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女鬼&少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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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央這次神智還未完全回籠, 就感受到腹部撕裂般的劇痛, 像是有一把刀在腹腔裏殘忍攪動, 刮刺著皮肉,將血肉剝離,直到皮開肉綻, 鮮血淋漓。

那是一種讓人絕望的痛苦, 有什麽被從身體中剝離,血液不斷滴落的聲音仿佛就響在耳旁, 她抑制不住地想要叫喊出聲, 然而聲帶卻似乎不再屬於她, 只能發出臨死前微弱的悲鳴。

太疼了。

疼得恨不得要即刻就死去。

顧央自詡受過許多痛苦,卻鮮少體味過這樣的, 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雙目發黑,耳間嗡嚀, 感受著血液一股一股地湧出身體, 掙紮的雙手黏膩濕滑, 感受著空氣一點點遠去, 周身一點點冰冷,就像是墜入深海, 不斷沈向深淵,沒有浮木,沒有稻草,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 絕望而充滿恨意地等待死亡。

怨恨和戾氣充斥著她的心,努力睜開的眼只瞧得見刺目的猩紅

死不瞑目。

......

天氣晴朗,手機上顯示的空氣質量指數很低,只要稍稍擡頭就能看到蔚藍天幕上綴著朵朵棉花糖似的白雲,山間樹木青翠,草叢裏開著或藍或粉的小野花,隨處可見生機勃勃之態。

“有錢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樣,市區裏哪裏能看到這樣的景色。”說話的是個身穿t恤和牛仔褲的青年,手上提著兩盞攝影燈,邊走還在邊打量四周。

“誰讓我們陳導寫了這麽高大上的劇本,”另一個差不多打扮的青年接話道,“租一個星期的別墅可不是小錢,好在這家房東給的價還比較低,要不然我們得更慘。”

“我這還不是為了拍出個好效果嗎?指不定你們幫我把這一拍完就火了,是吧?”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胡渣青年揚了揚下巴,嬉皮笑臉。

“通過一部鬼片走紅的幾率在百分之十以內,”背著一個黑色大包,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相機的少年接口,他擺弄著手中的相機,用一種敘述事實的口吻說道,“通過你的這部鬼片走紅的幾率在百分之一以內。”

胡渣青年驚喜道,“原來我的電影還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能火?”

少年暗暗翻了個白眼,用相機“哢嚓”一聲拍下這個所謂導演的賣蠢臉,“幾率不為零的原因在於有我姐和這幾個實力不錯的演員,和你沒有太多關系。”

胡渣青年做捧心狀,“啊,容宴弟弟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容宴懶得理他,將相機的鏡頭對焦到路旁的一叢花上,按下了拍攝鍵。

胡渣青年見此立刻轉向走在前面的一個背著淺藍色背包的年輕女子,“容粟你弟弟欺負我!”

其他人都對此保持看熱鬧的態度,可見他這個導演當的是多麽沒有威嚴。

容粟本來是背著包專心走路,聞言頗為無奈地轉過頭,沖著扮可憐的導演攤了攤手,“吳一方你今年多大了,還說我弟弟欺負你,跟個三歲小孩似的。”

吳一方這才偃旗息鼓。

“嘿,到了!”提著攝影燈的青年指著前方漸漸顯露出來的別墅道,他是這個小可憐劇組的演員兼燈光師,現在還要負責搬運器械。

“看起來還挺不錯啊,就是沒那麽新的樣子。”拉著大拖箱提著大包的青年站在院門前,累得有點喘氣,“有錢人就是講究,一整座山還不許開車上來,非要讓我們走,唉呀媽呀累死我了.......”

吳一方拍怕他的肩膀,“畢竟是用最便宜的價談下來的,這點小要求還是能接受的。”

容粟將眼前的別墅仔細打量一番,評價道,“外面還挺漂亮,拍攝出來的效果應該挺不錯。”

這是一棟覆式別墅,房頂是用青灰瓦裝成的小尖頂,頂下的雪白墻面上有漂亮別致的浮雕,門廊前立著的兩根白玉柱仿至古羅馬樣式,二樓還有一個同樣風格的露臺。

院子用白色的院墻圍成,大門處的黑金雕花鐵門才讓來人窺見別墅的全貌。

“這裏很久都沒有住人了,”一路上都和容粟並肩同行的青年走上前去,用手指擦過鐵欄桿的表面,指尖上沾上了灰,“估計進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清潔。”

“快快快,吳一方,開門讓我們進去,走這麽久路真想快點找個地方坐下來。”這次說話的是個長相甜美的嬌小女生,也是他們整個劇組唯二的女生之一。

“催什麽,”吳一方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倒騰了許久才打開了鎖,“這不就開了嗎?”

所有人一湧而入。

看得出花園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了,雜草叢生,將石徑小路掩蓋了大半,還能看得見與外面種類相同的小花,內院墻上已經爬滿了碧綠的爬墻虎,多添了幾分年代感,顯得底蘊悠久。

“這可真夠亂的。”有人嘀咕道。

容粟跟著眾人走了幾步,回頭發現弟弟還在原地,不由得喊了一聲,“容宴?”

容宴的視線從相機屏幕上移開,擡起頭,“嗯?”

“怎麽了?站在那一動不動的?”

“沒什麽,”容宴又瞥了眼相機屏幕,沒發現什麽問題,才松開手,讓相機垂在胸前,“感覺這個別墅位置不太好,光照不怎麽充足,可能不太容易采光。”

“沒關系,反正我們帶了攝影燈,”容粟擡手按了按他的肩,露出一個笑容,“而且鬼片嘛也用不著太多光,我們也進去吧?”

容宴點了點頭。

剛剛覺得有什麽東西躥過去,應該只是錯覺照片上也沒發現什麽東西。

等進了別墅內部,他們發現室內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臟亂,反而十分整潔,沙發、茶幾上沒有一點灰塵,地板幹凈光潔,窗戶玻璃透亮,歐式的裝修風格讓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奢華優雅。

“挺好,挺好,”吳一方滿意地點點頭,在柔軟的長沙發上坐下來,“看來他們還挺靠譜,應該是在我們來之前做過清潔了。”

幾人將帶來的果汁飲料倒進一次性紙杯裏,都在沙發邊圍坐下來。

“剛剛在車上都做過自我介紹了,今天我請你們到這裏來,是為了將《人鬼》這個片子拍出來,能讓大家在學校有一個比較好的交代。在這裏的演員都是很優秀的演員,而我們要在七天裏拍出一個小時的片子,是需要大家所有人的努力。”

“首先我要感謝你們願意相信我,加入這個劇組。”吳一方拿著紙杯子舉了舉,將果汁一飲而盡。

容粟笑了笑,“這麽客氣幹什麽,大家都是朋友,你有這個片子,我們當然要幫幫忙。”

其他人應聲附和。

“謝謝你們也是應該的,”吳一方道,“現在劇組的人都在這裏了,大家每個人都再自我介紹一遍,說一下自己飾演的角色,我們要好好熟悉一下,培養一下默契。”

容粟先開口道,“我是容粟,剛剛在車上也都認識了一下,我這次飾演《人鬼》的女主角宋霓,這是我弟弟容宴,被我喊來幫忙,做攝影。”

容宴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們好。”

有了一起爬山的共同友誼,所有人最開始的陌生感都消去不少,又都是吳一方的朋友,本著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想法,很快就交談起來。

一直和容粟走在一起的青年微笑道,“我是李廷濟,容粟的同學,這次飾演的是男主角齊諭。”

“我是張子庚,吳一方的室友,演劇裏面那個死得很慘的男主合作夥伴,還是劇組裏面的燈光師,”張子庚擠了擠眼睛,“吳芳芳就是這麽坑室友的,你們要小心被他坑。”

吳一方不滿反駁,“我明明是個很友好的人,不要破壞我在他們心中高大的形象。”

張子庚撇嘴,“你們有覺得他形象很高大嗎?”

所有人紛紛搖頭,“沒有。”

吳一方希冀地看向沒有說話的容宴,“我就知道容宴弟弟是實事求是的人。”

容宴本來正捧著紙杯喝果汁,聞言呵呵一笑,“以你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來看,並不十分高大。”

暴擊!!

所有人徹底笑開,“哈哈哈哈哈......”

等緩過勁來,自我介紹才繼續開始,長相甜美的女孩叫方雅,在劇中扮演一個名氣較高的歌手,另外兩個青年,一個叫高進,一個叫周明戌,分別飾演《人鬼》裏的一個畫家和男主的另一個合作夥伴。

《人鬼》講述的故事是,六個身份不俗的人因為不同的原因在其中一人的郊外別墅內舉行了小型的私人聚會,聚會從晚餐開始,然而為他們準備晚餐的管家卻不知怎麽在廚房裏被菜刀割斷了喉管,氣絕身亡。

他們撥打電話卻發現沒有信號,於是身為客人的幾人決定立刻離開,又惶然發覺怎麽也走不出這座山,只能在別墅內暫避。在兩天內,又有兩人離奇死亡,所有人都陷入恐懼,危難恐怖之中人性的陰暗也被激發。

最終,女主帶著重傷垂死的男主逃出別墅,摔下了山坡。

她回過頭,發覺鬼影逼近。

......

顧央漂浮在二層上空,暗沈無光的眸子淡淡看著下方還在歡樂討論劇本的人,身形黯淡而虛幻,仿佛隨時就會破碎一般。

這是她待在這棟別墅裏的第十二年。

十二年前,她慘死在此,再醒來就已經化為了厲鬼,怨毒纏身,死前的記憶全無,只能在這棟別墅及周圍活動。

這具鬼身的怨氣與戾氣已經深入靈魂,而她又親身經歷了死前的時刻,更是被這怨氣與戾氣影響至深,險些就真化作毫無理智可言的厲鬼,向所有來到此處的人索命。

好在原主死前身上佩戴著一塊清心碧玉,顧央在這麽多世界中也已鍛煉出極大的自制力,沒有讓自己徹底失控,但只要一天不能化解原主的怨氣,她就有一天在瀕臨崩潰的危險中度過。

因此這次的任務又額外多了一項消除怨氣、尋找死因,給她增加了負擔。

好在等了十二年,她終於等到了自己的任務目標。

原劇情中,這群學生也是租到了這一棟別墅,懷著希望和抱負來到此處,想要自己拍成一部優秀的作品,在學校的評判中留下優秀的一筆。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他們來拍鬼片,就真的遇到了鬼。

還是一只怨氣沖天無人報仇的厲鬼。

拍攝的過程中真的死了人,他們像劇本中一樣惶恐不安,卻也像劇本中一樣怎麽也走不出去,親眼看著同伴橫死當場。男主李廷濟和女主的弟弟容宴想盡辦法,找到了女鬼被丟棄在樹林中的屍骨,安葬入土,卻依舊沒有被失去理智女鬼放過。

最終,容宴依靠著脖子上的護身符,挺著女鬼的攻擊,將整棟別墅焚燒殆盡,在天亮的那一刻,女鬼魂飛魄散,而容宴也因女鬼的最後一擊身死,屍骨無存。

活著逃出去的只有容粟和李廷濟。

但容粟目睹親生弟弟的死亡,當場昏迷過去,醒來後就已精神失常,瘋瘋癲癲地了卻此生。

這個世界自此崩塌。

所以說這次的任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顧央本身。但此次與原劇情不同的是,因為顧央沒有成為毫無理智的厲鬼,十二年裏,這座適合陰魂生存的山上引來了更多的鬼魂,有的仰仗她的鼻息以求理智,有的則仗著她走不出別墅太遠,東躲西藏,求得好處。

如今她這只厲鬼還要去做好人好事,讓這群人免於災禍,也是十分無奈。

顧央再次看了眼坐在容粟身邊,身著淺藍色襯衫的少年人,身影化作深黑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要好好養精蓄銳才是。

客廳中正安靜聽其他人講話的容宴忽然擡頭看向天花板,只看到做工精細的吊頂,眼中閃過一絲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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