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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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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11

不多時潘卓抱著柴火走了過來,他在她身旁生好火後一直默默坐著。桑靈覺著奇怪擡眸瞧了瞧,才發覺那人正在包紮手背的傷口。

遍布青色血脈的手背之上除了昔日練劍留下的舊傷外,還餘一條狹長的紅色血口,明顯是今日揮劍逼退亂竄的赤馬時留下。

傷在右手又是在手背,他用左手根本無法包紮,費了許久功夫都未打好結。

無論如何,眼前人是為了保護她而受傷,桑靈於心不忍默默行至他身側,

“我來吧。”

她俯低身子接過潘卓手中的錦帕,如墨的青絲隨即垂下,打在楞神之人的肩臂處。細嫩纖長的玉指靈巧地穿梭在布巾中,不一會兒就系好了一個結。

桑靈包紮好便立即退開,返回方才的角落一個人坐著,所以並未瞧見潘卓眸中漸起的波瀾,亦未聽及他如同擂鼓的心跳。

可她卻在跳動的火焰中瞧見了一道默默佇立的黑影。

“宋言亦?”

眼前之人是何時來此,又為何一言不發還面色陰沈。她喚他他也不理,寒涼的眸子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冷漠地抽身離開。

桑靈心中不安,在原地坐了一會兒便去洞外尋那個莫名其妙離開之人。

“宋言亦…”

宋言亦在洞外架了火堆,一個人孤零零地倚在青石之上觀賞月亮。她喚了好幾聲,他似是都未聽見,只顧盯著蒼穹的圓月連丁點兒的餘光都不施舍給她。

待桑靈走近,才瞧見了他赤紅不堪的雙目,以及蘊藏在內的濃重委屈與近乎瘋狂的嫉妒。

“靈兒不許靠近我!”

她方蹲下身宋言亦便冷聲趕人,態度極為堅決但嗓音中有輕易察聞的委屈無助。

“怎麽了,為何不開心?”

桑靈並未如他願離開,而是同他一起倚靠在青石之上。宋言亦連忙冷下臉,再次拒絕她的靠近,

“靈兒不許同我坐在一處。”

“哦~”

見他如此排斥,她只好退開。可方隔開一寸,那人目中的怨懟與委屈便更甚。即使如此她還是未作猶豫,毅然決然離他而去。

桑靈的身影越距越遠馬上便要消失在視野,宋言亦硬生生割下心中的不舍,緊抿著唇,別開眼不再去瞧。可耳中再無腳步聲時,他心裏的委屈與不甘又如藤蔓般瘋長,箍得他鈍痛難忍,無法呼吸。

都怪潘卓,全是因為那個潘卓!沒了他靈兒就是他一人的了。

在雙眸被妒恨與殺意完全浸染之時,溫柔似水的眉眼出現眼前。宋言亦倚在青石之上,桑靈立於青石之後,她目中含著笑,一點點俯低身子輕吻在他額頭。

溫熱與冰寒相貼,隨後一點點緩慢摩挲。柔嫩的濕潤裹挾著鼻息的灼熱,讓宋言亦腦中空白,呼吸變得急促又渾濁。

身下之人面頰攀上的緋紅並未讓桑靈停歇,她緩慢下移輕柔地輕吻他的睫翼,一點點小心翼翼地碰觸。她貼近一次他便眨一下眼,那雙澄澈的眸中除了她的身影,便是羞怯與不知掩藏的欣喜。

“靈兒~”

宋言亦軟軟地喚她,早沒了方才的冷漠。在他心焦意躁地盼著她繼續向下時,桑靈卻頓住了動作。她滿眼淺笑,輕聲打趣:

“宋言亦,你不是不許我靠近嗎?”

“靈兒!”

酥麻竄入四肢百骸無法抑制,宋言亦太過難耐,眶目猩紅地不成樣子,急切無助地一遍遍喚她:

“靈兒~”

“靈兒,你為何停了。”

見桑靈在身側落座,他火急火燎地湊了過去,卻被人無情推開。

“靈兒...”

委屈可憐的嗓音並未引得桑靈的憐惜,她抵住眼前人的胸膛,冷聲喝止:

“宋言亦,你不許過來,坐好。”

宋言亦自是不依,眼巴巴又湊了過來,肆意嗅著她發間的清香,而後不顧一切地欺近以溫熱的唇舌含住了柔嫩的耳垂。

如此膽大妄為的舉動自是被阻止,方有觸及便再度被人推開。此次,他既惱怒又不甘不依不饒,

“憑什麽靈兒可以碰我,我就不能碰靈兒。”

聞言,桑靈娥眉緊蹙十分無奈,“宋言亦,你知不知羞。”

如此私密之事,他怎可毫無顧忌地道出。

靈兒不許他靠近,他便不敢輕易靠近,一個人淒楚可憐地坐著生悶氣,腮幫子氣鼓鼓的。對於她的斥責,他毫無羞愧之意甚至十分理直氣壯,

“我是不知,我只知靈兒不親我了。”

氣呼呼地說完他又不甘心,再次不顧一切貼近,一邊往她懷裏蹭還一邊抱怨:“靈兒,你為何停了,為何不親我了。”

“你快親親我~”

桑靈隨即紅了臉,連忙捂住眼前人的嘴,“宋言亦,你不許說了。”

宋言亦瞪大了雙眸委屈地瞧著她,猶猶豫豫許久就是不肯同意。於是她冷下臉,嚴肅警告:

“宋言亦你不許再說,聽到沒有!”

那人雙眸亮晶晶的其內皆是執拗,顯然不認同,於是她再度出言威脅,“你再說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再說靈兒以後都不親自己了嗎?

聞言,宋言亦立即沒了堅持忙不疊點頭,滿目乖巧地望著她。

桑靈將信將疑松開手,那人果然信守諾言,不再提此事,不過他的嘴也未閑著,一直嘰嘰咕咕...嘰嘰咕咕抱怨。

“自陽溪谷一事後,靈兒便刻意冷落我,卻和潘卓格外親近。”

“同意他一路同行不說,還與他有說有笑。”

“靈兒定是瞧著他模樣俊俏生了別的心思。”

“靈兒今日竟還親手幫他包紮傷口。”

“靈兒……”

.......

桑靈一直頗為沈默,安安靜靜地聆聽他心中所有的在意與不滿,本以為說久了他自會覺得累,可沒想到她的不言不語令眼前人紅了雙目,眸中皆是不安與無助。

宋言亦尋不到安全感,質問的嗓音裏都粘黏著驚慌無措,

“靈兒為何要同意與潘卓同行,是不是覺著他模樣俊俏?”

察覺到身側之人的不對勁,桑靈連忙安撫,嗓音溫柔又堅定,“自是宋言亦模樣俊俏。”

“那靈兒是不是對潘卓生了好感?”

“並無好感。”

“可靈兒與他交往甚密。”

“我與他那是爭執...”

“爭執也不許!”

“好~”

“今日靈兒為何要幫潘卓包紮傷口?”

“我就打了個結。”

“打結也不許!”

“好~”

“靈兒...”眼前人有問必答百依百順,可宋言亦心底還是很難受。他又不知為何難受,只能無助地喚她。

桑靈此時坐直了身子與他四目相對,面色頗為肅穆鄭重承諾:“此後無論為何我都會與潘卓劃清界限,若非要事不作言語,好不好?”

“真的?”

宋言亦喜出望外連忙追問,桑靈並無猶豫認真點了點頭,

“自是真的。”

瞧見眼前人面上釋然的笑意,桑靈心中也輕快自在,眉梢眼角皆為愉悅。她自袖中摸索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在昏暗的林中頗為盈耳。

不多時桑靈取出一包果子,

“這是吉祥果,我昨日在劉商賈府上討得。”

這是她特意留給他的,不過此時才想起來。

桑靈遞出一個果子,宋言亦並未接。她又遞至他唇邊,那人不知為何一直緊抿著唇不願品嘗。

“十分清甜可口,你嘗嘗。”

聞言宋言亦劍眉蹙了蹙,目中的不願顯而易見,他唇角開開闔闔許久才訴出拒絕之言:

“靈兒,我…我不喜甜食。”

他的話桑靈自是不信,立即反駁:“你明明喜歡。”

“我不喜歡。”

“真的不喜?”她再度詢問。

“真的!”

此次宋言亦並未猶豫,言辭鑿鑿。可桑靈的靈魂拷問接踵而至:

“那我上次做得糕點,你為何都吃完了?”

前往陽溪谷之時,他們在一客棧落腳。她親手做了糕點清甜又可口,他卻嘗也不嘗,可後來她去尋遺忘的食盒,盒中空空如也。

所以,他明明喜吃甜食!

“我不喜甜食,不是我吃的。”宋言亦心虛面紅卻打死不認。

“哦~”

桑靈隨即點點頭,似是恍然大悟,“那便是被耗子叼走的,還是個大耗子。”

“靈兒!”

宋言亦羞惱不已正欲回駁,一道甜膩的女子之聲傳來:

“宋公子~”

完全褪去遮面擋手之物的時芊款款走來,楊柳細腰不盈一握,姣好的面容之上笑意柔媚。

見桑靈在此處,她目中的笑意凝滯,可短短一瞬便恢覆如初,自顧自行至宋言亦身側,

“宋公子我摘得果子你有沒有嘗嘗?”

詢問之聲柔得能滴出水,未聽聞應答仍嬌柔不減,“宋公子,我摘得手都酸了,你可必須要嘗嘗。”

話方落下,她面上便浮現出驚喜之色,嗓音頗為激切:“天吶,那麽多的果子宋公子竟然吃完了,定是極喜甜食!”

順著時芊的目光桑靈瞧見了青石旁沾著果子汁液的娟帕。帕中已無包裹之物,的的確確被宋言亦全部吞入腹中。

怪不得她遞給他的吉祥果,他嘗都不願意嘗。

不喜甜食…

極喜甜食…

原來不是他不喜甜食,而是他不喜她送出之物。吃了如此多漿果的人,怎會咽得下她手中之物。

虧她嘗到的第一口便想著他,還藏了一路小心翼翼護著。

桑靈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未用刻薄尖酸的言辭去質問眼前之人,只是默默將吉祥果收於袖中。

“宋言亦,我收回方才所說之言。此後我與潘卓如何都與你無關,你不許過問。”

她面色淡漠,嗓音涼寒,留下此言後頭也未回返回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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