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女鬼&少年(十一)

關燈
方雅身上的傷很多,深深淺淺都是玻璃片割傷的, 還有大片的青紫痕跡, 比較糟糕的是她的腿傷, 在動作的時候裂開了,本來也沒有恢覆好,現在更是傷上加傷。

好在幻鬼之後再沒有什麽新的鬼出現,到了晚餐的時候,癡食鬼又做了一頓極為豐盛的晚餐,這次再沒有什麽令人作嘔的菜肴,所有食物都烹調得宜,口感上佳。只是這時候根本沒有人有這個心思品嘗美食,食不知味地塞完了食物,隨後誇讚了癡食鬼的手藝,癡食鬼才帶著所有的光盤子一起消失了。

吃完了晚餐, 也沒有人敢單獨回房間去,八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之後的晚上都在客廳裏一起度過,反正客廳裏的沙發夠大, 地毯也夠軟,屋裏時刻都開著暖氣, 不用擔心著涼。

方雅中途迷迷糊糊地醒過一次,容粟餵她吃了點東西,就又昏沈地睡過去了,體溫計測出來的溫度依舊居高不下, 容粟只能過一段時間就叫醒她,讓她吃藥喝水。

墻上的木質時鐘走到了十點,依舊什麽也沒有發生。

容粟坐在沙發邊上守著方雅,李廷濟就坐在她旁邊,單手攬著她的肩,偶爾湊過去低語幾聲,還能讓她的愁容露出幾分笑意。張子庚、吳一方和高進三個人在地毯上圍坐成一圈,說一些插科打諢的話,周明戊則一個人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我又有點困了。”容粟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低聲道,“好想睡覺。”

“那你靠著我睡一會兒,”李廷濟攬著她的手稍稍用力,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吧,有什麽事我會叫你的。”

容粟臉上有點發熱,又有些遲疑地去看躺著的方雅。

“我會看著她的,你放心。”李廷濟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輕聲說,“睡吧。”

容宴盯著李廷濟放在她肩上的手看了一會,然後移開了視線,用幹巴巴的語氣說,“我在這裏照顧方雅,你先睡一會,然後我們輪換。”

容粟這才不強撐著保持清醒,沒一會兒就枕在李廷濟肩上睡著了,呼吸均勻。

時間走過了十一點。

張子庚困得頭一點一點的,將自己坐成了上鉤的釣魚竿,吳一方已經坐著睡著了,高進雖然還睜著眼睛,但視線已經是一片迷蒙。

容宴偏過頭去看容粟,就見她還睡著,李廷濟和她頭挨著頭,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姿態十分親密。

他撇了撇嘴,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摸過相機了,就輕手輕腳地從背包裏拿出相機,一張一張地看之前拍過的照片,照片裏既有人也有景,每一張都是他隨心拍下來的,光、影、角度也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定。

容宴翻了十幾張照片,又擡頭看了眼依偎在一起的容粟和李廷濟,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相機將這個場景拍了下來。

明亮的燈光和無邊的夜色,混亂的地面和柔軟舒適的沙發,相互依偎的男女。

他在這張照片上用拇指劃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刪除鍵。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突然響起的細細的哭聲就顯得格外明顯,並不是女子哀愁的哭泣,那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年幼,一抽一抽的,間隙裏帶了點軟綿綿的奶音,顯得十分委屈和克制,偶爾吸鼻子的聲音也相當惹人心疼。

容宴拿著相機的手微微收緊,他四周打量一番,正對上李廷濟清醒的眼睛,“......你也聽見了?”

李廷濟微微點了點頭,有註意到不吵醒枕在自己肩上的容粟,他低聲說,“這裏不會有其他人,而且還是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

所以只有鬼。

容宴對此表示讚同,任誰大晚上的在這棟鬼宅裏聽到這種小孩的哭泣聲,都會覺得詭異。

於是他們就坐在原地,聽著那個不知道在哪裏的小孩子哭了整整五分鐘。

那哭聲原本還十分壓抑,斷斷續續,或許是遲遲不見人來,哭聲也漸漸變得大了起來,像是在尋求著安慰,只聽著哭聲,就能想出一個尋求安撫的小孩,紅著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淚的模樣來。又過了一會,那小鬼像是終於哭累了,細小的哭聲才停息下來。

一夜相安無事。

容宴熬過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起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等到再醒來的時候,擡頭一看鐘,發現離睡著也才過去一個多小時,但脖子落了枕,別扭酸痛,腦袋也是突突地疼,像是有許多小人拿著錘子往太陽穴錘似的。

“早安,小甜心。”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正對上一張含著笑意的臉,它的主人永遠神出鬼沒,而且喜歡在一大清早惡心人。

“我不記得我們的關系什麽時候到了這種親密的地步,能讓你用小甜心來稱呼我。”容宴面無表情地盯著顧央,用平靜的語氣說。

“我也不記得,”顧央挑了挑眉,她今天的狀態格外好,在外邊日光的照射下,面上的陰郁之色幾乎消失於無形,“我這麽叫你也是因為我想,就像今天,按照約定那個可憐的小姑娘會回到她媽媽的懷抱,只要我想履行約定。”

她飄在半空中,翹著腿坐在一張無形的椅子上,微微低下頭看他。

“......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容宴抿了下嘴唇,然而他知道女鬼說的就是實話,只要她改變主意,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

“當然,”顧央肯定的點了點頭,她勾著唇道,“只要你們都乖乖的,不要惹我生氣,我十分樂意履行我們的約定,也十分願意,”她用不怎麽在意地眼神看了眼方雅,“送這個想媽媽的小姑娘回家。”

顧央雙手交握,用拇指的指腹輕輕蹭著另一只手的指尖,她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在身體裏滋生,甚至隱隱影響到了已經被平覆得差不多了的怨恨。

她能大概能確定這與她想要找到的死因有一定關聯。

“昨天晚上睡得好麽?”顧央十分輕易地飄到容宴身邊,坐在了沙發的靠背上,陽光下她的身體像水晶般透明,小腿的地方化作了輕散的黑霧。

“......很好。”

“不說實話的孩子會得到懲罰,”顧央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問道,“你想要試一試後果麽?”

容宴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我聽到了來歷不明的小孩子的哭聲,所以一直都沒有睡覺。”

顧央獎勵性地親了親他的發頂,讓他覺得一股冰涼之氣由頭頂灌入,連落枕引發的頭疼都緩解了幾分,“這是給乖孩子的獎勵。”

“那方雅今天能不能離開這裏?”容宴擡手試了試方雅額頭的溫度,感覺好像沒有昨天那麽燙了,微微放下了心,“她需要早點去醫院。”

“她自然能離開這裏,”顧央也用冰冷的手掌貼了貼她的額頭,“隨時都能,但是我希望其他人不會生出逃跑的心思。”

她側過頭,重新露出冰冷的神情,“這點你應該能保證吧?”

容宴“嗯”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神色顯得真誠,“方雅現在做不到一個人下山,需要有一個人送她下山,我保證那個人不會趁機逃跑。”

“這個要求聽起來十分合乎情理,”顧央點了點頭,輕輕笑道,“我並不在意會不會有人逃跑,也並不在意我要再等多久才能報仇,所以我的要求也很簡單在三個小時內回來,即使只是晚回來了一分鐘,剩下的人都不會活著從這裏走出去。”

她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嘴角依舊是勾起的,幽深的眼眸直直看著他,“game over.”

剔透的身影化作煙霧消散。

“宴宴?怎麽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容粟轉醒過來,一邊揉著脖子一邊問道。

“晚上一直擔心會出什麽狀況,沒怎麽睡好。”容宴沖她笑了笑,深棕色的頭發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讓精神緊繃的容粟稍稍放緩了心神,“你睡得怎麽樣?”

容粟輕咳了聲,想起自己是靠在李廷濟肩上睡的,有點不好意思道,“還、還不錯,就是做了幾個奇怪的夢,一個夢好可憐兮兮的。”

“小孩子?”容宴皺起眉。

“什麽小孩子?你們也夢見一個小孩子了?”張子庚趴在地毯是睡了一晚,總覺得地毯的味道聞起來怪怪的,卻也說不上哪裏怪,他爬起來就聽到容宴和容粟的談話,有點好奇地問道。

容宴看了他一眼,有點嚴肅地問, “你們昨天晚上都夢到了一個小孩子,而且他還在哭?”他在最後那個“哭”字上稍稍加重了音。

高進、吳一方聽到他這麽問有點奇怪,仔細回憶了一番,才肯定地點點頭。

“好像是有這個夢,我也記不太清了,那小孩穿著一個很大的白t恤,腳也是光著的,我當時還在做夢呢,就覺得心疼得很,想上去抱抱他,但是怎麽走都走不過去。”高進努力回憶著昨天晚上的夢境,描述道。

“我感覺也好像是這樣。”張子庚點了點頭。

如果在以前,容宴肯定就會覺得是因為受到了外界因素的影響才會讓他們做夢夢到一個哭泣的小孩子。而問題在於,當時睡著的人都夢見了同樣的場景,而且那聲音本身就來源詭異。

“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容粟問。

“暫時沒有,”容宴和李廷濟對視一眼,“至少到現在我們都沒有什麽事情,只是聽到聲音,做了個奇怪的夢。如果是鬼的話,大概暫時沒有想傷害我們的意思。”

顧央飄浮在樓梯轉角的地方聽,陽光穿過她的身體,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陰影,她聽著他們的談話,微微蹙起了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