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用作藥劑材料，冰上花和雪獸就只剩下在顧央看來微不足道的凈化作用, 不過她這一趟的本意就是和西維裏斯出門培養感情, 尋找藥材只是個順帶的借口, 因此和約瑟夫告別之後，就帶著思考此行意義的精靈踏上了返程。

一切都十分令半巫妖和精靈愉快。

有了雪獸這個懵懵懂懂的小東西之後，西維裏斯明顯對顧央更加信任起來。

顧央能感覺到精靈認為這樣一個弱小的生命是由他們兩個共同承擔起來的，他對雪獸的習性並不了解，遇到什麽事情總是向顧央再三確認。

馬車裏的小臺子上被顧央畫上了保持寒冷的魔法陣，以供冰上花賴以生存的冰塊不會融化，花心裏的雪獸不能長時間離開花朵，在遠離雪山幾天之後，更是長時間都趴在花上睡覺，一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西維裏斯十分擔心，問過了顧央知道這是雪獸年幼需要補充精力的正常現象, 才稍微放下心，只是還是常常湊過去看著它，好像很憂心它會出什麽狀況。

顧央從羊皮紙上分出心神來，就看見西維裏斯又坐到了魔法陣邊上, 用手撐著下巴盯著冰上花裏的雪獸。

“西維？”

西維裏斯轉過頭，“嗯？你寫完了？”

“沒有, ”雖然這樣說，顧央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向後靠在了椅背上，袖袍自然地放在腹部, ，“西維，這幾天你總喜歡盯著那個小東西看。”

西維裏斯微楞，答道，“......是的，我有點擔心它不適應這裏的氣候。”

“它還沒有脆弱到這種地步，魔法陣也會維持它需要的溫度。”顧央挑起眉，手在身旁的座位上輕拍了兩下，示意精靈坐過來，她半真半假地笑道，“我的小百靈都因為它冷落了我好幾天。”

西維裏斯正順著她的意思移過來，聽到她這句話瞬間就停了動作，耳尖也一下子燒了起來。

顧央的視線從精靈的尖耳朵上劃過，伸手將西維裏斯拉過來坐下，抓起他的一只手把玩，“怎麽了，我說得不對麽？”聲音裏還含著笑意。

西維裏斯微微垂下眼，細密的金色睫羽快速地眨了眨，“沒有這種事情。”

“嗯？”顧央不緊不慢地從鼻間發出一句疑問。

西維裏斯找不出話來回應這種暧昧過分的問句，只是低聲道，“你不是在整理實驗記錄嗎？”

“是啊，”顧央並沒有多介意這件事，但就是想逗逗自己純潔的精靈，看他這副明明不自在卻又強作鎮定樣子，“但之前你都會看我。”

精靈反駁說，“我明明是在看書。”

“對，”半巫妖點點頭，微笑，“你只會在休息的時候看我一會兒。”

西維裏斯，“......”

光明神知道這只狡猾的半巫妖是怎麽在專心研究的時候還能察覺到他的視線的。

假裝純良的半巫妖緊接著嘆息道，“如果我親愛的精靈還要否認，那我就要心碎了。”

西維裏斯擡眼瞪她，“巫妖有心臟嗎？”

顧央面不改色，“當然沒有，親愛的，這只是一種美好的比喻。”

不遠處的雪獸翻了個身，發出細細的呼嚕聲，冰上花的花瓣在它的動作下輕輕顫抖。

西維裏斯聽到動靜就要回頭，被顧央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後頸，“它只是小小地翻了個身，西維。”

“可是.......”

“沒有可是。”顧央微微起身，吻在了西維裏斯的右眼上，濕軟的舌尖劃過那裏單薄的皮膚，深亞麻色的長發掃在精靈的臉上，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這親吻並不長，半巫妖就放過了精靈的眼睛，左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腦袋埋進他的頸窩裏，鼻尖聞得到經久不散的草木香氣。

她輕笑道，“這讓我想起時時刻刻都要守在嬰兒床邊的母親。”

“......我是男性精靈。”

“當然，當然，”顧央在西維裏斯的脖子上輕吻了一下，“如果你是女性精靈，我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了。”

精靈依舊用他碧綠的眼睛不滿地看著她。

“好吧好吧，”顧央說，擡手揉了揉他的尖耳朵，“我是說，你以後會是個好父親。”

精靈族有兩種繁衍方式，一種是通過最原始的方式使女性精靈受孕，另一種則是由生命樹孕育新生精靈，再由其他精靈收養。

如果西維裏斯想要孩子，第一種方式自然是行不通的，顧央倒不介意西維裏斯收養一只可愛的小精靈。

西維裏斯沈默了一下，手上順著顧央的長發，“你喜歡孩子嗎？”

顧央點了點頭，“如果他和你長得像的話。”

西維裏斯輕輕笑了笑，“純正的金發在精靈族是很少的。”

“沒關系，”顧央道，“有漂亮的綠眼睛就好了。”

金發精靈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在半巫妖發間落下了一個吻。

“嗯。”

......

返程依舊讓人覺得舒適愉快，忠心的管家埃文貼心地選擇了另一條路，以便他的主人和心愛的精靈能夠好好游玩，以至於在距離萊恩小鎮還有一個多月路程的時候，離他們從家出發已經過去了大半年的時間。

他們這次停留的小城叫做蒂安，也被稱作鐘表之城。小城裏大街小巷都是或華麗或簡陋的鐘表鋪，走在路上隨時都能聽到鐘表滴滴答答運轉的聲音，給人一種緊迫之感。

小城裏最高的地方是一座鐘樓，鐘樓最上方掛著暗金色的大鐘，鑲嵌著白和藍的寶石，每一處的紋路都華美精致。鐘聲響起的時候，整座小城都能聽到它的回聲。

西維裏斯對這些精美而且精細的物件很感興趣，盡管精靈族並不需要依靠它們來判斷時間。

他在一座雕刻成樹樁的鐘表前駐足良久。

鐘表的表盤嵌在樹樁側面，樹木表面的紋路被雕刻得十分清楚，上方伸展出不多的枝葉，開了兩三朵不大不小的花，右邊的樹枝上立著一只比花大一些的小鳥，拖著長長的彩色尾羽，會在鐘聲響起的時候拍著翅膀啼叫。

“喜歡這個？”顧央問道。

西維裏斯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鐘表鋪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掀開門簾跑了進來。

“唐姆叔叔，我來交錢了！”清脆的女聲響起，伴隨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風一樣地竄到了櫃臺前。

在裏面坐著的店主聽到聲音站起來，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這麽快就攢好了？我還以為要多等幾天才能等到你。”

“嘿，怎麽說我也是個法師呢，”少女驕傲地哼了哼，從衣兜裏掏出金幣叮鈴哐啷地放在櫃臺上，一個一個地數，“八個金幣！”

她擁有一頭火紅的卷發，眼瞳則是一種比較深的綠色，看起來活潑又風情。

唐姆無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它是你的了。”

“哦，棒極了！”少女高興地吹了個口哨，然後才發現店裏除了自己和店主還站著兩個人，“啊，你們好，你們也是來買鐘表的嗎？唐姆叔叔的鐘表是整座城最好的了。”

西維裏斯對她點了點頭，“這裏的鐘表確實很漂亮。”

“但是價格很貴，”少女聳了聳肩，看向顧央，“你們是外鄉人？我好像從沒見過你們。”

“是的，”顧央微笑道，“我們是路經這裏的旅人。我是賽爾婭·凱爾特，一名學者，這位是我的丈夫，西維裏斯·凱爾特。”

少女有點驚訝有點了然地說，“願神祝福你們，你們看起來般配極了，”她說著整理了一下法師袍，“我是柯蕾拉·瓊斯，很高興認識你們。”

顧央勾著嘴角，“我也是，很高興認識你。”這個世界的女主。

柯蕾拉也笑了一下，轉頭看到櫃臺上的小鳥鐘表，“你們也喜歡它？”

“嗯，”西維裏斯應道，“它看起來像擁有生命。”

“對，我也一直這麽覺得。”柯蕾拉對有人和自己感受相同感到很高興，“所以我才辛辛苦苦攢了這麽久金幣來買它。”

她伸手摸了摸樹枝上立著的小鳥，意識到什麽，“啊，你們也想買下它嗎？”

顧央側頭去看西維裏斯。

精靈對她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不，我只是看看。”

西維裏斯並不覺得美好的東西就要擁有，而且這個小姑娘顯然很喜歡它。

柯蕾拉將鐘表抱在懷裏，點了點頭，“唐姆叔叔家還有很多好看的鐘表，如果你們想買的話可以多挑一挑。”

顧央低聲問，“還想再看看麽？”

西維裏斯答道，“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顧央頷首，擡眼對柯蕾拉笑道，“時間不早，我們也該回旅館去了。”

柯蕾拉點點頭，“你們住在這附近嗎？”

“是的，就是街對面的那家旅館。”

“蘇珊嬸嬸的旅館，”柯蕾拉了然地笑了笑，“那祝你們在蒂安過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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