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丹妍所說的一樣，方皓之後果然發起了低燒, 這病源於他的心境, 也只能吃點退燒藥, 等他的身體自己調整過來。

再加上方皓醒過來之後就一直精神不振，對什麽都沒興趣的樣子，一夜之間就從插科打諢、上躥下跳變得收斂沈寂，就是和他聊天，說著說著也能魂飛天外，一天都不能見個笑臉，胃口也一下子比顧央這個小姑娘都要小了。

秦巍澤考慮到他現在狀態，擔心要是繼續趕路，保不準就讓方皓被喪屍鉆了空子，和其他人商量之後，決定在這間公寓再多留兩天, 讓他能再調整一下情緒。

這天午餐是丹妍動作做的，青菜臘肉粥，用的是方皓家廚房裏的高壓鍋。

粥裏的米粒都壓得綿軟，化開了些許, 加了點在櫃子找到的還沒發黴的糯米，口感又糯又稠, 臘肉切得大片，鹹香入味，肉味都壓進了米裏面，再配上寥寥幾根青菜, 光是聞著就餓。

不過這麽多天肉吃得太多，怎麽都有點膩人，反倒想多吃點素的。然而現在蔬菜和葷肉的地位算是掉了個個，珍貴得很，就是去超市或者菜市場去找物資，也不一定能找到多少沒有腐壞的蔬菜。

這時候能吃點青菜的人，都算是生活滋潤的人。

當然，更多的人，還在為一口幹糧拼命奔波。

給方皓的那碗粥是最先添起來的，分量不少，面上蓋了兩三片臘肉，青菜葉子比其他人碗裏的多了很多，不過正主卻完全沒有胃口，用筷子扒開肉，隨便吃了幾口粥就說吃飽了。

幾個人輪番勸了一遍，方皓還是顯得興致缺缺。

顧央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從廚房裏拿了個大勺，端起擱在一邊的碗就坐在了方皓床邊，說，“要不還是我來餵你吧，胖魚哥？”

方皓一楞，“不，不用，我已經吃飽了。”

顧央笑瞇瞇，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粥遞到嘴邊，“你前幾天一頓吃兩碗的樣子我還沒忘呢。”

方皓嘆氣，“我沒什麽胃口。”

顧央手上的勺子一動不動，“所以就能浪費食物了？”

夏霏聽到這，忍不住喊了顧央一聲，“要不還是算了吧，，他......”

“別，”顧央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臉上還是笑意盈盈的，她先是回頭看了夏霏一眼，隨後轉過頭來，“胖魚哥，我是看著之前的情分上才叫你胖魚哥，大家都來這裏勸過你了，你還挺堅定的呀，真是說不吃就不吃啦？”

這語氣裏甚至都沒有一點火氣，但在場的人沒人覺得她在開玩笑。

丁明戚打算溜出去找秦巍澤，生怕這兇殘的小姑娘說什麽話刺激到方皓了，而這裏唯一能管得住她的就只有他們頭兒了。

顧央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門邊陡然就讓一片橘紅色的水幕遮住了，“貓頭鷹，什麽事要現在出去呀，在這裏多陪陪胖魚哥不好嗎？”

丁明戚訕笑，“不是，胖魚他不想吃就不吃算了，人心情不好......”

“我不關心，”小姑娘顯得很冷漠，手上的勺子又往方皓嘴邊遞了一點，“他已經心情不好兩天了，我沒那麽多時間讓他慢慢恢覆，物資也不是這樣給他浪費的。如果不是澤哥重視他，我沒有什麽興趣管這種沒用的人。”

坐在床上一臉魂飛天外的方皓突然就炸了，“你他媽說誰是廢物！”

顧央不緊不慢地把勺子戳回碗裏，“你難道不是嗎？坐在這裏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所有人都要因為你的原因在這裏耽擱，縱容你浪費糧食，你覺得你很有用嗎？”

方皓猛然上前攥住顧央的肩，“我沒用？！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頭兒撿回來的一個小寵物，我們五年的感情，你以為靠這一個多月就能比了？老子一槍一個人的時候你他媽還在吃奶呢吧？！”

顧央面無表情，“所以呢？我還忘記了，你還是個雇傭兵呢，怎麽現在看著怎麽看怎麽都像個懦夫？”

丹妍上前幾步，扣住了方皓的手腕，“行了胖魚，在這裏跟個小姑娘耍什麽威風？”

方皓松了手，“是，是我沒用，連我爸媽都沒能保護好，我特麽活到現在就像個笑話，你們滿意了？”

丹妍皺眉，“沒誰滿不滿意，叔叔阿姨的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往身上攬。”

“他願意這樣呢，”顧央微笑，“多孝順的兒子啊，為了父母神思不屬不吃不喝，就等著去給爸爸媽媽盡孝啦，等喪屍到這裏來了，還能和我們做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多夠義氣呀！”

丁明戚說，“能別說得這麽難聽嗎？胖魚連父......都這個樣子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顧央依舊微笑，兩個梨渦甜甜的，“我體諒他了，喪屍體諒我們嗎？末世體諒我們嗎？你們心裏都有數，只是看著情分呢，我來做這個惡人就不滿意了？”

丁明戚啞然。

顧央沒再看其他人，轉身就往門外走，進了客廳也沒停下腳步，直接開了門出去了。

她關門的聲音不大不小，再走幾步，臉上的神情就全歸於平靜。

對面的那間公寓傳來喪屍“砰砰砰”的撞門聲，顧央微微呼出一口氣，踩著樓梯往樓上走。

在原主的身體擁有某種極為強烈的情緒或者屬性的時候，即使是等級很高的制衡者也會受到影響，這也是為什麽不論是哪個制衡者，都會在完成一定數量的任務之後選擇進入度假世界，好讓自己的精神得到一次徹底的放松。

從上個女鬼世界開始，顧央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力狀況又有了點疲態，大概再過上兩三個世界就要去度假世界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了。

她將樓道裏游蕩的喪屍都清理幹凈，上了頂樓，擋著路的鐵門直接就被腐蝕了個幹凈。

房頂上因為沒用喪屍進來過，看著還十分整潔，四周邊緣砌起了不及腰的小圍欄，向陽的地方整整齊齊擺著幾排盆栽植物，靠右的地方還擺著個竹子做的吊椅，綠色的藤蔓纏著，看起來還挺有情調。

顧央看了眼吊椅，沒找到紙巾能擦一擦，幹脆就坐了上去，用腳推著一蕩一蕩的，剛剛受到原主影響升起的那點情緒也很快消散了。

她其實挺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把方皓澆個透心涼的。

那和秦巍澤算是真的玩完了。

所以才來這種安靜點的環境裏冷靜冷靜，免得一不小心釀成大錯。

坐了有幾分鐘，就聽到樓道那邊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並不沈重，也沒有過於輕快。

顧央沒有回頭，看著遠處一片模糊的黑色陰影。

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秦巍澤熟悉的聲音傳來——

“怎麽到這裏來了？”

顧央轉過頭，露出一個小小的笑，“這裏好高啊。”

秦巍澤“嗯”了聲，順著她剛才看過的方向看過去，“畢竟還是有十幾樓。”

他一手插在口袋裏，重心落在左腳上，站姿隨意，背脊卻挺得很直，既像個軍人又不像個軍人。秦巍澤生得俊美，是那種十分鋒利的俊美，起碼小孩子看到他，不會覺得他是那種很親切的大人。他的隨性和血氣似乎是長在骨子裏的。

但他溫柔起來，也是確確實實的十分溫柔。

比如這個時候，他就語氣溫和地問，“他們說你和胖魚吵架了？”

“唔.......”顧央用手撐著下巴，“其實應該是我把胖魚哥刺激了一遍。”

“那你挺厲害啊，”秦巍澤說，“我還沒見過誰能刺激到他。”

顧央笑了下，繼續撐著下巴賣可憐，聲音軟軟糯糯的，“現在想想我還挺多事的，我是誰呀，不過和你們認識一個多月，就開始對你們指手畫腳了，真是一點都不友好。”

“沒，”秦巍澤眉頭微皺，“這和認識多久沒關系，是胖魚這麽跟你說的？”

“差不多吧，”顧央答，“我嘴上也沒放過他，怎麽戳心窩子怎麽來唄。”

秦巍澤，“他這句話說得不對，我等會讓他和你道歉。”

“我不在意這些。”顧央說。

秦巍澤沖她挑了挑眉。

顧央隨手變了個橘紅色的泡泡玩，“我做這些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把胖魚哥當兄弟，我才會想讓他振作，至於他說什麽無所謂。”

“但我不能放任他這麽覺得，”秦巍澤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是很重要的人，不是可有可無的。”

顧央仰起腦袋沖他笑，桃花眼亮晶晶的，“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秦巍澤本來要收回來的手又忍不住多揉了一會。

“現在下去麽？”他問。

顧央搖了搖頭，“我還想待一會兒。”

“那我先下去了？”

顧央揮了揮手，“澤哥拜拜！”

“行吧，”秦巍澤低笑了聲，“拜拜。”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剛走到的時候聽顧央突然道，“其實我剛剛挺生氣的。”

“嗯？”秦巍澤轉過頭。

顧央臉上的梨渦一直都沒消失過，“我氣得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啦，有一瞬間都想幹脆讓胖魚哥消失好了。”

“可是我很快就想到了你。”

秦巍澤安靜地看著她。

“要是胖魚消失了，澤哥一定會很傷心吧？而且會怪我，所以我就出來啦。”

顧央歪了歪腦袋，很開心的樣子，“澤哥就是我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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