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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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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9

“自然是宋公子先請。”

“不不不,靈兒先請。”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二人,此時此刻一個比一個謙遜,一個比一個守禮。

暮色已至,他們依舊在廳門前推脫禮讓舉步不前。廳內,宮女備好的飯菜早已涼得不能再涼。

“宋公子說得極為有理,自然是先到者先進入。”

“還是靈兒有理,肚子餓的人才該早些用膳。”

“宋言亦!”僵持過久,桑靈沒了耐性淡淡地瞥了眼前人一眼。

宋言亦頓覺不妙,連忙道歉:

“靈兒,我錯了。”

“我一開始便不該與你爭。”

他低垂著眼眸,可憐兮兮地喚她:“靈兒,你別氣了,快進去用膳別餓壞了。”

桑靈也緩了面色,極為溫柔地瞧著宋言亦:“你先進去吧,你進去我便進去。”

“真的?”眼前人眉目親和,嗓音柔軟,似是並未藏著壞心思。

“真的!”桑靈滿目誠摯,肯定地點了點頭。

宋言亦隨即眉眼彎彎,順從地先一步踏入了前廳,可方跨過門檻便腳下一滑,差點跌倒。

隨即,桑靈涼幽幽的嘲弄言辭飄來~

“宋公子怎會如此粗心,連腳下有水漬都未發覺。”

順著她的目光,宋言亦瞧見了門口不遠出的水漬,應是哪個粗心的宮女傾灑了湯汁。

“靈兒!”

宋言亦怒氣騰騰,桑靈心情卻頗為暢快,她佯裝不懂好心關懷,

“宋公子怎麽了?”

“靈兒就只欺負我。”宋言亦腮幫子氣鼓鼓的,將頭扭至一側不理人。

桑靈拽了拽他的衣袖,輕言哄勸:“好了,不鬧你了。這次真的讓著你,快去用膳吧。”

如此溫柔的嗓音讓宋言亦心神蕩漾,連忙乖巧地點了點頭。可等他真的要先一步落座時,卻被人自後拽住。

“當初在哭魂島時,宋公子還說什麽萬事以我為先,原來都是騙我的。”

出爾反爾的桑靈極為理直氣壯,毫不留情將宋言亦扯到身後,先他一步落了座。

被一而再再而三欺騙的宋言亦:“......。”

遂,此番爭執,以桑靈全面獲勝告終。

用完膳已至亥時,乏累一日的四人早早回了鳴翠閣歇息。第二日破曉,天方麻麻亮,他們又不約而同湊在了一處…

湊在一處,唉聲嘆氣。

“唉,明日便是最後期限,我們還未尋出邪蛇出沒的原由。”

時芊率先嘆了口氣,滿目愁苦,“張貴妃不會真的要砍我們的頭吧?”

“宮中邪蛇出沒就是因這張貴妃,我們只是未尋到證據而已。”

潘卓心有不甘,氣憤難平,

“她竟然隱藏的如此深,未露出任何馬腳。”

“你為何如此確信是張貴妃所為?”

桑靈雖覺得此事與張貴妃脫不了幹系,可無憑無據並不敢斷定,但潘卓似是自始至終都極為確信。

“因為她曾用過此法。”

聞言,屋中餘下三人皆滿目詫異,潘卓抿了口茶不緊不慢說起那日被打斷之言,

“你們可曾記得,那日我說過張貴妃曾是西門族的女將軍?”

眾人心下好奇,連忙點頭。

“她駐守西門邊疆護得族內多年安寧,靠得就是驅蛇之法。”

驅蛇之法…

“她能令蛇言聽計從?”

“對,”潘卓點點頭,肯定了桑靈之言,“她的父親便是蛇戶,精通養蛇驅蛇之法,她更是從小與蛇接觸知曉它們的習性。”

“西門族地處江河交匯之處航運極為便利,周邊諸國對這塊寶地虎視眈眈,卻因張貴妃會操縱蛇蟒之術不敢來犯。直至…”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直至祁國的淳親王破了此術,令張貴妃無法操縱邪蛇進入祁國軍隊的營帳,這才在十年前一舉拿下了西門族。”

“可是...她為何要如此做呢?”

聽完潘卓之言桑靈心中只餘下這一個疑問,張貴妃為何要在宮中驅蛇出沒呢。

“自然是為了爭寵!”潘卓極為斬釘截鐵,並且十分納悶桑靈為何會有此一問。

“馳騁沙場的女將軍,怎會困於薄俗的後宮爭寵。女子亦可擁有遠大的抱負,亦可創造一番豐功偉績,並非只願圍著男子團團轉。”

更何況還是如此這般昏庸無能的皇帝。

桑靈話方落便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時芊似是被茶水嗆入了嗓子,咳嗽不已,連眶目都難受地泛起紅潤。

“我認同靈兒的觀點,女子並不比男子差,況且那個年老體弱的老頭兒有何可爭的。”

一直沈默不語的宋言亦罕見出了聲,桑靈詫異地望去,那人滿目倨傲地扭過頭不許她瞧,似是還在為昨日她先他一步落座而生氣。

“如此一來,連她的動機都不知曉更難捉到她的把柄了。”

潘卓並未反對,只是蹙眉哀嘆起明日之後自己的命運。

他可是主謀,是第一個揭下皇榜之人。

一想到揭皇榜潘卓就一肚子氣,怨懟地瞪了桑靈一眼。桑靈頓覺莫名其妙,毫不留情瞪了回去。

一個兩個,潘卓與宋言亦,這幾日怎麽都瞧她不順眼。

二人之間惡狠狠的互瞪,在宋言亦看來就是眉來眼去,暗送秋波。他抱劍起身,推門離去。

離去前還不忘陰陽怪氣,

“明日就要舉行祭祀大典,我們還有諸多物件未備好,靈兒別同昨日一般偷懶,明明是自己的活卻讓別人幹了去。”

“宋言亦,你憑什麽說我。”

才被潘卓瞪了一眼,而今又被宋言亦冷嘲熱諷,桑靈氣憤難平,疾步追上那個持劍遠離之人。

她緊隨他身後,連連質問:

“昨日的紙紮難道是你自己做得?”

“不是。”

“昨日你難道沒偷懶?”

“偷懶了。”

“昨日只有我一人得了閑暇?”

“也有我。”

“那你憑什麽說我!”

“靈兒,我錯了…”

……

在宋言亦低聲下氣的道歉聲中,二人越走越遠,沒了蹤影,潘卓與時芊也連忙跟了過去,為明日的祭祀大典做準備。

桑靈與宋言亦都怕對方偷懶,準確的說是怕對方再次接受有心之人的殷勤之舉,於是十分默契地湊在一處忙活兒,互相監督。

宋言亦在案臺之上畫著符咒,桑靈在一旁系著靈繩,彼此無話,埋頭苦幹。

準確地說,埋頭苦幹之人只有桑靈,因為宋言亦總是擡眸偷看,每畫一筆都要偷偷摸摸擡頭瞧一眼桑靈,才又低頭在符紙上胡亂劃拉一下。

“宋公子,我繡了一對鴛鴦戲水的香囊,你一個我一個。”

嬌滴滴的嗓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靜,桑靈擡眸便見扭動細腰款款而來的時芊。

她手中捧著兩個赤紅與明黃絲線相間的香囊,其上繡著的鴛鴦栩栩如生,一針一線的琢磨明顯費了心思。

瞧著瞧著桑靈微不可聞嘆了口氣,明日就要舉行祭祀大典了,這幾日如此繁忙,她竟然還有心思繡這個...

“宋公子,我熬夜繡了許久,你瞧瞧喜不喜歡?”

瞧見時芊湊近,宋言亦嫌惡地退離一步,方要拒絕便被潘卓熱情急切的嗓音打斷:

“靈兒我熬了八珍湯,你快嘗嘗。”

許是方熬好碗底很燙,潘卓匆匆走入忙不疊放在了桑靈眼前,撒手後還不住搓著手。

“潘公子就煮了一碗?”

因著桑靈的疑惑,潘卓回眸瞧了瞧,這才發覺杵在屋中的另外兩人。但他並無羞愧之意,直言道出實情:

“就煮了兩碗,你一碗我一碗。”

話落他便覺身後一陣涼意,回眸望去宋言亦果然正陰惻惻地瞪著他。不過,他無所畏懼,繼續眉眼掛笑地獻殷勤,

“靈兒你快嘗嘗,我熬了好幾個時辰。”

好幾個時辰...

桑靈楞了片刻,才不可置信地問道:“這幾個時辰你不會一直守在竈臺旁吧?”

潘卓並未覺著此舉不妥,自是坦誠相告:

“那是自然,不守著熬幹了怎麽辦。”

哦~

桑靈冷冷應了一句,滿面無奈。

明日便要舉行祭祀大典了,諸多物件還未備好,他們一個個不是熬夜繡香囊就是守著竈臺熬湯,正事真的是沒得一個人幹。

不,還有她和宋言亦,至少他們二人忙碌了整整半日。

思及此桑靈心中有了些許安慰,開始繼續埋頭苦幹。潘卓見此連忙將案臺上的碗端至她眼前,溫言相勸:

“快嘗嘗這湯,等會兒便涼了。”

“我不想喝...”她都快被他氣死了,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喝湯。

桑靈將湯碗推走,潘卓又將它推了回來,“嘗嘗,嘗嘗,清甜可口甚是美味。”

“我不要。”

她再度推開,執拗的潘卓再度推了回來...

你來我往的推搡在宋言亦眼中成了親密無間的嬉戲打鬧,甚至還自動忽略了桑靈的拒絕之言。

宋言亦越瞧越氣,越瞧越心中不甘,於是在時芊再度遞來香囊時,未作猶豫直接收下。收下後還不忘高聲誇讚:

“時姑娘的鴛鴦繡得頗為精美,這香囊亦花香四溢。”

聞言,桑靈冷冷地瞥了眼宋言亦,而後極為好奇地湊近欲要好好聞聞這香囊到底有多香!

路過宋言亦畫符咒的案臺時,她無意瞥見了他畫的橫七扭八草草了事的符文,以及忙活了整整半日才堪堪疊在一處的三頁符紙!

回眸望了眼自己系好的滿滿一筐靈繩結,她控制不住扯了扯嘴角。

呵,原來今日只有她一人在認認真真埋頭苦幹!

就在此時,時芊嬌柔軟糯的嗓音再度傳來:

“宋公子,你忙活了半日定是累了,我來幫你擦擦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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