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央微微後仰，鼻尖輕輕蹭在他的鼻翼上, 深紅的嘴唇若即若離, 她的氣息是冰涼的, 但西維裏斯卻覺得一股奇異的戰栗感從後背升起，胸腔裏的那顆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精靈的嘴唇發幹，神昏目眩，似乎已經被蠱惑，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在他清醒的理智回歸以前，就低下了頭，準確地貼上了半巫妖的嘴唇，連那股藥草的香氣仿佛都有了清甜的滋味，西維裏斯僅憑著習慣和某種熟悉感，就和她軟滑的舌糾纏在一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扶住了她的側臉。

顧央倒退了兩步, 後腰抵上了湖邊的松木柵欄，唇間發出一聲輕哼。

西維裏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後放緩了親吻，他纖長的睫羽掃在她的臉頰上, 帶來一陣癢意。顧央環住他脖子，將精靈的頭拉低, 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比起順從，她更喜歡掌控主導權的感覺，不過一切都無傷大雅，只要能吃到美味的小精靈就好了。

大概是光明神十分不待見有不死生物光明正大地誘拐自己的子民, 顧央身後靠著那節柵欄突然松動，往湖水裏倒去，她重心不穩地向後跌去，心裏卻沒有太多的驚慌，順帶還拖上了反應不及的西維裏斯。

平靜的湖面上發出一聲“嘩啦”的巨響，湖水濺起，連帶著湖面上細小的光點也都搖搖晃晃地，仿佛也受了驚嚇似的，抖著小身子緩不過神來。

西維裏斯還沒來及做出什麽舉動就和顧央一起掉進了水裏，冰涼的湖水宛如一朵巨大的花朵，花瓣將他層層包裹，水底下充滿了閃著熒光的光點，一瞬間好像置身於真正的星空之中。

下兩秒，他的腳就踩到岸邊上並不深的湖底，從湖面上露出頭來。

顧央從湖水中冒出頭，將手搭在湖岸邊的草地上，轉過頭去看他。精靈的全身都被浸濕了，金色的長發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濕濕地粘在臉頰上，水珠順著臉頰起伏的線條往下淌，依舊很好看，但也十足地狼狽。

顧央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用手撐著下巴，笑出聲來。

西維裏斯擡手擦了下臉上的水，但還是有水珠不斷地往下滴落，在湖面上敲出叮叮咚咚的響聲，他看到顧央笑了，心中羞惱，但卻怎麽也控制不住唇邊的弧度，彎著綠色的眼睛笑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幾聲悅耳的鳥鳴響起，雖然只有兩個短促的音調，但也足夠扣人心弦。

西維裏斯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循著聲音望過去，“那是詠夜鳥？”

顧央懶懶地點了點頭，“對，詠夜之鳥，夜晚的歌者。”

站在枝頭上的詠夜鳥又發出了幾聲清脆的啼鳴，不遠處有四五聲鳴叫回應了它，像是在為不久之後的鳴唱做著準備。

西維裏斯已經顧不上濕透的長發，屏息以待。

顧央早在很多年以前就聽過詠夜鳥的歌聲，因此並沒有什麽期待的情緒，不過她沒有去打擾西維裏斯，而是將頭枕在手臂上，側著臉望著他。

終於，領頭的那只詠夜鳥發出了一聲悠長的鳴叫，仿佛是風撥動了豎琴的第一根琴弦。

這無疑是一場盛宴。

數十只詠夜鳥齊聲歌唱，動人的啼鳴高低起伏，將人帶進一場溫柔的夢境。

西維裏斯靜靜地聽了一段，然後啟唇，跟上了詠夜鳥的歌鳴。

精靈擁有世界上最美的歌喉，那是上帝繼美麗的容顏之後給予他們的另一饋贈。

悠揚、寧靜、溫柔的曲調在樹林中回蕩，西維裏斯為簡單的聲調附上了精靈語的歌詞，使原本就動人的歌吟有了一種優雅而古樸的韻律。

顧央半闔上了眼。

他的吟唱的是山谷間薄薄的霧氣，是樹木枝頭傾灑而下的一絲陽光，是潺潺的溪流，是微風中的細雨，是盛開的花朵上那顆小小的露珠，是對自然與光明的禮讚。

僅僅是聽著他的歌聲，就仿佛被最清澈的泉水洗滌了心靈，生出無限的溫柔與美好。

停在樹枝上的一只詠夜鳥拍打著幽藍的羽翼向著精靈飛過來，輕輕落在了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上，西維裏斯擡頭望著它，目光明澈又輕柔。

過了許久，詠夜鳥的鳴唱中止，金發精靈也意猶未盡的停止了歌唱，他偏過頭向顧央看過來，嘴角邊猶帶了一絲笑意，那雙碧綠的眼睛在黑夜的光點中熠熠生輝。

顧央直起身子，撩了撩耳邊濕漉漉的頭發，微笑道，“很好聽。”

詠夜鳥啾啾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同西維裏斯告別，然後飛回屬於自己的枝丫上。

西維裏斯現在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在精靈部落裏唱歌是精靈的常態，顧央是第一個這樣認真誇獎他的人，讓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確認，“真的嗎？”

“噢，”半巫妖臉上的笑意擴大，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你該知道你有多麽美的嗓音——”

她輕輕吻了一下精靈的鼻尖，語調蠱惑而溫柔，“我親愛的小百靈。”

西維裏斯眨了眨眼，臉頰倏地發燙起來，他慶幸這是在黑夜裏，能為他稍作遮掩。

顧央輕笑起來，又吻在了精靈薄薄的眼皮上，低聲說，“害羞的樣子也好看極了。”

精靈的尖耳朵上也染上了粉色。

於是這天晚上，邪惡的半巫妖再次將她的精靈仔仔細細地吃了一遍，並且愉快地聽她的小百靈唱了小半夜的歌。

......

他們在弗森停留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又繼續向北前進，在玫瑰花盛開的六月到達了一個酒莊，它屬於地精巴迪的名下，釀造的葡萄酒銷往各個種族，為貪財的商人賺來無數金幣。

既然路過了這裏，顧央自然要來拜訪一下自己的老朋友。

雖然說是酒莊，實則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四周簇擁著一叢叢的玫瑰花，將它映襯得越發金碧輝煌。

酒莊的管家是一個人類，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禮服，卷曲的棕發柔化了他刻板的形象，“凱爾特大人，不知道您到訪，主人今早出門去了。”

埃文微笑道，“沒關系，我的主人只是臨時決定拜訪這裏，因此我沒有及時送來拜帖，也許您並不會感到冒犯？”

管家說道，“不，當然不會，主人會很高興你們來訪的，請允許我去為客人們準備房間。”他欠了欠身，對身邊的女仆道，“露西，去代我招待一下客人，他們是主人的貴賓。”

名叫露西的女仆有一頭火紅的長發，她含著笑意看了顧央一行人一眼，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請跟我來，客人們。”

西維裏斯對人類的酒莊很好奇，從進城堡起就在不著痕跡地打量。精靈部落裏不會有這樣巨大的建築，他們會自己釀造果酒，即使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精靈都能夠飲用。

露西將他們帶到沙發上，端來了甜點和咖啡，“請在這裏等待片刻，城堡裏的客房很快就能收拾出來了，如果有什麽需要請一定讓我知道。”

顧央微笑著點了點頭。

等露西離開，西維裏斯才小聲問道，“你和酒莊的主人是朋友？”

“可以這樣說，”顧央將裝著奶油蛋糕的小碟子推到西維裏斯面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巴迪是精明的商人，也是個可靠的朋友，說起來，那間拍賣場也是屬於他的。”

西維裏斯沈默下來，用小銀叉叉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顯然對拍賣場的事情還心有餘悸。

顧央看懂了他臉上的神色，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咖啡，露西做咖啡的手藝十分不錯，咖啡豆被磨得格外細膩，香醇絲滑，她輕笑道，“提到這個，我就十分感謝他。”

西維裏斯擡起綠眼睛看向她，隱隱有一絲委屈，就好像在控訴，他們將我抓起來拍賣，你為什麽還要感謝他們呢？

這副模樣著實惹人憐愛，讓顧央忍不住俯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我就遇不見你了。”

西維裏斯手中的叉子一滑，不小心掛下了邊上的一層奶油。

精靈看了眼半巫妖染著笑意的淡紫色眼睛，又垂下了眼睫，將那塊雪白的奶油含進了嘴裏。

甜味很濃，讓他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沈悶的心情也變好了。

和半巫妖一點關系也沒有。

顧央揉了揉他金砂般的長發，舉了舉手中的咖啡杯，“想嘗一嘗咖啡嗎？”

西維裏斯有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放下小碟子，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

顧央按住了他的手，笑瞇瞇地將手上的咖啡杯塞進他的手裏，說，“親愛的，我的意思是，用這杯來嘗一嘗。”

“可這是......”西維裏斯楞楞地說。

“我喝過的，”半巫妖無恥地說，“我替你嘗過了，很好喝，所以你可不能辜負我的心意，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