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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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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06

鬼王堆這座地牢陰暗潮濕,不見天日,其內每一條血痕都見證著宋言亦曾遭受的苦難。

冰冷窒息的銅墻鐵壁內充斥著無窮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在桑靈未進入前,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他刻骨崩心的仇恨。

而此刻,懷中溫熱的軀體撫平了過往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令這個給他帶來無數噩夢的地牢首次有了美好的記憶。

此後的無盡長夜裏,他定不會因此再夢魘纏身,痛苦難眠。

“靈兒,自初見我便覺著你與別的女子不同,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同其他男子不一樣。”

懷中之人的溫順令宋言亦活躍的心思愈加不著天際,他開始膽大妄為地蹭她的肩窩,硬挺的鼻尖一點點親昵摩挲那處細白軟嫩的肌膚,而後偷偷摸摸向下…再而後…被人硬生生拽開。

“靈兒~”

宋言亦可憐兮兮瞧著眼前人,目中皆是好事被打斷的不甘心,甚至委屈難耐地泛了紅。

瞧著眼前一個勁往她懷中鉆的人,桑靈心中的無奈愈發不可收拾,

“宋言亦,我們不該是在爭執嗎?”

“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我說,我過往對你的好皆是為了利用!”

她態度清晰明了,言辭涼薄至極,宋言亦毫無怒意不說還不知羞臊地再次貼了過來。

“靈兒明明心悅於我。”

“我何時說過心悅你了?”她冷聲質問。

“靈兒雖未說卻做了。”宋言亦言之鑿鑿。

她還來不及問他為何如此確信,那人便心情愉悅地將心中所想一咕嚕倒了出來:

“在微安谷時,靈兒說最喜我穿初見時的那件玄青衣衫,定是第一眼瞧見我便心生愛慕。”

“在霧霭山時,靈兒不許我喝唐姑娘熬得粥卻親自餵糕點給我吃,怎會是不喜歡。”

“餵糕點?”桑靈一時未記起,滿面困惑,宋言亦隨即點點頭,認真解惑:

“在金烏錢氏小兒的百日宴上,靈兒餵了我好幾塊糕點。”

哦~為了將敵人扼殺在搖籃,她想方設法噎死他那次…

“在西蔭山莊,靈兒還曾將我鎖在廂房中整整一夜,明明就是不許我見唐姑娘只許我瞧你一人。”

那次明明是他中了蠱常常不見人影,她怕他有性命之憂…

“還有…”靈兒對他的愛慕之舉,宋言亦越想越多,滔滔不絕。

桑靈連忙打斷,面色肅穆地糾正:“宋言亦你不許自作多情,我才沒有心悅於你!”

“那靈兒為何三番四次叮囑我不許瞧長相好看的女孩子,還不許我將她們與娘親相比。”

宋言亦不僅不信,還列舉出她說過的種種暧昧言辭。

“我…”

她那只是怕他遇到女主,再度踏入書中那般萬劫不覆的地步,最主的是怕他將她這個前朝餘孽趕盡殺絕了…

桑靈欲要解釋卻不能解釋,囁囁嚅嚅許久沒句完整的話。見宋言亦目中的確信愈加充足,她又羞又惱連忙呵斥,

“宋言亦,我從未心悅於你,還有…你休想我原諒你的欺瞞背叛!”

“那靈兒還利用我了。”他對她有所隱瞞不錯,可靈兒也親口承認從初見便別有目的,她也同樣居心不良。

宋言亦越想越覺得自己在理,毫無愧疚不說還喜不自勝起來,

“靈兒定是初見時便覺我劍術卓絕又英姿颯爽,所以想將我日日綁在身邊當個貼身侍衛也好。”

說罷,他又眼巴巴湊了過來,即使桑靈用力推搡仍難敵他的氣力,被人緊緊箍在懷裏。他心思雀躍,貼在她耳側喃喃自語:

“雖然靈兒利用了我,可我心甘情願,因為我樂意日日在靈兒身旁護及周全。”

他越貼越緊,開始不滿足於只能輕吻她的肩窩,於是溫熱的唇舌得寸進尺...膽大包天...偷偷摸摸地一點點往她面頰移去。

“宋言亦!”

桑靈冷呵一聲,宋某人立刻將頭垂得低低的不敢再動作。

她面色淡漠地推開他,義正言辭警告:

“宋言亦,你從一開始接近我便是為了玲瓏佩,而後在陽溪谷又從我身上偷走烏思舫主的信物,今日還刻意隱瞞潛入子松閣的目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欺瞞我不會原諒。”

見他雙眸攀上惶恐不安,她未有不忍仍言辭冰冷:“我還有要事去做無暇同你在此地周旋,你快點放我出去,而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不再相見!”

聞言,宋言亦眸中的不安變為決絕,面色格外陰寒,

“既然放靈兒出去了,便不會再理我,我絕不會放你出去。”

“你想將我永遠困在這地牢中?”

宋言亦並未回答,赤紅著雙目地將頭偏至一側,不許桑靈瞧。她亦毫無妥協之意,尋了個幹凈的石跺坐下,擺明了要同他僵持到底。

“宋言亦,我就不信你不出去。”

他只要不在這地牢中,她便可尋到出口偷偷跑回子松閣。

“只要靈兒在此處,我便不出去。”

“你不出去如何報仇?”

“都決定不出去了,報什麽仇。”

如此痛徹心骨的父母血仇,為了將她困在此處便不報了?

桑靈睫翼不住撲閃,無法相信自己耳中所聞,她詫異地望向不遠處的宋言亦,此人一臉執拗絲毫未覺自己言辭不當。

唉...

桑靈長長嘆了口氣,她似乎有點明白宋芙商為何一直瞧自己不順眼了。

僵持許久,無人妥協,桑靈開始四下尋找離開地牢的出口。她就不信,此地的出口只有他方才帶她進入的那一個。

二十尺之高,她壓根爬不出去的窄洞。

見她在四周的墻壁上敲敲打打,宋言亦面色焦慮滿目不安,“靈兒,不許你從這地牢出去。”

“你不可以不要我。”

靈兒如此聰慧,定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尋到地牢的其它出口,他過於擔憂於是不管不顧將眼前人困在懷中。

桑靈自是不願,用盡全力掙脫。二人拉扯碰撞間,她腳下不穩,一個趔趄直直倒向布滿尖刺的鐵墻。

見狀,宋言亦不顧一切朝她奔去,遍布青色血脈的修長大手在下一瞬牢牢托住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可冰冷尖銳的鐵刺卻插入他的手背。

他原以為,此地的刑具再也不可能傷及他,未想到...

“宋言亦...”知曉他受了傷,桑靈滿目無措,可因心存芥蒂並未上前撫慰。

宋言亦隨即淒涼一笑,默默將受傷的手背至身後。

沈默在地牢內無邊無際蔓延,二人於一南一北兩個極遠的角落各自杵著,未作一語。

桑靈擡眸瞅了瞅,那人雖對著墻兀自生悶氣,可卻時不時偷看她。她的視線一望過去,那人又慌忙扭頭,轉至墻側不許她瞧。

他受傷的手雖藏在身前,可鮮紅的血一滴滴砸在地上,每次的滴落都令她心中一震。

“宋言亦,你過來。”

她輕輕勾一勾手指,宋言亦面上的氣憤委屈便一掃而空,攀上驚喜與滿足。他眼巴巴湊了過來,步履迅速,乖巧地立於她身側。

“靈兒,好疼啊~”

知曉眼前人心軟了,宋言亦不再故作堅強,將受傷之處擡至她眼前,讓她好好瞧瞧自己傷得有多重,如此便可更加心疼他。

身處地牢並無藥草,桑靈連忙取出錦帕包裹住他的傷口,唯恐血越流越多。

明明很疼,眼前人卻一聲不吭,只知睜著亮晶晶的眸眼一瞬不瞬地瞧著她。

唉...

這是桑靈今日不知多少次的嘆氣。

她歇了僵持的心思將人牽至稍有光亮處坐好,溫柔耐心地問詢:“宋言亦,你欲報仇的對象是祁國的皇帝,對嗎?”

宋言亦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懵懵懂懂頷首。

“我能理解你為父母報仇的急切,我亦明白與一國之君抗爭的困難重重。”

瞧著眼前人眸中的濕霧,她嗓音愈加柔和:“宋言亦,我願意幫你報父母之仇。”

“靈兒要將烏思舫主密信交與我?”宋言亦眸中劃過一絲喜悅,隨即光亮驟熄,滿目偏執,

“靈兒定是想以此作為交換條件,哄騙我將你放出地牢,絕無可能。”

一如那日在子松閣外,誆騙他只要將玲瓏佩交出便會同他一起離開。這次,他才不會上當。

“不是...”桑靈欲要解釋,卻被宋言亦無情打斷,

“那便是想以此逼迫我同你分離。”

替他報了父母血仇後,她便會要他放她自由,不許再纏著她。

不可能,除非殺了他。

沒了靈兒他痛徹心扉,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前幾日已經體會過了,他根本做不到分離。

桑靈捏住眼前人線條流暢的下頜,將他扭至一側倔強的面龐同她相對,在那人委屈怨懟的眸光中堅定出聲:

“宋言亦我替你報父母血仇,你替我率烏思教眾將蒼執竟從皇位上拉下來。”

書中的宋言亦,不僅一人可抵萬軍,還有領兵作戰之才,是既有文韜又有武略的少年將軍,而今烏思舫正缺將領。

眼前的他,定一樣優秀。

如此交換合乎情理又頗為公正,可宋言亦面上卻有了怒意,氣呼呼埋怨:“靈兒果然對我只有利用。”

桑靈:“......。”

“是誰方才說心甘情願被我利用,還十分樂意來著?”桑靈冷聲質問。

“不是我。”宋言亦欲蓋彌彰。

二人之間的僵持再起,誰也不搭理誰。

約莫一刻鐘後,還是宋言亦不爭氣,可憐巴巴地湊到桑靈身旁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靈兒,我若應允,你便不會不要我,不會對我同這些日子一般冷漠了對不對?”

桑靈扭頭仔細瞧了瞧他,意欲反駁卻見他目中淒楚,於是心生不忍默默點了點頭。那人正滿心歡喜,她又潑了盆冷水,

“可是宋公子此前對我的種種欺瞞,我絕對不會原諒!”

“那桑姑娘自初見便對我加以利用,我亦不會原諒。”

“宋言亦,你欺騙我還有理了?”

“沒有,沒有理,我的錯。可靈兒親口承認了利用我。”

“你還提?你還敢提!”

“不敢提,不提了...”

此時此刻,宋言亦去牽桑靈的手沒有被拒絕,他眉眼彎彎十分滿足,立刻噤聲再也不敢惹身側之人不開心,而後乖巧地跟在身後,朝子松閣趕去。

他願意為了靈兒,豁出性命去將蒼執竟拉下君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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