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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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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境坊03

靈兒?方才進去的那位姑娘?

沒想到區區一位女子,竟令眼前的少年如梟蛇鬼怪般嗜血瘋魔。

守衛們滿面懼意,即使股骨直顫仍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寒芒閃過,刺目的鮮紅濺在子松閣外墨青的石磚上,赤墨相映的巨大反差令人不寒而栗。

又一波守衛被擊退,閣外眾人不再茫無端緒地硬沖,而是肩並肩圍成一個大圈將月白錦服的少年團團圍住。

“我說了,我只要靈兒,可你們非要自討無趣。”

少年漫不經心地舉起滴著鮮紅的劍刃,勾唇輕蔑一笑,“不自量力。”

話落風卷雲湧,天地色變,眾人還未回神便覺身側冷風拂過,手臂與雙腿隨即傳來尖銳痛感。

下一瞬,子松閣外除了少年,再無安虞直立之人。

而今無人可擋,宋言亦未作猶豫踏入眼前巍峨的高門。

可此時,手持冷劍的潘卓疾步行來,將闖入之人又逼退至門外。他上下打量宋言亦一番後,滿目挑釁,

“你來找靈兒?”

“靈兒而今同我在一起,想見她,先贏過我。”

話落,寶劍迅速出鞘,毫不留情刺向宋言亦。

兩道疾如閃電的劍影斑駁了子松閣青灰的墻磚,直至斜陽西垂仍未停歇你來我往的拼死搏殺。

僵持許久,潘卓目中毫無疲憊只餘愉悅,

“多年來,我從未遇到可接下我如此多劍招之人,看來你小子有點能耐。”

他雙目皆是棋逢敵手的興致盎然,但宋言亦目中只充斥著冰冷的殺意,

“你方才說,靈兒這幾日都與你在一起?”

雖在同身前人講話,但宋言亦的目光並未投註在此人身上,他眸色冰寒地瞧了眼手中的雲曦劍,輕輕轉動劍柄,似在醞釀極其血腥殘忍的劍招。

潘卓未意識到不對,仍不知畏懼地挑釁,

“自是,這幾日我與靈兒姑娘難舍難分,形影不離。”

難舍難分…形影不離…

因在意而肆虐的痛楚遍布整個軀體,宋言亦眶目倏地猩紅一片,其內充斥令人生畏的偏執與瘋狂,

“靈兒,只能是我的。”

陰寒無比的嗓音,如來自阿鼻地獄的邪魔,宋言亦再無任何顧忌揮劍而上。

靈兒厭惡他滿手鮮血,不喜他殺孽累累,他這才與眼前之人如小兒打鬧般僵持許久。

可是,此人竟敢同他搶靈兒。

這便,怪不得他了…

潘卓還未來得及反應冰冷的寒芒已近在眼前,青絲霎時墜落,下一瞬,面頰傳來尖銳的痛楚,鮮血濺在他不可置信的眉目之間。

“怎…怎會…”

如此迅如疾風的身手,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那方才…眼前之人只是在…

來不及細想甚至來不及避退,雲曦劍直逼他的喉頸。

“宋言亦,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女子呼喚止住了冷劍入喉。

潘卓滿目驚異迅速回眸,瞧見了那個能令殺意盎然的少年瞬時止戈之人。

一襲墨青雲錦的桑靈自子松閣疾步踏出,瞧著滿地痛苦哀嚎的守衛與鮮血淋漓的石磚,驚懼到嗓音止不住打顫:

“宋言亦,你在做什麽?”

“靈兒!”

宋言亦驚喜地喚出了聲,晦暗血腥的雙眸重映光亮,其內冰霜融化只餘歡愉,可眼前之人目中只有冰冷的斥責。

喜悅瞬時化為委屈,他無措地杵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靈兒,我並未傷及人命。”

只傷未亡,他有適合可止,他有乖乖聽靈兒的話不造殺孽。

“宋言亦,你來做什麽?”

桑靈面色冷漠,並未因眼前人淒楚可憐的嗓音有絲毫動容。

“靈兒,我來找你。”

宋言亦眼巴巴湊近,她卻滿目嫌惡地快速遠離。

如此疏離漠然的態度令宋言亦心中鈍痛不已,喉間不免帶了哽咽,

“靈兒,你別不要我。”

他過於委屈不管不顧地湊近,眼前人卻拿起了散落在地的長劍。

“宋言亦,你不許再靠近。”

冰冷的劍尖霎時止住了宋言亦的步伐,令他整個人如墜冰窖,怔怔地楞在原地沒了絲毫氣力。他從未想到,自己與靈兒竟會有兵戎相對的一日。

靈兒怎可如此待他!

不遠處,被宋言亦擊敗的守衛們亦訝異不已,瞪圓了雙目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

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方才嗜血瘋狂的少年,那個可輕而易舉取走他們性命之人,此刻竟被一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女子喝住步伐,甚至卑微至極地祈求她的垂憐。

“靈兒,我知錯了,你別這般待我。”

宋言亦不顧他人的目光軟聲討饒,只求眼前人能施舍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惜。

可他的背棄早已傷透了桑靈的心,而今冷硬如石的胸腔下不再存著任何憐憫與不忍,

“宋言亦你不要再故作柔弱,曾經這番淒楚可憐的模樣的確令我心軟,讓我忘了你原本冷漠孤僻的性子以及手中雲曦劍該有的鋒利。”

“可自從陽溪谷一別後,你怎可妄想此舉還有用!”

桑靈深吸一口氣,隱去喉間的顫抖,用極為涼寒的嗓音提醒:

“若你此行是為烏思舫主的密信,要麽殺了我,要麽趁早離開。”

“靈兒,我怎會舍得傷你。”

宋言亦慌措不安連忙解釋,他想靠近又被眼前毫無攻擊之力的寒芒完全桎梏,一動不敢動。

他怕自己的接近會令桑靈越離越遠,於是乖巧地立在那兒癡妄如此便能令她消氣。

“靈兒,我知錯了。而今我什麽都不要,只要與你在一起。”

他嗓音淒楚,十分卑微,桑靈卻面色淡漠,毫無觸動,

“知錯是假,欲要烏思舫主令牌為真,宋言亦我不會再信你了。”

“靈兒,你信我一次。我不要烏思舫主的令牌,我只要你。只要你能原諒我,我怎樣都行…”

宋言亦毫無出息的言辭被一道冷硬的女子之聲打斷,“阿亦!”

一襲軟羅輕紗的宋芙商疾步行來,強勢地橫在二人之間,“你天未亮便沒了蹤影,竟是偷跑至此處。”

冰冷的斥責落在宋言亦身上,他卻無知無覺,只可憐巴巴地望著桑靈。

瞧著如此不成器的弟弟,宋芙商氣憤不已,

“阿亦,眼前之人用假密信戲耍你我二人,害得我們在王府與地牢兩頭奔找卻一無所獲,你都忘了嗎?還不將她殺了,將密信奪過來!”

聞言,桑靈只覺可笑,

“密信是我先找到,玲瓏佩亦是父王生死攸關之際托付於我,你們二人偷偷拿走卻成我的錯了?”

她嗤笑一聲,嫌惡地移開了目光,“恬不知恥。”

“你!”

宋芙商惱羞成怒,再次對宋言亦發令:“阿亦,快將此人殺了將密信奪過來!”

月白錦服的少年自是一動不動,只滿目愧疚地瞧著桑靈。

“阿亦!”

宋芙商怒不可遏,撿起了守衛散落在地的佩劍,“你若下不了手便我來!”

利刃隨即毫不留情刺向桑靈,下一刻卻被削成兩截哐當一聲墜落在地。雲曦劍入鞘,宋言亦勁挺如松的身形矗立在前,將桑靈牢牢護在身後。

“阿亦,你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嗎?!”

“你別忘了自己肩負著什麽!”

宋芙商的斥責被宋言亦完全隔絕在耳外,無論她說什麽皆置之不理。他心裏眼裏只有桑靈一人,滿目癡求地湊近,

“靈兒,原諒我好不好,我是有難言之隱。”

桑靈心中毫無波瀾,無情地一步步後退,直至瞧見自子松閣走出的潘管事。

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宋言亦,玲瓏佩在何處?”

見眼前人終於願意搭理自己,宋言亦十分乖巧迅速作答,“在我身上。”

“給我。”

他連忙搖頭,滿目不願,“給了靈兒,靈兒便再也不會理我了。”

“你給我,我便原諒你。”桑靈輕聲誘哄,探出細指攀上了他的衣袖。

她的主動貼近令宋言亦喜出望外,卻執拗著不肯妥協,“靈兒拿走玉佩便不要我了。”

“怎會,”桑靈繼續溫聲勸誘,嗓音軟得如水,“給我,我便與你一起走。”

“真的?”

宋言亦面上有了松動,可戒備還是多於信任。

“自是真的。”她連忙點頭,滿目誠摯。

可他仍舊猶猶豫豫。

桑靈不得不使出最後的法子,用最為柔和的嗓音軟聲請求:

“阿亦,將玉佩給我好不好?”

阿亦,她喚他阿亦~

宋言亦面頰倏地染上緋紅,不斷撲閃的睫翼下是無法掩藏的羞怯與喜悅。他心中的高城深塹被簡簡單單的二字攻破,心甘情願掏出懷中之物。

“宋言亦莫要給她,她在騙你!”

宋芙商的喝止未對宋言亦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此時此刻,他斥滿喜悅的眸中只有桑靈溫柔的眉眼,腦中回蕩的只有她的承諾。

她說,只要將玉佩交出,便會原諒他,便會同他一起離開。

“靈兒~”宋言亦晶亮的雙眸希冀滿滿地註視著眼前人,主動獻上了玉佩。

指尖觸及玉佩的那刻,桑靈原本溫柔的眉眼覆上寒霜,她快速抽走玉佩,疾步後退。

“靈兒!”

在宋言亦詫異的同時,無數守衛自子松閣湧出,桑靈隨即冷聲下令,“呈回字形布陣,將此人圍住!”

此人...是他?

靈兒欺騙了他...

宋言亦不可置信地望著桑靈,雙眸漸漸被痛苦占據,心如刀絞,“靈兒。”

他無助的喚她,面上沒有被欺騙的怒意只有委屈與不甘。

他不甘心,他不願相信靈兒會如此待他,即使被團團圍住,即使面對著無數冷冽又尖銳的刀劍,他仍執拗地一步步朝桑靈走去。

他脆弱的雙眸中只有祈求,祈求她的憐憫,祈求她不要丟下自己。

“靈兒,你說過的,玉佩給你便會原諒我。“

“靈兒,別不要我。”

他卑微至極的請求讓桑靈有一瞬的不忍,可只是一瞬,下一刻理智占了上風。她瞥了眼潘管事,那人隨即拉動院墻之上的機關,無數冷刀迸射而出。

“宋言亦,你勿要再上前!”

冰冷的呵斥如一盆冷水,徹底澆熄宋言亦的癡妄。瞧著被自己揮落在地的尖刀利刃,他目中的脆弱與淒楚掩去,變得冷漠決絕,

“靈兒,你知曉的,這些刀劍與機關根本阻擋不了我。”

說罷,他抽出雲曦劍,殘忍的殺意再度匯聚眸中,前排的守衛被嚇得六神無主,拿劍的手不斷抖動。

“是阻擋不了你,”桑靈面色鎮靜,從容不迫,“可是能困住你。”

“一旦你被困住,你的阿姊便生死難料了。”

此言一出,周遭突變寂靜,眾人因宋言亦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氣息斂聲屏氣,一動不敢動。

呈回字形列陣的守衛們一圈又一圈將他緊緊圍住,子松閣外墻的機關一觸即發,墻檐上手持弩箭之人,箭矢所指正是宋芙商。

可宋言亦對一切視若無睹,偏執瘋狂的雙眸一瞬不瞬望著桑靈,而後一點點抽出寒芒。

“阿亦,你要做什麽!你連阿姊都不顧了嗎?!”

瞧著對準自己的箭矢宋芙商滿面懼意,連忙阻止:“阿亦,我們快走,快離開此地。”

白衣少年依舊不為所動,執意魚死網破。

宋芙商崩潰地嘶吼:“阿亦,你要眼睜睜看著阿姊萬箭穿心而亡嗎!”

此言終於喚回了宋言亦的理智,他僵立在地不再進攻。忍了又忍,望了又望,終是承受著摧心剖肝般的疼痛,不情不願地收回了劍。

守衛們松了口氣,茫然地瞧向桑靈。

她先一步退回子松閣,其餘眾人隨後而至,待所有人都處於門後安虞之地,厚重的門扉一點點闔住。

在越距越窄的門縫中,桑靈瞧見了宋言亦充斥痛楚與偏執的雙眸。

如此這般強烈的情緒令她心中一驚,可唇齒之間依舊冷漠無情,

“宋言亦,從此我們恩斷義絕。”

話落,大門緊緊閉闔,將孤寂絕望的少年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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