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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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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順路

山雨沒有要絲毫將要停歇的趨勢,“嘩嘩”地洗刷著芭蕉寬大的葉片。

喬夙回坐在涼亭中的石凳上抱著琴盒,因池朔年那一句“可以順路”感覺到心尖微燙。

通話尚未掛斷,池朔年看著喬夙回發來的位置,只見紅色的標記點位於徽城周邊景區的山上,附近都是青青綠綠的山林,地圖上規劃的路線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

他問,“學長,你怎麽跑到山裏去了?”

“說來話長。”

喬夙回把今天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

池朔年看了一下兩地之間的距離,並不遠,只不過目的地有點偏而已,“學長,你先找個地方躲雨,我很快就到。”

“嗯。”

通話掛斷後,池朔年開啟了位置共享,喬夙回看到對方的藍色標記點不斷朝自己的方向移動,有種安心又期待的感覺。

這會兒婚禮的賓客已經上了返程的車,有幾位好心人見喬夙回一個人坐在涼亭裏,搖下車窗詢問,“帥哥,要去市區嗎?雨越下越大,這裏很少會有出租車上來,需不需要我們捎你一程?”

喬夙回看著地圖上越來越靠近的標記點,向好心人道了謝,“謝謝,不用了,我有人接。”

說完,喬夙回忍不住再次垂眸看向手機,唇角不知不覺中勾起了淺淺的笑意。

——

導航軟件預計需要一小時的路程,池朔年只花了四十分鐘就到達了。

進入山林路以後,雨勢小了許多,池朔年把車停靠在路邊,撐著傘走下去,在涼亭裏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學長。”

喬夙回聞聲轉頭,有點驚訝於他的抵達速度,“你這麽快就來啦?”

他背起琴盒,從石凳上站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才一個小時不到,你是用飛的嗎?”

池朔年笑了笑,“要是真的能飛就好了。”

就不會在彎彎拐拐的路上耽擱時間。

喬夙回站起來以後,連連打了兩個噴嚏,接著就被陣陣冷風吹得瑟縮了一下,他忽然覺得有點頭暈眼花,腳下踉蹌了兩步,被池朔年穩穩扶住。

“小心,慢一點。”

池朔年將他接到傘下,還小心地護著他的琴盒,說,“我們回去吧。”

“好。”

池朔年怕喬夙回淋著雨,便順勢攬過他的肩膀,觸碰到喬夙回身體的時候,他才發覺對方身上燙得嚇人。

他嗓音一沈,“學長,你發燒了。”

“有、有嗎?”

池朔年的掌心貼上喬夙回的額頭,“你發高燒了,身上好燙,得趕緊去醫院。”

喬夙回只覺得腦袋沈得像灌了鉛,身體也一陣發冷,逐漸地,他有點聽不清池朔年在說什麽。

池朔年趕忙把喬夙回扶進了副駕駛,將他的琴放到了汽車後座,等池朔年坐進駕駛室的時候,發現喬夙回已經靠在座椅上暈了過去。

“喬夙回?”池朔年喊。

喬夙回聽見了自己名字,但是意識變得混亂又模糊,想答應也沒辦法出聲,只見他蹙緊了眉頭,難受地哼了兩聲。

池朔年果斷地替他系上安全帶,立即驅車前往徽城中心醫院。

所幸這次運氣好,每逢有信號燈的地方都是綠燈,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了發熱門診。

繼一個小時的車程被他縮減到四十分鐘以後,他只花了半個小時就到達了醫院。

池朔年抱著喬夙回快步走進了診室。

護士小姐替喬夙回量了體溫,體溫計顯示他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二,躺在病床上的喬夙回臉色蒼白,從掛上針水開始就拽著池朔年的手指不撒手,嘴裏嘟噥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池朔年一直在他病床邊守著。

約摸二十分鐘後,護士小姐替喬夙回撤掉了掛完的針水,從臉色來看,喬夙回的情況明顯好轉,池朔年捏了捏他的手,“怎麽還不醒?”

護士小姐把分裝好的藥放到喬夙回床頭,看了看體溫計,說道,“體溫降下來了,但還有點低燒,看這個情況,可能是睡著了。”

她說完註意事項,就先離開了,單人病房裏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喬夙回說胡話的聲音。

喬夙回攥著池朔年的兩只手指,口齒不清地小聲說,“我不是、不是愛哭鬼,也不是女孩子,我是、我是男生……”

池朔年湊上前聽,吐息打在耳畔,好不容易才拼湊出喬夙回想表達的意思。

他鬼使神差地擡起手,克制地揉了揉喬夙回的頭,安撫似的順了順毛。

池朔年低聲說,“你不是愛哭鬼。”

病床上的人似乎真的聽到了安撫的話語,眉宇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

——

喬夙回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他睜開眼,看見池朔年靠在病床邊,再往下,只見對方的手指還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裏。

“?”

他這生病亂抓人的毛病怎麽又犯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說胡話,從小到大每次一發燒他就會亂說一通,甚至中英法三國語言交替使用,岳虹說他肯定有某種待開發的語言天賦。

喬夙回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並沒有驚動睡著的池朔年。

他醒來的第一感覺是口好幹,好想喝水。

喬夙回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大半杯溫水,瞥見池朔年睡著的側顏。

他還沒見過這副模樣的池朔年。

喬夙回屏氣凝神,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確認人沒醒,才放心大膽地盯著人家的臉看。

近距離看池朔年,可以更直觀地感受到他五官的立體程度,側臉輪廓極其優越,墨色的睫毛長而濃密,隨便往那兒一靠,就跟個完美雕塑似的。

喬夙回伸手撥弄了一下池朔年額前的頭發,忽地見對方睫毛顫動了一下,喬夙回趕緊收回手。

下一秒,池朔年緩緩睜開雙眼,看見喬夙回端著杯子低頭喝水。

某人做了壞事,腦袋都快埋進水杯裏去了。

其實池朔年從始至終就沒睡著,只是靠在床邊閉目養神,喬夙回所有小動作他都知道。

池朔年佯裝不知情,“學長,你醒了。”

喬夙回“嗯”了聲,沒敢和池朔年對視,看上去有點心虛,欲蓋彌彰地說了句,“剛醒。”

池朔年擡手試了試喬夙回額頭上的溫度,松了口氣,“不燙了,看來已經退燒了。”

“今天謝謝你。”

他們認識以來,喬夙回都不知道自己對池朔年說過多少句“謝謝”了,他好像總是在幫他。

“舉手之勞而已。”

喬夙回眨了眨眼,心念微動。

池朔年都專程“順路”去接他了,還把事情說得這麽輕松,雖然他回來的時候昏了過去,但是去程路上喬夙回看得很清楚,曲折蜿蜒的山路可不是那麽好開的。

池朔年對他……似乎有點太好了。

他不禁暗暗想道,池朔年對身邊的所有人都這麽好嗎?

或許他並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喬夙回斂下心思,問,“我能出院了嗎?”

“醫生說醒了就可以離開。”

喬夙回掀開被子,“我們回家吧。”

說完,他又覺得此話不妥,改了口,“都已經這麽遲了,我們先回去吧。”

“好。”池朔年替他拿好了醫生開的藥。

剛從病床上起身的喬夙回精神勁十足,走到醫院外面被風一吹,又老老實實地抱緊了胳膊。

池朔年將車開到路邊,喬夙回趕緊鉆進了副駕駛,從後視鏡裏看到琴盒被好好地放在了後座。

車內比外面暖和,喬夙回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我在醫院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怎麽了?”

“我一生病就容易頭腦混亂,胡說八道,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請別見怪。”喬夙回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反正致歉的話先說在前頭。

池朔年想了想,“是說了幾句奇怪的話。”

喬夙回也頗為好奇,“我說什麽了?”

池朔年在等紅燈的間隙看了他一眼,“你說你不是愛哭鬼。”

喬夙回:“……”

車內沈默片刻,他又問,“還有嗎?”

“你是男生,不是女孩子。”池朔年說完,不由得問道,“學長為什麽會說這種話?”

喬夙回聽後放下了心,確認自己沒把不該說的話往外說,解釋說,“大概是因為我夢見小時候被欺負的事情了吧。”

他從小就喜歡毛絨玩偶,連上幼兒園都要帶著自己最愛的小狗玩偶一起去。

小喬夙回因為這件事被其他男孩子嘲笑,那些人說,“你怎麽像女孩子一樣喜歡玩偶啊?真是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他從來沒被人這麽說過,上幼兒園第一天就哭著跑回了家。

喬夙回提起這件事還笑了笑,“於是,我就喜提‘愛哭鬼’的稱號。”

他現在都還記得,岳虹告訴他,“男孩子可以喜歡玩偶,就和女孩子可以喜歡汽車模型一樣,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管喜歡什麽都是你的自由。”

小時候的喬夙回似懂非懂,但是他聽出了媽媽對他的認可,所以就沒把那群小男孩當一回事,長大以後還是很喜歡毛絨絨又治愈的玩偶。

池朔年默默地聽完了喬夙回的兒時故事。

喬夙回的語氣漫不經心,池朔年卻有些遺憾沒能在更早的時候遇見他。

喬夙回支著腦袋看向池朔年,忽然問,“如果當時被嘲笑的人是你,你會怎麽辦?”

池朔年思索片刻,說,“如果是我,大概會先揍他一拳解解氣。”

聞言,喬夙回有些驚訝,一想到那個場景就忍不住發笑,“看不出來,你這麽兇?”

池朔年也輕笑了聲,“很兇嗎?”

喬夙回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隨後又笑著補了一句,“不過很酷,要是我當時就認識你,我們肯定很合得來。”

“現在也不遲。”池朔年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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