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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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那天下午,雲珂的工作效率很低,資料看不下去,設計稿也畫不動。

助理Ada自從見過周遲喻,已經在雲珂耳邊念了八百遍“英俊”、“帥氣”這樣的字眼了。

雲珂找了點事情讓她去做,耳根才終於清凈。

她打開手機,翻看通訊錄,想給周遲喻發消息,又不知發什麽好,只得熄滅了手機。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拿起東西去了試飛基地。

試飛基地裏擺放著各種樣式的無人機,雲珂連著試飛了十幾架。

天色向晚,她才驅車回家。

車子停進車庫,迎面遇上了出門遛娃的鄰居阿姨。

這阿姨平常沒什麽人聊天,又是個愛八卦的,逮住雲珂就要講幾句:“珂珂,今天怎麽沒有看到你男朋友呀?”

雲珂本想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但這種解釋引來更多八卦,只好順著她的話說:“他回國了。”

“他肯定很喜歡你吧,那天,我看他給種花的時候,一直在哭。”

“他花粉過敏。”她差點忘了,周遲喻花粉過敏。

“花粉過敏還親手為你種那麽多花,可見這小夥子很重視你。”

“是啊,很重視。”雲珂咀嚼著這兩個字,睫毛眨了眨,眼框子漸漸變得有些紅。

在眼淚溢出眼眶前,雲珂找理由走了。

別墅門的把上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打包好的飯菜,還有一張寫著字的紙條:“今天飯做多了,吃不完,送點給你嘗嘗。”

雲珂和周遲喻做了三年同桌,他的字,她認得。

雲珂正巧也餓了,她坐在地板上,吃完了他送來的飯菜,又給他發去消息:“謝謝,晚飯很美味。”

周遲喻沒回覆她任何消息。

第二天傍晚,雲珂家的門把上又掛著一份飯菜。

同樣的紙條、同樣的字,依舊來自周遲喻。

雲珂給他發消息說:“你明天不用再給我送飯了,我可以自己做。”

周遲喻沒有回信息。

雲珂覺得這些飯菜丟掉實在可惜,便又全部吃掉了。

第三天,第四天……連著半個月,周遲喻都給她送晚飯,每回送來的飯菜樣式都不一樣,但味道都出奇的美味。

雲珂每每收到飯都會道謝,周遲喻卻連標點符號都懶得回。

這天下大雨,雲珂到家時,門把上沒有掛塑料袋。

她猜測,周遲喻可能是被什麽事耽誤了,又或者是回國了,再不然就是不高興再給她送飯了。

習慣是很可怕的,它讓她在無形中對周遲喻產生了依賴和期盼。

想念忽然變成了具象化的感覺,她不僅心臟在想念他,味蕾也在想念他。

雲珂略感煩悶,她扶了扶額,走進廚房,打算煮碗面條對付。

就在這時,她看到窗外有一抹影子,穿過馬路朝著別墅走來。

是周遲喻!他來了。

雲珂快步走到打門口,猛地掀開門,興奮地朝外喊:“周遲喻!”

回應她的是個白人小夥——

他聽不懂中文,用英語告訴雲珂,有人讓他給她送飯。

雲珂接過塑料袋,難掩眼中的失落。

“是誰讓你送來的?”她用英語問。

小夥撓了撓頭道:“是一位先生。”

“他住哪兒?”雲珂繼續追問。

“這個不清楚。”

雲珂合上門,沒註意遠處停著一輛漆黑的布加迪。

雨水滴滴答答,男人舉著傘立在車邊,西褲和皮鞋上都是潮濕的雨粒。

兩人之間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

雲珂把飯菜放到桌上,踮腳打開酒櫃,從裏面取出一瓶白葡萄酒。

她沒吃飯,坐在地毯上,喝了半瓶酒。

或許是酒精作用,她做了一個漫長混沌的夢,夢裏全是高中時發生的事。

她在夢裏不停地問自己:“季雲珂,你贏了還是輸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周六早上了。

梁小青打電話來說,要和丈夫一起來看她。

雲珂揉了揉發疼的腦殼,將酒瓶收起來,動作麻溜地打掃衛生。

梁小青三年前確診了胃癌,雲珂帶著她來美國求醫,機緣巧合結識了當時還是主治醫生的喬。

梁小青積極抗癌,成為喬治愈的第一個癌癥患者。

喬被梁小青身上那股不屈不撓的精神吸引,對她展開了追求。

婚後,兩人便一起住在了猶他州,梁小青放不下女兒,總是來看她。

夫妻二人是早上到的雲珂家。

梁小青穿著一身運動裝,面色紅潤,人也看著年輕許多。

雲珂見到她,立刻撲上去抱住她:“媽,我好想你。”

一旁的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你媽媽怕你沒人照顧,堅持要搬來紐約。”

雲珂擺擺手說:“不用的,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喬笑著講:“我已經在紐約買好房子了,就在你隔壁的街區。”

“真的嗎?”雲珂眼中盡是喜色。

“真的。”梁小青拍著女兒的背說。

很快,梁小青發現雲珂的小院子變得不一樣了。

從前這裏一直光禿禿的,她曾提議種點瓜果蔬菜被女兒否決了。

現在這裏長滿了花,生機盎然。

梁小青欣慰道:“小珂,你這裏弄些花花草草,終於有點熱愛生活的樣子了。”

雲珂咕噥道:“我以前只是工作忙沒時間弄。”

提到工作,梁小青免不了一頓嘮叨:“你已經事業有成了,不要總是忙工作,什麽時候給我找個女婿?我和喬來紐約,就是來監督你找對象的。”

雲珂抿了抿唇,道:“媽,其實……有一個合適的人,我已經答應他的求婚了。”

梁小青滿臉驚訝:“這麽大的事,你怎麽才和我說?”

親媽生氣很嚇人,雲珂說話氣勢都弱了:“最近工作變動大,我本想等過段時間再和你們說的。”

梁小青氣得直拍桌子:“趕緊把他叫來給我見見,我這要是不問,你是不是打算等著結婚再叫我去吃喜酒?”

“哪兒能啊?”雲珂摟住她撒嬌,“我不是怕你大老遠跑一趟受累嘛。”

“我身體好著呢,哪裏會來你這兒一趟就累了?”

雲珂給盧定錫打去電話,他今天剛好有空。

中午,四人在一家中餐店見面。

梁小青不怎麽會說英語,幸好盧定錫會講中文。

“怎麽沒有見到你的父母?”梁小青問。

“我小時候發生過一次車禍,我的親生父母在車禍中不幸罹難,我是跟養父母長大的,他們不和我一起住,也很少管我的事。”

雲珂第一次聽盧定錫說起這些,稍稍有些意外。

梁小青倒是不介意,笑著說:“沒事,等你和小珂有了寶寶,我和喬會來幫忙照顧。”

“媽,”雲珂用胳膊肘戳了戳梁小青,“您少說兩句,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說這種事的。”

盧定錫也跟著笑起來:“沒事,我也很期待和小珂的孩子。”

雲珂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她和盧定錫說好是利益交換,他怎麽忽然和她媽說這些?

她摸了脖頸,擡頭看向後排的卡座。

只一瞬間,她目光便呆滯住了——

周遲喻坐在那裏。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衛衣,裏面疊穿著一件白色T恤,圓領衣服幹凈清爽,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凸出的喉結,睫毛被光映照得很亮,一雙眼睛深邃無波。

那次以後,有十幾天沒見面了,他似乎瘦了一些,五官越發立體,只周身的陰郁氣場不散,讓人望而生寒。

四目相對,周遲喻神色如常,繼續喝茶。

雲珂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周遲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瓷茶盞在他骨節修長的手裏轉了轉,“咚”地一聲磕在桌案上。

雲珂被那道聲音牽扯著,心頭一顫。

怎麽會這麽巧?怎麽偏偏在這裏遇上他?

他究竟在這裏待了多久?又是什麽時候看到她的?

盧定錫還在和梁小青說話,雲珂一句也沒聽清楚,全程低垂腦袋小口吃菜。

吃菜也吃得很不專心,一粒辣椒嗆進嗓子,引得她一陣劇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盧定錫倒了杯水遞給她。

雲珂接過去,一口灌下,好半天才終於緩過來。

再擡頭,周遲喻不見了。

雲珂心裏越發難受,心臟像是被人用剪刀紮出了幾個窟窿。

恰巧這時,服務生過來續茶水,雲珂沒註意,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水杯,整杯水灑在她身上。

服務生連連道歉,雲珂說了句沒事,便起身去了盥洗間整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水打濕的地方有些難看,好在只是白開水,吹風機吹吹就恢覆了原樣。

處理完衣服上的水漬,雲珂吸進一口氣往裏面走。

經過露臺時,她猛地停下腳步。

周遲喻站在那裏抽煙,淡青色的煙霧在他指尖散開,他看著孤寂且憂郁。

雲珂捏了捏手指,心中有無數話想和他說,但終究沒說出一個字來,她只是那樣沈默地註視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她踩著高跟鞋要走。

一直背對著她的男人,忽然開口:“偷偷看我那麽久,這就走了?”他聲音戲謔,夾雜著幾分嘲諷。

這人是背後長眼睛了嗎?他怎麽知道是她?又怎麽知道她在看他的?

周遲喻轉過身,掐捏手裏的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說:“這裏風景很美,要過來看看嗎?”

雲珂緩緩吸進一口氣,一步步從裏面走出來。

二樓俯瞰下去,只有繁華的街道,千篇一律的都市景色,並沒有多美。

但她還是和他並肩站了一會兒,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很快,兩人的手臂觸碰到了一起。

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胳膊蔓延到全身。

雲珂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周遲喻仿佛是故意一般,再次貼上來。

“餵!”雲珂側眉,對上一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睛。

“怎麽?”他微擡下巴,明知故問。

“你靠得太近了。”雲珂皺著眉毛說。

“你剛剛和你那未婚夫靠得可比我近。”

“你胡說,我根本沒靠著他!”她語氣很兇,像在同他吵架。

周遲喻冷哼一聲,沒有接這句,而是問:“婚期在什麽時候?”

雲珂微微睜大眼睛說:“下個月16號。”

“挺快。”周遲喻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挺快……”雲珂附和。

一時間,兩人無話再說。

“我先走了。”說完雲珂轉過身。

周遲喻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肘,將她扯回來。

他力道很大,雲珂眼中短暫地劃過一絲慌亂。

她像一只小蟲,撞上了他精心布置的網。

雲珂逆著光,在他眼睛裏看到了不甘與憤怒。

“季雲珂,你這是打定主意要讓我當小三了?”

“我從來都沒那種意思。”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嘴唇:“你還特地為他擦了口紅。”

“你做什麽?”雲珂有些羞憤地別開臉。

“不做什麽,提前實習,做你的小情夫。”他湊近了與她說話,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瓣上,又癢又麻。

雲珂臉蛋燒得通紅。

他覺得有趣,手背蹭著她的臉頰拂了拂,“臉真紅,是害羞還是心虛?你剛剛到現在都不敢正眼看我。”

雲珂掙脫他,要逃——

卻被周遲喻單手勾住腰扯回來,他將她壓在欄桿上,低頭咬住她的唇瓣。

他剛剛抽過煙,嘴巴上有些淡淡的苦澀,像那種高濃度的苦艾酒,倒是不難聞。

雲珂用力推開他,慌慌張張跑了。

周遲喻沒追上去,手插進口袋把玩著裏面的打火機,眼中的光明明滅滅。

雲珂又去了一趟盥洗室,補了遍口紅,才回到桌上。

剛剛坐下,她就收到了周遲喻發來的消息:“季總,明天早上,你跟我回趟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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