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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城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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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城05

再睜眼,滿目雪白。

居高臨下,山河的破碎與衰敗愈加觸目驚心。這幾日雪淺,因攻城而慘死的將士屍骨還裸露在戰場,匆忙撤退時掉落的兵器亦橫七豎八地躺在皚皚白雪之中。

寒風襲來,散落在耳側的青絲被拂開,柔嫩白皙的小臉完全暴露在冰冷如刀的風雪中,疼得桑靈蹙緊了眉宇。

她被五花大綁在城墻上,身側是一襲銀白鎧甲的蒼執竟,他滿目自得,神情頗為悠閑。

桑靈隨即破口痛罵,

“蒼執竟你這個卑鄙小人!”

兩軍相對時他拋棄自己的部下獨自逃命,而今還用此等齷齪手段硬生生將她從烏思舫的軍營中劫走。

蒼執竟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角,目中皆是不屑,“卑鄙?那又如何。此戰我必須贏,用盡一切手段都要贏!”

他展開雙臂任由寒風灌入衣袖,侵入四肢百骸,似是如此便擁有了眼前一望無際的雪白疆土。

“自我登基以來,華京的疆域越來越遼闊,周邊小國全被我吞並,我不僅要做華京的君王,更要做這天下的君王!”

即使耳邊寒風呼嘯,亦掩蓋不了蒼執竟張狂無情的嗓音,面對著疆場成千上萬的將士屍骨,他無一絲悲憫地訴說著自己的豪言壯志,

“即使犧牲所有人,我亦要一統十國!”

按書中所述,蒼執竟的的確確一統十國,成了全天下的君王。但他不單單憑借武力,更是憑借自己的治國之能,讓敵將倒戈,讓黎明百姓主動歸順。

大一統後的華京,百姓安居樂業,商農欣欣向榮。

而這一切還需十年,需女主唐霜霜以愛意感化,苦言相勸。桑靈曾想過,書中的男主轉變如此之大,到底是被女主感化後大徹大悟,還是如此經天緯地的治國之策,本就源於唐霜霜。

畢竟以男子為帝王的世道,篡改了太多女子嘔心瀝血的功績。

可無論如何,而今女主不知所蹤,若按書中既定劇情,這十年亂世將有數以百萬的無辜百姓枉死。

閉上眼桑靈似已看到這十年間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的華京。而她,絕對不會讓此事發生。

“不是約好城外五裏石林相見,你將我綁來此處作何?”桑靈佯裝不懂他的調虎離山之計,困惑發問。

蒼執竟將眼前人打量一番後,涼幽幽回應:“你會不知?思舫的軍營中可有我安插的探子,他親眼瞧見你意欲將此事告知宋言亦。”

談及此,他眉目倏地陰狠,嗓音寒涼徹骨,“我信中不是說了不可告知他人嗎?”

若她乖乖按他所說來到城外石林,他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人擄走,而今計劃生變,為了將她帶走他損失了成千上萬的兵馬。

面對眼前人的惱羞成怒桑靈嘲弄地勾了勾唇角,“你將我綁來此地又能作何,華京城早晚會被烏思舫攻破。”

烏思舫按兵不動,只是畏懼華京守城將士手中的弩炮,一旦孫老頭制出可以應對的兵器,以蒼執竟人馬潰散的軍心定抵擋不過烏思舫的進攻。

蒼執竟自是知曉此理,踱步至桑靈身側,俯低身子陰惻惻詢問:

“你說,若沒了宋言亦,烏思舫眾將士失去他們的主心骨,他們還能攻破鳳城嗎?”

桑靈心中倏地一驚,有了不好的預感,

“蒼執竟你想做什麽!”

話方落,如悶雷滾動般的馬蹄聲與萬千將士的吶喊傳入耳中。

城墻之下,廣袤遼闊的雪白逐漸被墨青浸染,器宇軒昂的烏思舫將士們正在宋言亦的帶領下,朝桑靈所在之處奔來。

宋言亦手持雲曦劍,策馬馳騁在白雪茫茫的疆土之上,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後。一襲玄色盔甲著身更令他肅穆無情,充斥著令人生畏的盎然殺意。

身前高大威嚴的烈馬根本壓不住他迫人的氣勢。未及一刻,那道勁挺瘦削的身影便穩穩駐足在城墻之下。

宋言亦與桑靈四目相對,眸內皆是焦急與疼惜,望向蒼執竟時,眸色又倏變晦暗,只餘陰狠瘋狂的殺意。

“放開靈兒!”

對於眼前人的威脅,蒼執竟早有應對之策絲毫不懼,他擡手一揮,身後的兵卒立馬架上了威力巨大的弩炮。

見此,桑靈瞳孔微顫,連忙阻止:

“宋言亦快走,不要管我,快領著眾將士退後!”

“所有人退後!”

宋言亦隨即叫停了烏思舫眾將士的進攻,見他們退至弩炮射程外,才沈聲發令:

“所有將士不許上前,若我身死於此你們即刻撤退,不可貿然開戰。”

“宋將軍!”

在眾將士不舍的勸阻中,宋言亦驅馬上前,面上皆是視死如歸的堅決。

他絕不會將靈兒獨自丟棄在此,若今日離開,他不敢想她將會遭到何等生不如死的折磨。

見宋言亦靠近,桑靈連連搖頭,聲嘶力竭地阻止:“宋言亦,你快走!這是蒼執竟的圈套!”

可那人置若罔聞,只堅定不移地瞧著她,她從他眸中瞧見了熟悉的執拗以及從未見過的深情。

原來他是心甘情願落入蒼執竟的陷阱中,亦任由敵軍瘋狂從城門湧出,將他團團圍住。

獵物已入陷阱,蒼執竟嗤笑一聲,滿目鄙夷,

“宋言亦,而今你孤立無援,就算劍術如神又如何?我就不信以你一人之力能抗衡我華京百萬將士!”

說罷他舉劍發令,城下的眾將士紛紛舉著長槍向宋言亦刺去。

宋言亦立刻拔劍相對,雲曦劍方出鞘,蜂擁而至的敵軍便如朽木斷根般倏地倒地不起。他揮劍掃滅一波敵軍,另一波手持槍矛之徒又將他團團圍住。

蒼執竟的人馬一圈一圈圍列齊整,前方進攻之人倒下,後方迅速補位,已然盤算好靠車輪戰耗盡宋言亦的氣力。

如此一來,即使圍困之人劍術再高超,終究會被耗盡氣力而亡。

“宋言亦,不要同他們纏鬥,快點突出重圍離開!”

桑靈心焦意灼,不斷催促,可宋言亦的眸光只在她身上落了短短一瞬便再度投入一波又一波廝殺之中。

鮮紅將他的衣衫完全浸染,俊美的面龐布滿敵軍的血液,此刻的他殘忍瘋狂,聽不進任何勸言。

困於重重圍擋之中的少年,狠戾無情的眸眼鎖定何人,何人便在下一瞬倒下,他不知疲倦不知停歇,誰欲阻止他解救桑靈他便殺了誰。

烏思舫的將士們駐足在三裏外,瞧著陷入敵軍圍困的宋言亦,個個面露擔憂。他們三番四次想要沖上前,卻被潘卓施嚴厲喝止。

潘卓亦心急如焚,但他知曉,他們一旦忍不下這口氣,城墻上的弩炮便會轟下,烏思舫將士的死傷不可估量。

沒有抗衡的兵器,他們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日頭自東向西偏移,殘破城墻上的刀劍暗影被拉得又長又遠,疆場上的少年仍在肆意揮劍,可體力逐漸不支。

即使背部負傷,即使冷刀劃破了右臂,宋言亦仍未退一步。他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只知揮劍搏殺,只知不能將靈兒孤孤單單留在敵營。

可成千上萬的將士一輪又一輪的進攻令他的氣力耗盡,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見此,桑靈焦急不已,不惜以性命相逼,

“宋言亦你若不離開,我即刻咬舌自盡!”

話落驚起滿疆風雪,宋言亦僵立在地,不可置信地望著城墻上那抹堅決的身影。

“立刻離開,要不然你只能帶走我的屍骨!”

桑靈冰冷決絕的言辭令宋言亦收了劍招,他不再嘗試靠近,而是一步步後退。

眼見計劃落空,蒼執竟氣急敗壞地挑斷了桑靈身上的繩索,將她按在城墻用利劍抵住脖頸。

“想逃?”

“宋言亦,她的命你難道一點也不在乎?”

“在乎,怎會不在乎,我本就無撤退之意。”

言畢,宋言亦勾唇殘忍一笑,兇狠無情的殘殺劍式倏起,原本體力不支之人宛若殺神附體,變得無堅不摧,所向披靡。

原來,他退後只為了施展殺招。

劍過封喉,敵軍一個接一個倒下,自城門內湧出多少便死傷多少,圍困的陣式因死傷過快而無法合圍,城內的人亦因太過恐懼不敢上前。

利劍迎著風雪一次又一次劈下,不多時鳳城外屍骨如山,斥滿血汙的疆土上除了少年再無安然佇立之人。

這世間真的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抵擋百萬軍師!

圍困已破,敵軍再無還手之力,宋言亦飛身躍入城墻之際,桑靈脖頸處的利刃又近了一寸,鮮紅瞬時潺潺而出。

而今局面失控,蒼執竟目中染上慌亂,再度以桑靈的性命逼迫,

“宋言亦,你敢上前,我便要了她的命!”

短短幾字僵化了宋言亦的所有動作,他手持利劍立於萬千屍骨之上卻一動不敢動。

桑靈不願自己成為城下之人的軟肋,靠近劍尖意欲自戕卻被蒼執竟扼住了下頜。

而今,桑靈的生死完完全全掌握在蒼執竟手中,他瞥了眼城門內雙股直抖不敢進攻的士卒,冷聲發令:

“宋言亦而今不敢再戰,你們快沖出去殺了他!違者,殺無赦!”

聞言,敵軍紛紛沖出城門,舉槍向宋言亦刺去。

唯恐桑靈受到傷害,宋言亦不得不放棄抵抗,任由冰冷的長矛貫入自己的身軀,自始至終那雙深情的眸眼都盯著城墻上倩麗的人影,無一絲一毫後悔之意。

此時,烏思舫的眾將士再也無法坐以待斃,紛紛違抗潘卓的命令驅馬向前。城墻上的弩炮不斷射下,無數的將士殞命但又有無數活著的不畏生死繼續向前。

可脆弱的人命如何能與冰冷無情的弩炮較量。桑靈瞧著死傷越來越多的烏思舫將士,面龐爬滿了晶瑩,而立於他身後的蒼執竟,卻滿目自得愜意,肆意大笑。

不願再見到烏思舫的兄弟們亡命,桑靈絕望地閉上了雙目,可下一瞬城墻倏地劇烈震顫,她不得不睜開。

無數的火炮自城下射出,有的攔截了蒼執竟人馬的炮火,有的打在城墻上,令滿目瘡痍的石墻再添新傷。

戰馬的嘶鳴與如雷的馬蹄聲再度響起,遠處黑壓壓的玄甲將士如疾風般的快速湧來。

待眾將士勒停戰馬駐足在城墻前,桑靈才瞧清位於最前的英勇將軍竟然是裴逸。

她那原本困於輪椅,身軀瘦弱的七皇弟。

而他身後是數百只制作精良見所未見的弩炮,以及前來指揮眾將士操作弩炮的孫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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