我確實聽說過有人用音樂助眠的。”

想不到他的琴聲竟然有這種用場,喬夙回倏地站了起來,“你等我一下。”

片刻後。

喬夙回拎了一個小箱子過來,只見裏面放滿了貼著標簽的磁帶。

“這些都是我自己錄的曲子,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琴聲有什麽奇特的地方,但是你喜歡的話,那這些全都送給你好了,你挑著聽。”

“希望對你有一點點的幫助。”

說著,他頓了頓,道,“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有空的時候就幫我澆澆花好了。”

喬夙回把箱子擱在了池朔年腿邊。

小箱子裏得有二三十盒磁帶,池朔年隨手拿起其中一盒,只見標簽上的字跡清秀俊逸,寫著曲子的名字以及錄制時間。

池朔年心中似被溫暖而柔軟的雲朵填滿,驅散了原本有些許煩悶的心情,他望向喬夙回,“多謝學長。”

“不客氣,”喬夙回沖他揚起一個笑,“你喜歡我的琴聲,我很高興。”

池朔年笑了笑,垂下眼簾。

他喜歡的不僅是喬夙回的琴聲。

還有喬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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