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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城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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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城03

宋言亦百無聊賴地斜臥在營帳的邊榻上,窄小的木榻壓根容不下身高腿長之人,可他寧可曲著身子,也不願輕移幾步躺到另一側寬敞結實的榻上。

許是邊榻離帳簾近,若是有好心之人來看望,他立馬便能瞧見。

桑靈掀開門簾時,帳內的宋言亦並未穿外衫,寬松綿薄的裏衣內瓷白的肌膚清晰可見。如曜石般透亮的雙眸中盡是怨念,令原本俊美的五官充斥戾氣。可一瞧見她,他面上的戾氣盡散,只餘不知遮掩的欣喜與激切。

見她走近宋言亦連忙收斂喜悅,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

“靈兒,你瞧瞧,我背部之傷是不是很嚴重,連軍中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束手無策?”桑靈放下行囊便湊了過去,目中皆是對眼前人的無奈,

“我看是大夫都被你束住了手腳,不敢有策吧?”

“靈兒,那個傳令小兵之言不可信!”

謊言被拆穿宋言亦不羞不愧不說,還敢做不敢當,栽贓汙蔑起來都振振有詞,

“那人原是潘卓軍中的,定是依著潘卓的意思胡亂編排我。”

哦~

宋言亦之言桑靈是一個字都不信,但還是頗為好心的應和。哪成想過於敷衍的態度立刻惹得榻上之人沈下了臉色,開始嘰嘰咕咕酸言酸語:

“我受傷已有多日,靈兒此時才來,不會是先去嶺門鎮看望潘卓了吧。”

“靈兒一點兒也不關心我傷得重不重,也未褪下衣衫瞧一瞧。”

“就怪靈兒只給潘卓送了祈求平安的香囊沒給我送,害得我受傷了。”

比竇娥還冤的桑靈:“……。”

“靈兒…”

“宋言亦,你受傷了便少說些。”

桑靈被吵得耳朵痛,不得不打斷眼前人不知停歇的抱怨。

宋言亦隨即紅了眼眶,委屈巴巴地盯著她。他的確是一言不發了,可眸眼中的淒楚怨懟瞧得她心虛又愧疚。

“宋言亦,我…”

桑靈本想道歉,可宋言亦的抱怨先一步灌入耳中,“我受傷了,靈兒不關心我還兇我。”

“靈兒不願瞧見我為何不一直呆在潘卓營帳中。”

他整個人趴在榻上,將腦袋完完全全埋在被褥之中,氣呼呼地不許人瞧。

桑靈隨即起身,一步步遠離,“那我去嶺門鎮看望潘卓啰。”

衣料摩挲的聲響以及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令宋言亦驚慌失措,他慌忙擡頭急切地呼喚:

“靈兒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可營帳中早已瞧不見那抹倩影,宋言亦頓時心痛難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喉間染上哭腔,難過又無助地低喃:

“靈兒又不要我了。”

“我孤零零在這兒等了靈兒一日又一日,盼星星盼月亮才將靈兒盼來。”

“靈兒…”

他不甘又絕望地一遍遍呼喚著她,直至聽聞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才發覺那抹月白的身影並未離去,而是在四處翻找金創藥。

“靈兒!”

欣喜又雀躍的嗓音令桑靈擡起了頭,她回以溫柔一笑,而後輕言安撫:

“我不會走得,快點躺好,待會兒我來給你包紮傷口。”

聞言宋言亦倏地坐起,火急火燎地褪去了單薄的裏衣,直楞楞地坐在那兒翹首以盼,一點兒也未依著她的言辭躺好。

“宋言亦,你知不知羞!”

瞧著他不著一物的上半身桑靈慌忙別開了眼,赤裸又健碩的胸膛,線條流暢的勁瘦腰腹,以及灼熱又澄澈的目光,無論哪一點皆令她不敢直視。

她說他不知羞,他一點也未反駁,只滿心歡喜地等待她的靠近。那雙亮晶晶的眸眼,在瞧見她坐到身旁時愈加晶瑩透亮,其內濃濃的喜悅與滿足毫不遮掩地展露在她面前。

傷痕累累的背部又添新傷,這次是觸目驚心的刀斧所劈,傷痕極深,因未好好醫治潰爛出血慘不忍睹。

“宋言亦,為何不許大夫醫治!”

包紮好後桑靈才冷下臉斥責,眼前之人怎可如此不愛惜自己。

“都說了那傳令兵是胡謅,他是潘卓的人。”

“宋言亦!”

歡欣雀躍未留存一個時辰便被訓斥,宋言亦覺得委屈將腦袋垂得低低的。見他如此淒楚可憐的模樣,桑靈瞬時沒了氣,放軟嗓音耐心勸慰:

“以後不許如此這般糟踐自己知不知道?”

眼前人低垂著頭並未回應,她不由輕嘆口氣,用更為溫柔的嗓音在他耳側輕喃:

“宋言亦,我會擔心你,所以不許糟踐自己。”

“靈兒擔心我?”宋言亦倏地擡了頭,眸中皆是驚喜。

“自然,我得知消息快馬加鞭趕來,短短三日行了千裏,你竟還覺得慢。”

“我半日便可飛到。”

宋言亦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些許愧疚,他太過心急見到靈兒,忘了她與自己不同。

“那靈兒也未去看望潘卓?”他問得小心翼翼,怕知道答案又想知道答案。

“我為何要去看望他?”

去被那人氣個半死嘛…

“靈兒心悅他。”某人耷拉著腦袋,說得淒楚又不甘。

“宋言亦…”

桑靈深深吸了口氣才忍下心中的氣憤,平心靜氣同眼前人說話,“這一路上你瞧見的男子,你是不是都覺得我心悅他們。”

楚宣,裴逸,潘卓,幸虧潘管事年事已高,要不然他亦無法幸免…

某個總是胡思亂想之人一點也未覺著自己所思所想不對,甚至振振有詞,

“潘卓不同,出征前靈兒還給他送了香囊。在嶺門鎮時那人天天戴著那破東西在我眼前晃,我瞧得眼睛痛。”

宋言亦越想越氣,臨了又惡狠狠補一句,“狂妄無恥的小人!”

“宋言亦,那‘破’東西是我繡了好幾個日夜,特意想送給你的。”

苦心繡了許久的香囊被宋言亦說破,桑靈有點難過。可還未難過多久,便被緊緊擁入寬厚的懷抱中。她欲要掙紮,宋言亦卻有了不容拒絕的理由。

某人可憐兮兮,嘶嘶叫痛,“靈兒,我背上有傷。”

哦~

桑靈不敢動了,溫順地倚在他的懷中。那人眉眼間有顯而易見的喜悅,輕輕軟軟地喚她:

“靈兒,那個香囊果真是送我的?”

她認真點點頭,回想起香囊被搶那日仍惱怒不已,“我在院中四處找你,結果遇到了潘卓,那人身手快迅速搶了去,你不幫我搶回來便算了,還將我關在屋外。”

“靈兒,對不起。”宋言亦連忙道歉,眸中皆是愧疚之意,似是想到什麽他又愉悅地扯了嘴角。

桑靈隨即察覺不對,瞇著眼冷冰冰質問:“宋言亦,傳令兵說你與潘卓在嶺門鎮打了一架,你是不是用劍傷人了?”

“並未,”宋言亦急匆匆回駁,頓了一會兒才理直氣壯補充,“我們用得拳頭,可他還是不如我,被我打趴在地上了。”

他眉眼彎彎,頗為自得,

“正好報了搶走香囊之仇。”

“為何打架?”桑靈問出這幾日最為困惑之事。

宋言亦立馬回應,面上皆是對潘卓的嫌惡,

“還不是那個家夥總戴著香囊在我眼前亂晃。”

桑靈:“……。”

她試想過各種原由,最為可能的是二人對如何進攻越寧城產生了分歧,於是大打出手,萬萬沒想到竟是因她繡得一個小小的香囊。

“我此時便趕去嶺門鎮將香囊搶回來。”

宋言亦不顧背上的傷,三下五除二便將衣衫穿好,又去帷幔後面取出一把長槍。這勢在必得的架勢,令桑靈頓感不妙。

“宋言亦不許沖動,一個小小的香囊而已,沒了便沒了。”

“那是靈兒繡給我的。”

靈兒贈與之物比他命還寶貴,怎能白白給了潘卓那個討厭的家夥!

“而今相互配合,攻下越寧城為重,切不可感情用事。”

“天下百姓疾苦,我們需快些將蒼執竟拉下馬。”

“還有…”

……

桑靈勸了許久,那人始終倔強地握著長槍,杵在那兒紋絲不動。言辭無用,她不得不使出殺手鐧。

桑靈輕輕挪動身子,一點點靠近宋言亦,與他面對著面,四目也互相凝視。在他困惑懵懂的目光中,她擁住了他勁瘦的腰腹,而後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吻住他的喉結。

溫熱的柔嫩輾轉摩挲,濕潤的觸感與炙熱的呼吸侵入四肢百骸,宋言亦的喉結隨即迅速滾動,氣息也急切渾濁起來。

“靈兒~”

他無措地喚她。

懷中之人應聲擡眸一笑,他再度墜入荒謬又虛幻的夢中,不知所思不會所想,只知緊緊地抱著她。

“靈兒,你要我作何都可。”

最後他果然如她所願,落入她的股掌之中。

“那我們即刻啟程趕往嶺門鎮,與潘卓的西側軍匯合一同攻入越寧城。但是,你不許再提香囊一事更不能與他爭執。”

“靈兒,我…”

見宋言亦猶猶豫豫,桑靈戳了戳他腰部的軟肉,“宋言亦,你方才說什麽了?”

不是作何都可?

“靈兒我錯了,別欺負我。”

宋言亦怕癢,赤紅著眶目慌忙躲避,“你就知欺負我。”

“我還知關心你呀。”說罷,桑靈從袖中取出那日未送出的香囊,親手佩戴在他的腰間,

“有了這個,宋公子可不可以乖乖聽話了?”

“靈兒親手繡得?”宋言亦眸眼亮晶晶的,眉梢眼角皆是欣喜。

桑靈認真點點頭,還順帶誇了一嘴眼前人玉樹臨風。如此一來,心花怒放的宋言亦早忘了自己在堅持什麽,十分聽話地領著隊伍前往嶺門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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