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工作令人專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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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工作令人專註

宿醉後人總會有點萎靡。

但蔡醫生不一樣。

她有獨特的清醒方法。

不是咖啡,也不是能量飲料,她聽歌,聽自己最討厭的歌。

蔡醫生討厭的歌有兩種,一種是搖滾,一種是說唱,在討厭的程度上,說唱還是要勝過搖滾一籌的,所以平時就算需要保持清醒,她一般不會聽說唱歌曲,因為聽著聽著就生氣了。

現在,她的耳機裏正在用可能會危害聽力的音量播放說唱歌曲。也沒註意挑選,就點了幾個歌曲排行榜上比較靠前的,方便一點。

零星的詞語甚至能從耳機外面漏出來。

連聽三首,融恒覺得自己都能當蒸汽火車頭了。氣勢拉滿,看起來準備要去噶掉什麽人的蔡醫生,面無表情收起自己的耳機。她看見正在一臉小心翼翼暗中觀察的裏奧:“什麽事?”

裏奧:“沒什麽。”

然後他拿出一封信:“醫院說收到了一封寄給你的信,蔡醫生。”

蔡醫生面無表情的拿過來。她的動作和表情氣勢截然不符,看起來想要把這封信撕得粉碎再尖叫發瘋兩聲,但事實上她只是小心地沿著邊緣撕開信封,取出裏面三折的信紙。

那是一封手寫信,看字跡應該是個孩子,他簡單的寫了兩句:蔡醫生你看,我已經會跑了。然後畫了一些簡筆畫,內容是紅墻白瓦的房子,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小狗和追在小狗後面的小孩,還有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畫上的所有內容,房子、太陽、小狗小孩、一男一女,每個人都是笑臉。

之後是他的父母寫來的一封感謝信。

看著這些文字,她隱隱約約想起來一些,約瑟夫,這個小男孩是不久之前出院的,之後就去理療醫院進行康覆療程,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就能跑了,小孩子回覆的就是快。

入院的時候約瑟夫雙腿有嚴重的神經病理性疼痛,動彈不得痛苦不堪。之前他接受了理療手術切斷肌腱,但沒想到上一個醫生在手術當中出現了重大事故,他混淆了坐骨神經和肌腱。

術野中明顯看到,之前的手術將距離腘繩肌肌腱大約一厘米的坐骨神經切斷了,肌腱完好無損。這導致被切斷的神經沒有向下延伸,瘢痕組織已經形成了一個神經瘤,看起來像某種塊莖植物。

雙腿都是。

這場景和預期當中很不相符,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或者說嚇住了。這種程度的神經損傷

大家下意識的看向了操刀的蔡醫生。

她戴著口罩和護目鏡,那雙黑眼睛依然沒什麽波動,好像這不是一個看起來像土豆的神經瘤,不是在略高於開叉處就被切斷的神經,面前的不是患者,而是一位尊敬的大體老師。

毫不驚慌,氣定神閑。

然後下達了意外情況發生後的第一個指令:“裏奧,刷手出去跟家屬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告訴他們今天做不了兩條腿了,先做一條,並且需要改變原來的方案,詢問他們是否同意繼續進行手術。”

裏奧很快回來了,帶回了一個肯定的答案和父母帶著祈禱、哀求、期盼、自責的眼淚。

蔡醫生:“今天的手術規模比預想的要更大,朋友們,大家要打起精神。梅維斯護士,請報時(梅維斯:現在是上午9:15),好,現在繼續手術,接下來我們需要改變一些方案,請大家聽我指揮。十號刀。”

遞刀,接刀,手術繼續。

這場手術持續了近八小時,只完成了左腿,雖然耗時極長,但蔡醫生對最終的結果非常滿意。

右腿的手術是在左腿恢覆半個月後進行的,結果同樣令人滿意。

出院的時候約瑟夫雖然仍需乘坐輪椅,但臉上被痛苦折磨的憔悴和蒼白已經少了許多。出院之前,他告訴融恒,自己以後也要做像她一樣的醫生。

回憶本來停留在這裏就可以了,但蔡醫生的大腦卻沒有及時停止。

她記得那天傑森好像回來的稍微早一些,所以在門關上之後,察覺到家裏有人的蔡醫生就雙手叉腰,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準備把今日見聞分享給她的男朋友。

然後因為低血糖咕咚倒地,幸好傑森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她在清醒過來後兩個人已經到了沙發上,她枕著傑森的腿,但沒有休息,依然選擇虛弱的對著傑森痛斥上一個庸醫。

傑森一邊嗯嗯嗯對對對的附和她,一邊給她餵了點蜂蜜牛奶。

上班的時候腦袋不應該亂想其他的事情,這是不專業的表現。蔡醫生是最好的神外醫生,她不會做出這樣不專業的事情。

但是這還是不可避免的讓原本收到患者信件有點高興的蔡醫生變得稍微有點消沈。

這種程度的消沈在他人看來也許只是平靜,甚至與她平時看起來沒什麽區別。

因為蔡醫生從不讓自己的個人情緒和私人生活影響工作。今天一整天無論是手術還是接診她都一樣出色,一點失誤也沒有。

平靜且盡職盡責的上班,平靜且註意安全的下班,機器設定好程序然後開始執行,但她突然之間變得非常註重健康,那些零食飲料垃圾食品,蔡醫生經過它們時熟視無睹,在超市裏推著車車徑直走向蔬菜水果區域。

因為在她的人生經驗之中,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絕對不能生病,不然病來如山倒,本來身體狀態和精神狀態就不好,這時生病不僅會格外嚴重,還會纏綿許久,很難痊愈。

尤其是現在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她一定得照顧好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樣想著“反正有傑森在”就吃很多零食和很多冷飲。

沒有他蔡醫生一樣能照顧好自己!在沒有他之前蔡醫生一直是自己照顧自己!而且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的蔡醫生了!已經不會再因為一些失敗的感情就從一個城市逃跑!

這樣想著,蔡醫生的手從一個紅色的彩椒上略過去。今天不吃紅色的蔬菜,不想吃。

計算了一下熱量和營養,融恒覺得這一餐飯很健康,應該差不多了。

她也會做飯,而且味道不差,只是和傑森在一起之後就變得懶惰了,傑森總是會給她做好一切,她需要思考的漸漸從做飯和加班的時間管理變成了如何藏起零食和傑森鬥智鬥勇,藏零食,這好像已經變成了他們兩個的情趣之一。

雖然家裏有很多糖果盒子,傑森也會和她一起吃點垃圾食品,但事實上傑森不太讚成她沒限制的吃零食。

他會抱著手,或者捏捏蔡醫生腰上的軟肉,捏捏她的臉頰,不說話,或者和她談判,嚴格控制零食攝入量。

他甚至還會捏著她的嘴檢查有沒有蛀牙——她叔叔都沒有這樣這樣檢查過她的蛀牙!過分!

但效果還挺好的,反正融恒現在很多不良生活習慣已經被改掉,感謝討厭的傑森老爹,他有時候真的有點沒有邊界感(悲傷

吃完晚餐收拾完,本來想打會兒游戲,但今天總是提不起什麽興致,於是融恒幹脆開始學習了。

人的大腦會不斷去遺忘一些東西,那些神經外科的知識,每一次手術之前主治醫師都要督促手術的參與者們要認真覆習,如果手術規模較大,情況覆雜,就要更早開始準備,決不能讓“自己對於知識不熟悉”這一點成為手術的風險之一。

該說不說,蔡醫生的點射和速射都還挺準的,她會為手術排除一些不必要的風險。

學習的時候人很容易集中精神,時間過得也很快,等到融恒仰起脖子活動一下僵硬的肌肉,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有一條新消息。

哦,是垃圾短信。

之後就沒有什麽消息了。

她有點失落,然後快速刷了刷其他軟件。沒什麽意思。

她放下手機,幾秒後又把手機調整了一下,屏幕向上。

時間不早了,但是現在還有點不想睡覺,融恒突然想起自己到現在好像還沒有給急凍先生正式回信,現在應該是個好時候。於是她點開維克多·福瑞斯的附件,開始認真閱讀。

她越讀越覺得這個病例很熟悉。

——這個病例是她在斯特蘭奇醫生手底下接受訓練的時候,兩人一起討論過的一個罕見病例哇!

而且這明顯是更加全面更加詳實的情況——其中還有一些非常細節的近距離觀察筆記和這位護工自己的一些猜測和療法,雖然都沒有用,但是光憑低溫這一點已經很大程度延緩了神經退行的速度!

厲害呀!急凍人!真是細致!

融恒發出一聲喟嘆。

然後立刻致電自己的老師。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第二個電話響了五十九秒後被接通了。

“啊,老師!”融恒還沒從激動中緩過勁來:“是我!我是蔡融恒,我有一個病例想要問問你,是關於——”

“我們很久沒聯系,我不想我們這麽久說的第一句話是令人不快的話語。”斯特蘭奇聲音沙啞,還帶著被吵醒後憋在胸口沒發出來的脾氣:“如果你手上有腕表,你應該知道現在是三點二十,普通的人類這種時候一般在睡覺。”

啊,忘記了。

融恒楞了一下,很快說到:“可是你不是去當法師了嗎,我還以為法師已經不用睡覺了。”

斯特蘭奇:“我尚未脫離人類的範疇,不好意思——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不做醫生了,怎麽還要拿病例來問我。”

融恒:“做法師又不會把腦子換掉,以前學過的知識總還是記得的,我想著別浪費……或者說,您不記得了嗎?”

手機裏傳來斯特蘭奇深呼吸的聲音。

斯特蘭奇:“你贏了。你是實習醫生的時候就有辦法一句話惹我生氣,現在自己做了醫生也是一樣——往後站站,我起來了。”

融恒:“啊等等老師!我這裏”有點擠。

只是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書房裏突然出現一些火花,這些火花變成圓圈,一圈一圈的旋轉,穿著睡衣披著紅鬥篷的斯蒂芬·斯特蘭奇從傳送門裏走出來。

然後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下。

書房沒怎麽收拾,資料,文獻,還有一些別的雜物,在他對此發表一些評論之前,融恒趕快過去扶住他:“別在意,我之後會收拾的。快來斯特蘭奇醫生,這個是一般情況看不到的,我覺得我們可以合寫一篇論文,你看怎麽樣?”

斯特蘭奇:“我先看看。”

他看了兩秒後,表情震驚探究又覆雜,有一種“竟然如此”,又有一種“果然如此”。

他語氣有點猶豫:“你已經和急凍人開始有聯系了?”

融恒:“他給我發了一個特殊病例——你別看我了,你看這個啊!”

斯特蘭奇,表情更覆雜了。

命運有時會有一些關鍵的節點,不同的選擇會通向不同的結果。

他看到有數條截然不同卻同樣坎坷的道路正在他的得意高徒腳下展開,只是站在命運岔路口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無法出言提醒,但他依然感到擔憂。

融恒,著急又興奮:“你怎麽了老師,你別看我啊我臉上又沒有字,你看看病例啊!”

她只知道催他趕快看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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