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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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北城入冬後,一天冷過一天。

期末如期而至。

這次是14市區聯考,題目很難。

周遲喻卻在這次考試過後,順利擠進了年級前二十名。

從高一到現在,他每次考試都在進步,雲珂的獎勵兌換券也從沒停過。

整個慶華,周遲喻是唯一一個讓季雲珂佩服的人。

有人湊過來問他:“遲喻,你學習的秘訣是什麽?”

周遲喻喜滋滋從筆袋裏拿出雲珂發給他的兌獎券,說:“喏,就為了這個。”

“這是什麽啊?”那人作勢要看。

周遲喻收納寶貝似的將那張獎券折疊整齊,仔細放回筆袋,神秘兮兮道:“這是我學習的動力。”

雲珂等那位同學走了,才偏頭問周遲喻:“馬上快畢業了,你想好怎麽用這些券了嗎?”

周遲喻指尖在桌案上點了點,傲嬌地哼了一聲:“急什麽啊?我想好再兌。”

“那你可得快點想。”畢業之前,她能做的都會去做。

“幹嘛?你還能跑了不成?”周遲喻揚起眉毛,故作兇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要是不給我兌,我就去你家找你算賬。”

“幼稚。”

“嘁,那是你不懂我。”

“懂你什麽?”雲珂睜著烏潤潤的眼睛望向他。

周遲喻嘆氣:“以後再告訴你,這是秘密。”

*

小年那天,慶華高中才終於舍得給高三放假。

雲珂趁著假期,狠狠補了兩天覺,之後幾天,她都悶在家裏寫作業。

臘月二十八,雲珂的姑姑季暖帶著孩子來了。

梁小青留他們在家裏過年。

雲珂奶奶去世後,家中頭一回這樣熱鬧,大掃除、蒸饅頭、打年糕、包餃子……

除夕夜,雲珂的姑父也趕了過來,一家人圍著桌子打牌。

“真快啊,小珂今年就要念大學了。”季暖說。

“是啊。”梁小青喝了些青梅酒,臉上盡是喜色,“他們學校前些時候還打電話和我說,小珂可能要保送去美國。”

“媽,”雲珂看了季暖一眼說,“這事還沒定呢。”

梁小青擺擺手,笑:“就算沒定,我也高興。”

雲珂的手機在房間裏響了起來。

她起身去接電話,梁小青繼續和季暖聊天,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還有半年,我家珂珂也要出人頭地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

給雲珂打電話的是周遲喻。

幾天不見,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季雲珂,李江川回來了,晚上一起去江邊放煙花啊?”

“你等下,”雲珂握著手機,看了一眼門外說,“我得先問問我媽。”

“行。”周遲喻吸了吸凍得發痛的鼻子,掛了電話等她。

雲珂走到梁小青身邊,斟酌措辭後開口:“媽,我能出去一趟嗎?朋友約我放煙花。”

“是周遲喻?”梁小青雖然喝了酒,但頭腦依舊清醒。

“嗯,”雲珂點點頭,又補充,“還有別的同學在,是去江邊放煙花。”

梁小青不置可否。

上次學校發生那樣的事,她也大該猜到了女兒和那個男孩的心思。

雲珂見梁小青不發話,直起背爭取:“媽,如果美國的事確定了,這就是最後一年了,明年過年,我就見不到他們了……”

一面之後再也不見,她也經歷過。

雲珂的父親就是在某天出門後不見了。

人這一輩子不就是聚聚又散散?

能相聚的時候,為什麽要分散呢?

梁小青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說:“去吧,註意分寸,早點回來。”

“謝謝媽,”雲珂走到門口,又跑回來,用力抱了一下梁小青,“媽,這輩子能做你女兒真好。”

梁小青拍了拍雲珂的後背,說:“快去吧,人家在等你。”

雲珂掀開門,吸進一口氣,快步下樓。

一路上,她心臟怦怦跳。

出了單元門,她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有人遠遠叫了她的名字。

雲珂擡頭,見那人是周遲喻。

他抱臂立在幾步之外的路燈下,微闊版的MA1黑色飛行夾克敞著拉鏈,奶白色衛衣連接著一截緊致的腰線,黑褲黑靴,老遠就能看到他那雙超級顯眼的長腿。

他這身帥的可以去走紅毯,但怎麽看怎麽冷,唯一能用於保暖的,大概就是他脖子裏纏著的那條格子圍巾。

雲珂在這裏見到他太意外了。

“你怎麽來了?”她問。

“我來接你啊。”周遲喻微微一笑。

“所以,你剛剛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就到了?”否則他不可能這麽快出現在這裏。

“嗯。”周遲喻覺得這事不值一提,也不打算以此來邀功請賞。

雲珂頗不讚同地蹙了蹙額:“那我媽要是不同意呢?你豈不是要白跑一趟?”

“不同意我就回去唄,也就幾分鐘的事兒,總不能讓你等我吧。”周遲喻笑著,呼出的熱氣化作一團團白霧消散在空氣中,襯得他愈發溫柔清俊。

雲珂嘴上罵了一句“笨蛋”,心裏卻覺得他可愛。

周遲喻單手掌車,沖她擡了擡下巴說:“走吧,我騎車帶你。”

雲珂跳上車,縮著脖子,嘶了口冷氣。她剛從空調房裏出來,身體還沒適應周遭的低溫。

“冷?”周遲喻單腳撐地控制著車子,扭頭看她,一雙黑眸裏滿是關切。

雲珂搓了搓鼻子:“還好,適應一下就好了。”

周遲喻不由分說地把纏在脖子裏的圍巾解下來,遞到後面給她。

雲珂問:“你不冷嗎?”

“當然冷啊,”他笑得有些壞,“那要不咱倆一起戴?裹在一起更暖和。”

他原本只是逗她玩,誰知雲珂竟然非常幹脆地說:“好啊。”

說話間,她將那圍巾展開,一半纏繞上他的脖頸,一半包裹著自己。

好親密……周遲喻身體發僵,心裏再次往外蹦兔子,撲通、撲通。

他第一次見她這麽主動。

那條圍巾,像是一根紐帶,牽扯著兩個靈魂。

他踩上腳踏,載著她往江邊走。

冷風被他寬闊的背擋住了。

雲珂心裏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平靜。

沾染著周遲喻體溫的圍巾,正“灼燒”著她的臉頰和耳朵,圍巾上的味道也很好聞。

不得不承認,此刻,她心裏生出些微妙的貪戀來。

神啊,請允許她今晚做個壞女孩吧。

她鼓起勇氣,伸出手臂,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

周遲喻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季雲珂今天晚上真是主動的過分,但也可愛的過分,怎麽辦,他好像越來越喜歡她了。

車子一路騎到江邊才停下。

因是過年,市政在沿江一帶布置了大片艷麗的彩燈。原本漆黑的江水,也被光染得五顏六色。

這裏是北城唯一允許放煙花的地方,除夕夜人山人海。

一朵又一朵的煙花,升入空中,再炸出色彩各異的流霰,響聲一陣接著一陣,空氣裏充斥著火藥爆炸後的味道。

人太多,車沒法再騎了,周遲喻和雲珂並肩沿著江岸往前走。

“景儀和李江川呢?”雲珂問。

“人太多,走散了。”

“那打電話找找?”這裏雖然大,但有許多標志性的參照物,找起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兒。

周遲喻停下腳步,註視著她的眼睛說:“不找他們了,我今晚想見的只有你。”

他這話太直白了,她想曲意理解都不行。

“你……”一時間,雲珂的心亂跳起來,她咬著唇,心虛地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周遲喻見她害羞,並未逼迫。

他不急於在這一時半刻得到她的回應。

在合適的時候,他自然會猛烈進攻。

“走吧,前面更熱鬧。”他主動化解了尷尬。

再往前走,看到不少背著吉他的流浪歌手擺的小攤。

五十塊錢就可以在小攤上喝十瓶啤酒,並且聽半個小時的歌。

雲珂覺得有趣,多看了兩眼。

周遲喻走過去付了錢,拉著她圍坐過去:“聽會兒歌再走。”

啤酒他們沒要,老板給他們換成了可樂。

一盞橘色的玻璃燈遞送到腳邊。

雲珂和周遲喻一起在小板凳上坐下。

江風很冷,他們裹著圍巾挨在一起。

周遲喻喝著可樂,時不時看向遠處奔騰的江水。

流浪歌手的聲音溫柔婉轉,雲珂抱著膝蓋,偷偷在看周遲喻。

光映亮了少年的眼睛,他仰著脖子喝可樂時,可以看到他突出的喉結。

歌是不用特別點的,歌手隨意發揮。

他先唱了一首《同桌的你》,接著唱《好久不見》

“你會不會忽然地出現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會帶著笑臉揮手寒暄

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

不知怎麽的,雲珂的眼眶一點點濕潤起來。

周遲喻喝了半罐可樂,轉頭對上女孩那雙潮濕含淚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滯。

他摘掉手套,伸手過來,撫了撫她光潔冰涼的額頭,雲珂回神將眼淚忍了回去。

潮濕的睫毛,在他手心留下一小片冰涼的觸感。

他意識到不對勁,楞了一下,問:“哭了?”

“沒有,”雲珂說,“只是打了個哈欠。”

“哦,你剛剛在想什麽?那麽入迷。”周遲喻放下可樂,抱膝看她。

“想你。”雲珂下意識地回答。

“想我?”周遲喻足足呆楞了三秒鐘。

雲珂立即坐直了說:“我騙你的,你可別當真。”

周遲喻擼起袖子,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說:“好你個季雲珂,竟然拿我開涮!”

雲珂趕忙站起來往遠處跑,周遲喻一路追上去。

兩人被截停在擁擠的人流裏。

很快,他們又被人群擠得挨在一起。

手臂貼在一起又分開。

四周有不少依偎在一起的情侶,你儂我儂。

受那氛圍驅使,周遲喻也想牽雲珂的手。

可是諸多禁忌在,由不得他亂來。

於是,他想了一個別的辦法。

“季雲珂,你要扳手腕嗎?”說著,他主動向她伸出手。

“好啊。”女孩眼睛映上亮亮的光。

下一秒,雲珂迎上去,回握住他的手。

兩人都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可卻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手掌輪廓。

周遲喻沒用勁,雲珂使勁往下一掰,他輕而易舉地敗下陣來。

“我贏了。”雲珂笑著說。

“嗯,那是我故意讓你的。”他重新朝她伸出手,說,“再來一局。”

雲珂再次伸手。

周遲喻沒和她比力氣,而是順勢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隔著手套在她虎口處輕輕摩挲。

一股電流沿著手背刺激著雲珂的心臟,她瞳仁輕顫,側眉看向他:“你……”

“我輸了。”他低低地說了一聲,便松開了她,仿佛剛剛的觸碰只是個意外。

“現在去哪裏?”雲珂裝作不在意地問。

“北城的風俗,新年要去南山寺撞鐘祈福。”

南山寺距離這裏並不遠,許多放完煙花的人都在往那邊走。

南山寺坐落在江邊的一座小山上。

人多,夜裏爬山,卻另也有一番趣味。

拾階而上,空氣裏滿是松葉的味道,很清冽。

到了山頂,才發現寺廟沒開門,但是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極遠的地方,響起新年倒計時的聲。

寺廟大門這才“吱呀”一聲打開。

寺廟的僧人點上香,隊伍漸漸往前移動。

廟裏已經有人撞響了新年的第一聲鐘。

一下,兩下,三下,空靈的聲音充斥進耳朵,滌蕩心靈。

等了一個多小時,雲珂和周遲喻也到了鐘前。

僧人幫忙擺好鐘椎,周遲喻和雲珂一人一邊扶著那木椎往前撞去。

周遲喻嘴裏念念有詞:“願我們金榜題名、心想事成。”

從山上下來,周遲喻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雲珂說:“你凍感冒了。”

“我……阿嚏哪有那麽弱,阿嚏!”

“周遲喻,你下回出來多穿點,別只顧著耍帥。”

“阿嚏!我還不是想給你留個好印象,阿嚏,這可是過年,阿嚏,你有沒有良心。”

連著幾個噴嚏後,他眼淚都在往外冒。

雲珂摘掉手套,踮起腳尖,捏住他的鼻翼輕輕揉搓。

她手心軟乎乎,暖融融,貼在臉上莫名暧昧。

周遲喻緊張道:“你幹嘛啊?你非禮我啊?”

“誰要非禮你。”雲珂手指離開他的鼻子,又用手指摁住他的人中,“給你緩和下打噴嚏。”

幾下之後,周遲喻明顯感覺不想打噴嚏了。

“季雲珂,你這也太厲害了吧,簡直華佗在世、妙手回春。”

雲珂白了他一眼:“別吹了,治標不治本,一會兒你還要打噴嚏的。”

“你這手法跟誰學的。”他像個好奇寶寶,圍繞著不停她追問。

“我奶奶。”雲珂說。

周遲喻感嘆:“奶奶真是當代”賽華佗。”

雲珂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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