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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雁溪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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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雁溪14

二人相距過近,黑衣男子身手又極為敏捷,桑靈並無躲避之機,眼睜睜瞧著寒芒無情刺下。

本以為自己會命喪於此,哪成想下一瞬黑衣男子便被踹飛,她被納入一個溫暖又寬厚的懷抱。

熟悉的梨花香縈繞鼻間,溫熱的鼻息撲灑在發頂,桑靈清晰地聽聞自己與身後之人如雷的心跳。

“靈兒,他有沒有傷到你?“

宋言亦柔和的關切灌入耳廓,桑靈覺得安心又恍惚。只是一瞬的迷茫,穩定心神後她隨即遠離他的懷抱。

“是宋公子自己說得,男女授受不親。”

冰冷無情的言辭刺得宋言亦心底鈍痛,他眼巴巴湊近,可憐兮兮地喚她,“靈兒,是我錯了,別不理我。”

“這兩日我睡不安穩亦吃不下飯,不知為何心裏好難受。”

他迷茫又無助,啞著嗓子卑微地哀求:“靈兒,讓我抱抱好不好,就算可憐可憐我。”

欣長高大的身軀自後與瘦弱的人兒緊緊相貼,宋言亦滿目驚慌不安,只有感受到她的體溫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許是石洞太過昏暗,助長了他的膽量,即使桑靈不斷掙紮他亦牢牢鎖住細軟的腰肢。

“宋言亦,你放開我!”

桑靈十分氣惱,不住拍打扣緊自己腰部的大手,可她的掙紮只換來更緊的禁錮。

“靈兒,求求你,別不要我。”

她越掙紮,宋言亦目中的不安越濃,不管不顧地將人往懷裏塞,勒得桑靈胸腔都泛起疼痛。

“宋言亦!”

疏遠之言是他說得,而今牢牢將她困於懷中之人亦是他。

她說不過他,力氣也沒他大,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只能自己承受。憑什麽他可以為所欲為,可以說話不算話!

“宋言亦,是你自己說得不會再纏著我。”

桑靈眶目微紅,委屈不已。

“靈兒,抱歉。”

宋言亦目中皆是悔恨,嗓音愈加淒楚,“是我言而無信,是我說話不算話,可我做不到不纏著靈兒。”

做不到…前兩日她受了傷,他一句關切之言皆無,怎會做不到。

他只會誆騙她。

桑靈愈想愈氣,用盡全力一根根掰開禁錮著自己的修長大手。

瞧著空落落的懷抱,宋言亦心中酸澀不已,委屈不甘地再度湊近,可桑靈卻被疾步趕來的楚宣擋在了身後。

瞧見楚宣,宋言亦眉眼間的柔弱委屈盡散,只餘狠戾,毫不避諱當面譏諷:

“那日楚公子只敢藏於靈兒身後,今日便不怕我這雲曦劍,敢擋在身前了?”

“宋言亦,我那日…”楚宣方要解釋,桑靈冰冷的斥責便傳來:

“宋言亦,你那日無緣無故用劍指人還有理了?”

“我哪裏無緣無故了?”

宋言亦被桑靈疏遠自己貼近楚宣的舉動氣得不行,愈加確信之前的推測無措,於是醋意橫生,不知退讓,

“還不是靈兒黑燈瞎火同他共處一室。”

“宋言亦,我與靈兒姑娘深夜共處其實是…”楚宣出言緩和氣氛,卻被桑靈再次搶了先。

“我說了是有要事相商。”她明明解釋過。

“明明是關系匪淺。”宋言亦才不信。

眼前人的蠻不講理令桑靈氣憤不已,她不得不使出殺手鐧,

“兩日前,宋公子不是說過並不在意我同楚宣是何關系嗎?”

宋言亦:“……。”

這次被堵得無話可說之人成了宋言亦,他扭過頭不理人,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桑靈才不姑息他的胡攪蠻纏,拂袖無情離去。

見局面僵冷至此,楚宣積極充當和事佬,好心解釋:“宋言亦,我與靈兒姑娘其實…”

“楚宣,你不許同我講話!”

宋言亦滿心滿眼都是妒忌,聽不得一點兒解釋,跟著桑靈出了山洞。

將近一刻鐘的功夫,拼盡全力解釋卻一句完整話都未訴出的楚宣,滿目不解,十分委屈,無辜地瞧向自家妹/妹,

“凝兒,我…”

哪成想,楚凝也未給他說話之機,無情打斷,

“兄長,你比我還沒眼力見,比我話還多。”

說罷,她不讚成地搖搖頭,跟在宋言亦身後出了山洞。

獨留楚宣一人在昏暗的洞中思考人生。

積極釋嫌…也錯了?

洞門外,受了重傷的黑衣男子匍匐在地,拖著笨重的身軀不斷向前爬。桑靈方要問詢,便見宋芙商領著隊中三人疾步行來。

“此人是?”

瞧著癱倒在地,再無反抗能力的黑衣男子,宋芙商目中浮出困惑,桑靈毫不介意幫忙釋惑:

“他便是殺害敖老六及肖書生的兇手,並且你與我在洞中遇襲,皆是他所為。”

“什麽?”聞言,眾人面面相覷,目中驚愕不已,“他是兇手?”

那日掩埋敖老六屍骨的魁梧男子,滿目不解,“敖老六不是隗海殺死的嗎?”

“隗海只是...”

桑靈本打算解釋,卻被宋芙商搶了先。她明顯已理通前後因果,搶著表現,

“意欲殺害敖老六的有兩人,一個是隗海,為了藏寶圖,另一個便是眼前的黑衣男子,意圖掩蓋假山內的秘密。”

“是何秘密我還不得而知,不過...“宋芙商邊說邊靠近匍匐在地的黑衣男子,目中盡是輕蔑,

“讓此人親口交代即可。”

她俯身欲要摘掉黑衣男子的面巾,可後者極為抗拒,瞧見她湊近便立刻埋首於地。

“李刀頭,馮護衛,快將此人的面巾扯下來!”

位於宋芙商身後的兩名男子,對視一眼朝黑衣男子走去,即使他們二人力大如牛卻始終無法禁錮住拼命抵抗的黑衣男子。

見此,宋芙商目中染了怒意,冷聲質問:

“你到底是誰?!”

“而今你已死到臨頭,頑命抵抗只是徒勞,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黑衣男子恍若未聞,仍舊拼命掙紮,見李刀頭舉刀逼近竟朝他眼睛灑了毒粉。李刀頭雙目即刻紅腫發癢,瞧不清周遭物件,哇哇大喊起來。

如此一來,眾人紛紛後退不敢接近。

然而,桑靈反向行之,慢走幾步靠近匍匐在地的黑衣男子,輕喚出聲:

“齊管事,莫要再掙紮了。”

一言出,黑衣人脊背霎時僵直,眾人亦滿目愕然。

“齊管事步履瞞珊路都走不穩,怎會身手如此矯捷?況且,他不是回房歇息去了嗎?”

楚宣率先問出心中疑惑。

“步履瞞珊只是偽裝,回房歇息不過是為行刺我做準備。陽溪谷而今宛若空城,族人死的死逃的逃,齊管事仍堅守在此定別有用心。”

桑靈的每一言都擊中黑衣人的內心,他沒了方才拼命掙紮的勁,整個人精神恍惚歇了力。

“你何時懷疑的我?”

蒼老悲涼的嗓音一出來,眾人便驚愕不已,“果真是他!”

“真的是齊管事!”

桑靈卻面色平淡,眸中並無過多波瀾,

“宋姑娘那日在假山中遇襲,我曾感受到身後有風拂過,從那時起我便對身側之人皆有懷疑。與我一隊且相交不深者,只有齊管事你一人。可尋不到動機,想不通緣由,我並未打草驚蛇。“

“而後,靠近假山的敖老六被人下毒,我獨自一人前往假山遭遇追殺,再結合宋姑娘亦是在假山遇襲,輕而易舉推斷出行兇之人的動機是為了掩蓋洞中的秘密。“

她頓了一下,眉目變得涼寒,“直至肖書生中毒而死,我才真正確信你便是行兇之人。”

“那日,我親眼瞧見肖書生去了段氏夫婦的臥房隨後又敲響了你的廂門,後來宋姑娘又在此人的屍身上發現一枚棋子。”

“肖書生癡迷對弈,定是從段少爺屋中的伏天棋局窺探出你欲要掩蓋的秘密,才遭了毒手。”

“是,桑姑娘說得分毫不差。”

黑衣人扯掉了掩面的布巾,面色頗為豁達,大言不慚道:“所有窺探出秘密的人我都不能留。”

此刻的齊管事雙目敏銳精明,褪去了這半月來刻意偽裝的虛弱不堪。

宋芙商大步上前,冷聲質問:“你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這假山中有什麽?”

比起眼前人的盛氣淩人,齊管事更為冷傲,他雙唇緊抿未作一言還極為不屑地瞪了宋芙商一眼。

“你!”

見此,宋芙商怒火中燒,扭頭對著宋言亦發令,“阿亦,將這人綁至柴房,嚴刑拷問!”

宋言亦十分聽話地將人捆在了柴房,但當宋芙商要他嚴刑逼問時,卻一直杵在那兒猶猶豫豫不肯動作。

“阿亦,舉劍啊!”

宋芙商怒不可遏,要是以往,雲曦劍早已抵在被審之人的喉頸。

然而此時,宋言亦只默不作聲盯著自己的寶劍,一動不動。

“阿亦,你在做什麽!此人嘴硬,必須讓他見點血!”

“是啊宋公子,這裏屬你武功最好,我們都不敢靠近,快去問問他到底藏著何秘密。”

雙目終於可以睜開的李刀頭,目露懼意地盯著齊管事不敢上前,只敢低聲咕嚕。

宋言亦對一切恍若未聞,巍然不動。

眾人沒得辦法,只好一個個輪著審問齊管事。

接下來半個時辰,無論他們幾人如何逼問,齊管事始終一聲未吭,李氏婦人著了急,低聲哀求:

“宋公子,快叫這人說出秘密,我們搞明白後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宋公子,您幫幫忙…”

眼前人無論如何哀求,宋言亦都無動於衷。

宋芙商因此動了怒,“阿亦,你今日到底怎麽了!”

她氣勢洶洶行至他面前,直接下令:“砍去這人手腳,始終不言語便殺了。“

這次,宋言亦不僅不動作,還偷偷瞥了桑靈一眼。

桑靈立刻察覺到不妙,滿目不解地望過去,結果那人連忙低頭,無論如何不敢再瞧她。她無奈地收回視線,方擺正身體,那人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視線又投來。

完了,宋芙商又要瞪她了。

桑靈方有這個想法,宋芙商怨恨的目光便精準投射在她身上,這次,她無所畏懼地瞪回,

“宋姑娘瞧著我作何,自家弟/弟不聽話與我有何幹系。”

而今,她與宋言亦已然決裂,那人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宋芙商氣得七竅生煙,又拿桑靈沒有辦法,轉而去瞪宋言亦,可那人只顧偷偷摸摸瞧桑靈。

桑靈疑惑的目光再次望來,恰巧與宋言亦淒楚可憐的眸光撞了個正著,他目中閃著微光,似在祈盼著什麽。

“宋言亦,你要做不做,一直偷偷摸摸瞧我作何?”

她覺得莫名其妙,想問個清楚明白,但宋言亦沈默不語,只可委屈巴巴地瞧著她。

唉…偷看便偷看吧,讓他去瞧。

桑靈自知眼前人執拗,不與他一般見識。可怒氣難抑的宋芙商非要較真,指著宋言亦質問:

“阿亦,阿姊的話你一句都不聽了嗎?!”

“既然如此生分,那阿姊是生是死你是不是也不在乎!”

許是進入陽溪谷以來的怒氣都聚集在此刻,瞧著不再對自己言聽計從之人,宋芙商不管不顧抽出雲曦劍橫在自己脖頸。

“阿姊!”宋言亦漠然的雙眸即刻染上驚慌,手足無措,

“阿姊,你將劍放下來。”

“立刻去將那嘴硬的老頭手腳砍掉,我便放下劍。”

為了讓宋言亦聽從自己的命令,宋芙商竟不惜以死相逼。

桑靈本以為如此一來宋言亦定會遵命行事,哪成想那人痛苦隱忍的眸光,下一瞬落在自己身上。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用極為篤定的語氣回覆:

“阿姊,我不會再隨意以劍指人。”

不會再隨意以劍指人…

桑靈因此言驚楞在地,目中波瀾疊起。

她倏地回想起兩日前,自己在宋言亦廂房外對他冰冷的斥責…

宋言亦,你以後不許動不動以劍指人。

那時,他置氣不理她,她以為他根本沒聽進去,可是,而今卻做到了。

無論是誰,無論是逼迫還是哀求,他都只在意她的想法。即使阿姊以自戕威脅…

原來他偷偷瞧她,只是想得到她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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