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把握住這個被女鬼當作游戲的機會, 作為倒掉食物主犯的容粟和張子庚遲疑片刻, 就壓住心中的驚懼走到癡食鬼跟前鞠了個躬，“對不起, 我們倒掉了你準備的食物，請你原諒我們。”

“我們知道浪費你的手藝很不應該, 所以很想做一些事作為補償，請你一定要答應。”容粟看著中年男人其貌不揚、甚至還有點和善的臉，補充道。

好在癡食鬼並沒有化出可怖的原形, 他沒有光亮的眼睛看過站在自己面前的幾人, 又看向門口深綠色的垃圾桶, “你們為什麽要倒掉它們，是因為我做的不好吃？”

“不, 當然不，”眼見有戲，張子庚立刻否認道，“我在廚房看到午餐的時候, 就覺得你做的菜都看起來就很好吃，說要倒掉的時候也很舍不得, 這真的是個誤會。”

“那你為什麽要倒掉？”癡食鬼依舊執著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因為......”張子庚游移著眼神，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說什麽會不刺激到這只鬼，看向其他人的眼裏帶上了求助之色。

他如果說因為我們懷疑裏面加了料，被癡食鬼給掐斷脖子怎麽辦？

“因為我們覺得你會做出更好的午餐，”容宴很快接上他的話頭, 平靜篤定的語氣一點也聽不出他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們還有一個同伴受了傷，不能吃口味重的菜，而且西餐也吃不慣，所以就倒掉了你準備的午餐，想品嘗一下你做的中式午餐，那一定更加好吃。”

張子庚用見了鬼的眼神看他，容粟幾人的神色也十分一言難盡。

這種極其離譜的理由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就在張子庚在心裏叨念完了完了的時候，沈默很久的癡食鬼忽然僵硬地勾了勾嘴角，“你們真的是這麽想的？”

話音裏還有點小小的愉悅。

“對！我們真的是這麽想的！”張子庚連忙點頭。

“是的，我們很想嘗嘗你的手藝。”高進跟著附和。

方雅見此也說，“我受傷之後吃不了那些，但是很想吃你做的中式菜，你的西餐都做得那麽好，中餐一定做得更好。”

“請你原諒我們，我們真的不是有意要毀壞一個名廚的菜品。”容粟在容宴的示意下為這段“誠心誠意”的道歉做了總結。

“可以。”癡食鬼有點高興地說。

“但是你們不能再浪費我的食物，”他再次看向那個垃圾桶，綠色的桶身在幾秒間融化成了一灘綠色的液體，滲入地下，“你們必須好好吃完所有的菜，知道嗎？”

他笑呵呵地看著所有人，認真地問。

“知、知道。”張子庚懷疑這個答案晚了一步，他們這些人都會步了那個垃圾桶的後塵，他下意識地抓住身邊人的胳膊，看著穿著白色廚師服的鬼影飄向了廚房。

“......就算我們得到了他的原諒，這七天，我們真的能熬過來嗎？”

方雅的眼眶發紅，哽咽道，“我想回家，我想吃媽媽做的飯。”

“別哭，”容粟上前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你別怕，很快你就能回去了，等熬過今天，我們就讓你離開，你的腿也會沒事。”

她擡起頭，“明天就讓方雅走，你們有異議嗎？”

沒有人說話。

容粟重新低下頭，低聲安撫道，“你看，我們都會讓你走的，你別哭，只要再忍一忍就能回家吃媽媽做的飯了。”

“我們只有七個人能離開，”周明戊看了眼低聲抽泣的方雅，說，“最後留下的人是誰？”

張子庚沖他翻了個白眼，“說不定就是你。”

周明戊抿了抿嘴，神色十分平靜，“難道你不想離開這裏，不想活著嗎？這裏沒有一個會不想吧，我只是把我自己的願望說了出來而已，你沒有必要和我翻臉。”

“......”張子庚張嘴就要反駁，卻又沈默下來，神色也低落了。

周明戊說得很對，沒有人不想活著離開，如果能活，沒人會想死，可最後有一個人會留下來的結局卻是註定的，他即使再憤怒，也無法正義凜然地說，我做那個留下來的人。

他們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學生，不是英雄。

周明戊只是很冷靜地指出了現實，戳破了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我們......”張子庚咬著牙，“我們做錯什麽事，要遇到這種事情。”

“錯的不是我們，”容宴看著容粟肩膀上臉頰紅彤彤的方雅，微微皺眉，“我們只是運氣不好，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度過這幾天，而不是誰能出去。”

他走上去用手心貼了貼方雅的額頭，心裏一沈，“你發燒了。”

方雅搖了搖頭，“沒關系，我挺得住，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你快繼續說。”

“‘她’的游戲規則裏有一條，說她不會再約束這裏的所有鬼，也就是說，”容宴頓了頓，想起自己前一天還信誓旦旦這裏絕對沒有鬼，心裏的荒謬之感還未平覆，“之後的七天裏，我們應該會遇到，嗯，很多鬼。”

“也就是說，誰走得越早，誰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大。”李廷濟淡淡道，“讓兩個女孩子先走吧，不論怎麽樣，我們幾個男人還是要有點擔當。”

高進點頭，“我沒有問題。”

“我也是。”

周明戊這時候也沒有什麽遲疑，“我沒有意見。”

“吳一方？”

“......嗯？”吳一方中止了發呆的神色，應道，“我當然沒意見，我只是在想，這個劇情發展和《人鬼》很像啊，別墅、被困、鬼、七天時間，如果拍出來，應該是個很好的鬼片吧？”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什麽《人鬼》？”張子庚瞪他。

“總要想點有趣的事情，”吳一方笑了笑，“如果真拍出來，是不是還能成為顛覆科學的偉大的紀錄片，這樣就是死了也很值啊。”

“瞎說什麽，”高進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別死啊死的，晦氣。”

癡食鬼的動作很快，就這說話的功夫，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新做的午餐，這次沒人敢多說什麽，坐上了桌，清楚地感覺到癡食鬼黑洞洞的眼睛盯著盤子和筷子看。

菜其實很豐盛，葷素皆全，雞鴨魚肉，幹鍋煲湯一應俱全，食物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鉆，讓他們一直都沒有吃任何東西的胃蠢蠢欲動，然而之前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們在精神上沒有任何想吃東西的欲望。

顧央輕飄飄坐在二層的扶欄上，將桌上豐盛的菜品都打量遍了，“這可不行，好好的懲罰怎麽能變成獎勵呢？”

張子庚拿起筷子，試探著夾起一根肉絲往嘴裏放，還沒等他嘗出味道，就感覺到舌頭上的肉絲忽然活過來般，在口腔中蠕動起來，表面一片濕滑。

“咳咳，這是什麽東西？！”他作勢要吐，卻看到癡食鬼的眼神，心底一涼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子庚......”高進用震驚的眼神看他，筷子指著桌上的菜。

張子庚低頭一看，就見桌子上的菜已經變了模樣，他剛剛夾過的魚香肉絲鮮亮的顏色轉為黯淡，原本的肉絲成了一條條白色蛆蟲，在黏膩的黑色木耳片裏不斷蠕動，他扼住嘔吐的沖動，再去看其他的菜，清蒸魚變成了發臭腐爛的死魚，幹鍋牛肉變成了浸在血水裏的生牛肉，香煎米粑變成了發著黴的面餅。

他終於忍不住將頭側向一邊幹嘔，想起剛剛吞下去的東西，更是恨不得將胃都嘔出來。

癡食鬼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菜有什麽不同，他盯著桌上臉色難看的所有人，低聲重覆道，“都吃完，把菜都吃完。”

“吃個屁！”張子庚怒喝一聲，就要往樓上沖，“老子要去跟那個女鬼拼了！”

“停下。”坐在他旁邊的容宴一把捉住他的手臂，將他壓在椅子上，“你去了也沒有用，你和她拼命，你能贏過她麽？”

“那你想要怎麽辦？吃這種東西嗎？”張子庚指著桌上的菜，“你他媽吃得下這種東西？！”

“你想活麽？”容宴的態度依舊十分平靜，“想活就必須吃，想活就得吃得下。”

“好啊，那你吃啊，你吃給我看看。”

容宴淡淡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夾起一條蠕動的蛆蟲，直接放進嘴裏吞了進去。

“我吃了。”

“宴宴......”容粟紅著眼睛看他，過了一會也拿起了筷子，夾起沾著血水的牛肉往嘴裏塞，一邊塞一邊抹眼睛，“大家快吃吧，現在還有很多人沒有東西吃呢，我們算是很幸運的人了。”

“對、對啊，”高進勉強笑道，“聽說蛆蟲的營養價值還很高。”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都忍著惡心開始吃飯，即使吃得不斷反胃，時不時就要幹嘔一聲，還是一點一點將桌上的東西往肚子吞。

等終於吃完了這頓不堪回首的飯，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張子庚忍住想吐的欲望，對一直站在一邊看著的癡食鬼道，“你看，我們都已經吃完了，你能不能原諒我們？”

癡食鬼滿意地笑了笑，餐具消失在桌布上，他點點頭，也跟著消失了。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從椅子上站起來，就打算往洗手間走。

“你們想去哪？”

餐桌的主座上傳來含著笑意的陰惻惻的女聲。

容宴回過頭，就見顧央坐在主座上，微卷的長發披散下來，兩手支著下巴沖他們笑。

“飯菜太豐盛，我們想多多走動消化一下。”

“是麽？”顧央斜睨著眼看他，暗紅似血的指尖在小臂上撥弄，“那也不辜負了我這個做主人的一番心意。”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每個人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漂浮的玻璃杯，盛著淡青色的液體，聞起來有葡萄的果香，“我想，你們應該需要一杯飯後飲品。”

這話說得十分體貼，可她顯然沒有給人任何選擇的餘地。

這頓令人作嘔的午餐源於顧央心中的惡意，但她也沒打算真的折騰死這個群人，否則最後要哭的就是她了，之前的飯菜其實本質仍舊是原本的樣子，只是看起來吃起來，就是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了。

容宴拿住玻璃杯，小小抿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道很好地止住了嘔吐之感，讓他終於從噩夢般地晚餐中緩了過來，“謝謝。”

“先別急著道謝，”顧央的身形散開，又在容宴面前重聚成人形，“我們的約定達成，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游戲開始了，如果你們能堅持到明天這個時候，我就會放走一個人。”

“至於放走誰，”顧央冰涼的視線落在臉色蒼白的方雅身上，滿懷惡意地一笑，“第一天可以由你們來定，但是之後，只能由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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