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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魂島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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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魂島15

一彎新月懸在如墨的穹頂,月色皎潔,卻不敵燈火輝煌的市集。一束明黃的焰火倏地竄入空中,轟隆一聲,炸出五光十色的絢麗光暈。

月白與玄青的身影籠罩在此斑斕夜色下,一前一後緩慢前移。

“小姑娘,我這包子松軟可口,買一個嘗嘗?”

包子鋪小販的吆喝聲引起桑靈的註意,她拽著身側之人湊近聞了聞,

“宋言亦,似乎很好吃,買一個嘗嘗?”

“好~”身後人嗓音輕軟,乖巧作答。

“宋言亦,那個桂花糕似乎也不錯,我們試試?”

“好~”

“那處還有茯苓餅!”她牽著他又匆匆趕至糕餅鋪子,

“這蜜餞瞧著也極為香甜,要不要嘗嘗?”

“好~”宋言亦嗓音溫順,不知辯駁只知依著她。

桑靈滿心歡喜,自街頭逛至巷尾買了不少吃食。未及一刻又瞧見一賣糖畫的老翁,他所畫的蟲魚鳥獸惟妙惟俏,栩栩如生,她不由驚嘆,湊近仔細觀摩起來,

“宋言亦,你瞧這小兔子畫得多像。”

“好~”

不著邊際的回應竄入耳廓,桑靈喜悅的眉梢倏地皺起,她一臉肅穆地望向身側之人。

“宋言亦…”

此人果然在心猿意馬,壓根未瞧攤子上的糖畫一眼!他亮晶晶的眸子只一瞬不瞬盯著二人相扣的雙手,也不知盯了多久!

怪不得,她無論無論說什麽,他都覺得好…

“宋言亦,我方才所說之言,你是不是一句皆未聽進去。”

桑靈嗓音微涼,抽走了牽著他的手。宋言亦倏地自恍惚中回神,只覺心中空落落的,目中盡是慌亂無措,

“靈兒…”

自她的指尖滑入他的掌心方始,他便腦袋暈暈乎乎,整個人心思亂飄,壓根聽不清她所說為何。

她可以責怪他,可以吼他,可是,怎麽可以不牽著他。

“靈兒~”

不甘不願的嗓音響起,宋言亦湊近拽拽她的袖袍。桑靈一動不動,某人便自作主張,膽大包天,小心翼翼地勾起了她的指尖。

桑靈不依,毫不留情將他的手打掉。宋言亦心下委屈不甘,執拗地再度攀上細嫩的小手。

“兩位客官,來嘗嘗鋪子的魚湯。”

魚販小哥的吆喝聲,打斷了二人在夜色之下暗戳戳的較量。鮮美的魚肉香味,刺激著桑靈的味蕾。

她瞧著冒著熱氣的魚湯又有了想法…

可是,她明明是帶宋言亦來吃東西的,她明明晚膳吃得飽飽的…

“靈兒,我們坐下嘗嘗?”

瞧出眼前人的心思,宋言亦眉梢眼角皆是溫和的笑意,拉著桑靈入了座。

“靈兒,主要是我想吃,你只是陪我。”

給眼前人盛了一小碗魚湯後,宋言亦便極為溫柔地瞧著她。桑靈小心翼翼嘗了一口,湯底極為鮮美,愉悅瞬時漫上雙眸。

面前人開心,他便開心,宋言亦隨後吞入一口熱湯。

“兩位客官,這魚可是我今日釣得,新鮮的緊,別處可嘗不到。”

見二人吃得舒心,賣魚湯的小販自賣自誇起來。桑靈從中聽出端倪,不由問出心中疑惑:

“哭魂島怎會嘗不到新鮮的魚?”

此地四面環海,諸多島民皆是靠打漁為生。鮮魚鮮蝦,不是隨處可見。

“這位客官,你難道不知島上今日又死了一人。”

“因海妖詛咒而死?”桑靈蹙眉,連忙追問。

“自是,”小販目中帶了畏懼,湊近低聲道來:

“賣餛飩的李二,收攤回家時路過前林渡口,不知怎的雙目圓睜吐血而亡。”

思及李二的死狀,小販吞了吞口水,繼續道:

“以往被海妖詛咒之人還能活個兩三天,那李二竟頃刻而亡,定是觸了海妖的大忌。”

“前林渡口本就是極佳的打漁去處,而今出了這等事誰還敢去。這幾日接二連三死人,已經甚少有人敢出海捕魚了。”

“那…小哥你還敢去…”

聽聞桑靈所言,賣魚湯的小販面上赧然,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不這是,為了謀生嘛。”

“一家老小,皆需照顧。”

唉…

話說一半,小販重重嘆了口氣,“哭魂島怎會被海妖盯上,讓我們這些尋常百姓如何活下去。”

吃飽喝足後,宋言亦結了賬。回善濟堂的路上,二人因島上無辜百姓接二連三的死亡心事沈重,未作一語。

直至行至一昏暗的舊巷,宋言亦靈光一閃,

“靈兒,小販說得賣餛飩的李二,會不會是告知你我宋夫人蹤跡之人?”

聞言,桑靈倏地頓住步伐,未發一言徑直往回走。宋言亦緊跟在後,寸步不離。

“是,就是在慶長巷支了個餛飩鋪子的李二。”

得到小販確定的回覆,桑靈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他們的前去,害死了他…

“小哥,可否告知前林渡口如何走?”

“你們二人要去前林渡口?!”對於桑靈的詢問,小販滿目愕然,連連搖頭,

“那處可是海妖忌諱之處,萬不可前去。”

賣餛飩李二的死,讓桑靈愈加確定,宋夫人離奇失蹤之事定與海妖詛咒殺人相關。若貪生怕死,哭魂島恐還有諸多無辜之人白白丟掉性命,宋夫人失蹤的真相亦無從查明。

在二人的堅持下,賣魚湯的小販告知了前林渡口的方位。

夜裏的瓊海暗如漆墨,只聞水聲,不見波濤。桑靈與宋言亦一前一後踩在沙土之上,行進極為艱難。

忽地海風襲來,擾亂了萬千青絲,亦將二人的衣衫吹起。濕冷的氣息自腳底竄入,侵襲四肢百骸,桑靈不自覺身子打顫。

“靈兒,是不是冷?”

宋言亦溢滿關切的嗓音傳來,隨後吹拂在她面頰的涼風少了許多。回眸一瞧,原是身側之人將凜冽的寒風擋下,將她嚴嚴實實地護著。

“宋言亦…”躊躇許久,桑靈還是訴出心中所想,

“你不許再做出傷害裴公子之事。”

他明明如此好,萬不可因對戚姑娘愛而不得,變成陰狠毒辣之人。若繼續下去,恐會墜入書中同樣的結局。

話音落下許久,仍得不到回應,桑靈側眸一瞧竟見眼前人扭過頭兀自生著悶氣。

她籲嘆一聲繼續規勸,“宋言亦,害人之心不可有。”

“前些日子,靈兒明明是認可的。”

宋言亦氣呼呼的嗓音傳來,桑靈聞言一怔,“前些日子?”

無論何時何地,她怎會認可他為了心中所想,不擇手段。

“那日在艙房,靈兒親口說得。”

宋言亦言辭鑿鑿,眸色堅定,“靈兒明明認同我的所作所為,如今說變卦便變卦!”

“我…”桑靈將船上之事,大大小小皆回憶了個遍,均未想起她何時說過。

“我就知靈兒忘了,”宋言亦義正言辭,繼續埋怨,“靈兒忘了不說,而今還指責我。”

“那日我掌心受傷時靈兒親口說得,對心愛之物萬不可輕易自暴自棄。”

“還說,我堅守而今品性即可。”

“我明明有堅守本心呀,靈兒卻只知偏袒裴公子。”

……

宋言亦不滿的念叨仍在持續,情真意切地控訴個不停。後知後覺想通一切的桑靈,滿目錯愕,不可置信地問道:

“所以,你的本心為何?”

他的本心就是千方百計陷害裴逸,將那個討厭的家夥趕走呀~

宋言亦如此想卻不敢如此答,無辜地眨巴著眼瞧向眼前人。桑靈娥眉微蹙,語重心長囑咐:

“宋言亦,不許你存害人之心,誰都不可!”

眼前人滿目執拗,扭過頭一聲不吭。

她提高聲量,義正言辭:“你若再做此等陷害他人之事,我再也不理你。”

說罷,桑靈提步離開。宋言亦慌忙跟上,軟聲軟語道歉,

“靈兒別不理我,以後不會了。”

主要是他那同夥一點兒都不靠譜,趕走裴逸之事還需再議。

“真的?”桑靈頓住步伐。

“真的!”宋言亦滿目誠摯,認真點頭。

陷害不行,栽贓汙蔑靈兒又未提及,他還可謀劃其它計策。靈兒說得對,對心愛之物萬不可輕易自暴自棄,即使她親自要他放棄亦不可!

瞧著眼前人晶亮亂轉的眸子,桑靈總覺得何處不對又說不上來,只得暫時相信他。

忽而,勁浪拍石的巨大響聲傳來,海風猛烈呼嘯還夾雜著陣陣淒厲的哭聲。

是海妖哭魂之聲。

桑靈心下一抖,因這墨黑一片的天色以及詭譎離奇的哭聲,心中不免升起懼意。

“靈兒,別怕。”

宋言亦溫暖的掌心在下一瞬包裹住她的小手,安心之意隨即傳遍軀體,

“宋言亦,此處已是前林渡口。”

擡眸,便見沿海而立的多個歇腳亭。此處渡口早已廢棄,登船的棧道破敗不堪,幾根枯木孤零零地掛在那,此刻在海風的呼嘯中搖搖欲墜。

“可是…周遭並無異樣。”

桑靈壓住心中懼意,四下打量許久,並未瞧出端倪。

“靈兒,你瞧,那處有火焰。”

順著宋言亦的指引,桑靈瞧見北側一處歇腳亭內不知何時支起了火堆。海風呼呼往岸上吹,亭內卻是極佳的避風之處,火焰竄得極高。

夜色濃重,淒厲的哭叫聲此起彼伏。前林渡口,如今島上之人避之不及,怎會有人深夜在此生火。

桑靈緊緊攥著宋言亦的袖袍,即使心中畏懼叢生,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歇腳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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