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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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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3

生性爽朗之人而今吞吞吐吐,桑靈愈加確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她就知曉潘卓沒安好心,在他主動提出一起同行之時便應察覺。

“你拿著金創藥趕緊離開。”

桑靈連推帶搡將人趕出了廂房,欲要關門之際卻見時芊款款行來。

皇宮之中對女子的裝束約束不嚴,往來之間只需以紗巾半遮面容即可。

時芊不知何時已至廂房換上一襲妃紅衣裙,耀目的色澤更顯她面容嬌俏。鼻梁之下虛虛掛著的面巾,不僅未掩去她的絕色容顏,更添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美。

“桑姑娘...哦,不對。”瞧見桑靈的裝束,方喚出聲的時芊又覺不妥,連忙改口:“是桑公子。”

她垂眸歉意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包玲瓏剔透的小果子。

“宋公子極愛吃我摘得果子,今日天未亮我又去采了些特意帶來給桑公子嘗嘗。”

極愛吃...

短短三字再起勾起了桑靈不愉快的記憶。

昨日夜裏她與宋言亦的爭執聲並不小,她不信眼前人不知自己心有介懷。桑靈打量了時芊一眼,她面色溫柔眉眼帶笑,可眸中有顯而易見的挑釁之意。

果然未安好心。

“時姑娘,我腹部不適這果子便不要了,近日舟車勞頓我先回房歇息。”

說罷桑靈便要闔住廂門,可細嫩的皓腕擋住了即將閉合的門扉。她正疑惑不解,眼前之人便直直向她倒來。

出於防備她閃身躲開,剔透晶瑩的漿果隨即散落一地,嬌弱柔美的人兒撲倒在地,嫩白的柔荑觸及粗糲的石板,蹭破了皮,鮮紅隨即潺潺流出,十分惹眼。

“桑姑娘,果子你不要便罷了,為何還推搡我。”

嬌滴滴的嗓音淒楚又惹人憐,倒地之人滿目晶瑩,哭得十分委屈。

桑靈不可置信地瞧著時芊,眉梢眼角皆是驚異,“你這是作何?”

明明是她自己跌倒的。

疑問方落,桑靈便瞧見了矗立在門外的宋言亦。他眸色冰冷,面容冷漠,顯而易見是在責備她推倒了時芊。

原來如此...

原來在此處等著她呢。

桑靈長長嘆了口氣,一臉無畏地杵在那兒等待宋言亦的詰責。可那人不知為何一言也不發,只滿目怨懟地瞧著她。

瞧著瞧著竟滿目猩紅,似是忍受著極大的委屈。

“宋言亦,我...”

人不是她推得,她本來問心無愧,可此時此刻卻被宋言亦盯得心虛,打算好好解釋一番。但時芊並未給她機會,再次出言責難:

“我好心給桑姑娘拿果子吃,桑姑娘竟然如此對我。”

她嗓音嬌軟邊說邊抽泣,好不可憐,而後拖動身子,移至宋言亦腳邊,拽著他的衣擺哭得極為悲戚,

“宋公子,你可要幫幫我,桑姑娘她欺負我。”

宋言亦周遭的氣息倏變陰寒,桑靈不由打了個冷顫。她擡眸望去,那人目中果然溢滿責備。

宋言亦竟然信了時芊的話!

桑靈既委屈又氣憤,可又深吸一口氣平覆波濤洶湧的情緒,極力維持著鎮靜。

她蹲下身好好同時芊講道理:

“時姑娘,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為何要賴給我?”

時芊自是不認,盈滿晶瑩的雙眸淒楚地瞧著宋言亦,不住叫屈:

“宋公子你看桑姑娘,推到了我還誣賴是我自己摔倒的。她就是嫉恨你昨日吃了我摘得果子,未要她的。”

“靈兒...”

始終一言不發的宋言亦,似是因時芊一聲聲嬌軟的呼喚起了憐惜之心,欲要出言詰責。但怒氣騰騰的桑靈才不給他機會,

“宋言亦你不許說話。”

“靈兒,我..."

“不聽,不許說!”

宋言亦想解釋什麽,但氣惱不已的桑靈什麽都聽不進去。她將滿地的果子,癱倒在地便賴著不走的時芊,以及意圖拉偏架的宋言亦一同關在了廂房之中。

而她,拿著自己的行囊頭也不回去了另一間廂房。

都怪宋言亦,就怪他,他才是最該用巾紗擋住面容之人。模樣生得如此俊俏,惹得無數女孩子喜歡。

喜歡就罷了,還跑來為難她。

而今,他還不信自己,還敢拉偏架!她再也不要理他。

桑靈走後,時芊滿目自得,暧昧不明地扯了扯宋言亦的衣角,

“宋公子,地上好涼,扶我起來好不好。”

“地上好涼?”

宋言亦瞥了眼地上柔弱無骨的美人兒,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下一瞬寒芒畢現,直逼時芊頸喉,擊碎了一室的矯揉造作。

“此言我亦說過。”

此等故作姿態的伎倆,他可比她熟門熟道。

“我壓根不在意你是自己跌倒還是靈兒有意推搡,若是後者只會讓我愉悅快意。”

起碼說明靈兒對他頗為在意,在意才會無法容忍給他果子的時芊。

可是靈兒又怎會在意他,她只會與那潘卓有說有笑,親密無間,甚至用自己貼身的錦帕來幫那人包紮傷口!

他明明是趕來此地質問靈兒,質問她為何與潘卓親近至此,可真的見到她又一句重言不敢出,一句質問不敢訴。

他怕她生氣,亦怕她回了肯定之言。

為何靈兒心中眼中不能只有他一人!

宋言亦陷入瘋狂的嫉恨之中無法自拔,周遭肅殺之氣驟起,嚇得時芊身子止不住發顫。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宋言亦,沒了桑靈在場竟狠戾可怖至此。

時芊太過恐懼,哆哆嗦嗦一句話都說不出,她下意識拽緊了手中的衣角。可衣帛斷裂之聲隨即響起,宋言亦用劍殘忍無情地斬斷了她碰觸過的衣料。

眼前人目中的恐懼令宋言亦覺著有趣,將劍刃貼在她嬌美的面容之上慢條斯理地輾轉,而後微微俯身,語調悠慢地低訴:

“我不是給時姑娘說過,我最厭惡他人的碰觸了嗎?”

她竟三番四次不顧廉恥地靠近。

“若不是顧及靈兒,你早在第一次碰觸我時便已經沒命了。”

劍尖從面頰游走至脖頸,留下一抹不深不淺的血紅,宋言亦滿目狠戾陰惻惻地警告:

“我對除了靈兒以外的女子向來生不起憐惜之情,請時姑娘自重,莫要再拿性命開玩笑。”

“快滾!”

“好..好...我走,不要殺我..我走...”

話落,時芊慌忙起身逃離了此地,一如逃離恐怖如斯的阿鼻地獄。

宋言亦收劍入鞘,久久僵立在廂房之中,腦海內不斷回想著包裹在潘卓手上的那條錦帕,陷入無窮無盡的不甘與苦痛。

至此,桑靈與宋言亦徹底陷入了冷戰,兩人誰瞧誰都滿目怨懟,坐不在一處,行不在一道,話也一句都不說,互相不搭理。

本以為在宮中等待一晚便可覲見皇上,未曾想接下來幾日均因其身體有恙無法謀面。

宮中雖錦衣玉食,但他們幾人有重任在身無法如此渾渾噩噩度過。第四日太監來時,終於得了口諭,允許他們在出過邪蛇的各宮查探,為後續的辟邪做法布道。

四人拿著在宮外就備好的靈幡與符咒,率先拜謁了張貴妃。

她寵冠後宮,自十年前入宮便牢牢拴住了皇上的心,即使後來不斷有新的美人與妃子入宮,皆無人可以奪得她的寵愛。

她的寧曲殿便是第一個出了邪蛇之處。

四人被領至日頭直曬的院中等候多時,張貴妃一直在屋中小憩不願接見,大有故意將他們幾人晾在毒辣的日頭下之意。

桑靈趁此時機仔仔細細觀察了寧曲殿的各處,並未發覺絲毫端倪。她又將銀錢塞至一模樣稚嫩的宮女袖中,壓低嗓音詢問:

“這邪蛇最先在院中何處發覺?”

宮女似是十分懼怕張貴妃,畏畏縮縮不敢回言,卻又貪圖銀錢不肯回絕,猶豫許久後將桑靈領至無人在意的墻角,

“三月前,張貴妃將新入宮的美人推入水中惹得皇上了生厭,此後陛下便多日未至寧曲殿。可不久後兩個四品官員接連暴斃於新婚之夜,皇上煩憂此事輾轉難眠又來尋了張貴妃。”

宮女探出腦袋四下瞧了瞧,確認無人發覺後才繼續,

“就在那晚出了怪事!”

“無數條通體黑亮的巨蛇攀爬在正殿門上,嚇壞了皇上與張貴妃。皇上自那後又多日未至寧曲殿。”

如此湊巧定是人為,桑靈察覺端倪又往細處問了問:“出現在第二位娘娘宮裏的蛇也是烏黑發亮?”

宮女隨即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

她還想追問,正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宮女嚇得連忙跪下,桑靈也迅速返回殿前。

十幾個身著水綠衣裙的宮女自殿中走出,而後是端著椅子的小太監,他著急忙慌將椅子擺在大殿正中的門檐下,再躬著腰小心翼翼退下。

不一會兒一襲華貴錦服的張貴妃緩步走出,身側還跟著一個不住扇扇子的宮女與端著冰盤的太監。

張貴妃氣勢迫人,桑靈與餘下三人恭恭敬敬行了禮,躬腰許久卻未聽聞她喚他們起身。

“呵,除邪蛇的大師,我看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張貴妃冷笑一聲後穩穩當當落座,她抿了一口跪在地上的宮女遞來的茶,才大發善心開了尊口,

“平身吧。”

桑靈隨即擡眸,瞧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張貴妃五官深邃,眉眼頗具威嚴,美得艷麗張揚不似中原女子的小家碧玉。

似是來自西北外邦之地。

“不知四位有何本事可以除這邪蛇?”

張貴妃言辭犀利,目中皆是不屑,方問完又接著施壓,

“我只給諸位十日,十日內若無法除去邪蛇,可是要砍頭的。”

十日...

短短十日很難探清霍亂後官的邪蛇之因,況且他們還要在此期間尋到當年處置淳親王叛亂一事的孫公公。

“貴妃娘娘,”桑靈無懼眼前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上前求情:

“宮中邪蛇肆虐已有三月,各宮娘娘均受其害,我們四人需在出過邪蛇的各個宮內布道,十日恐是不夠。”

一直仰著頭的張貴妃,垂下了眼眸慢條斯理地打量起回嘴之人,她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言辭頗為淩厲,

“我說十日便是十日,做不到便提頭來見!”

聞言,桑靈心中咯噔一下,此後十日他們四人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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