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1)

關燈
白日的京城,人車熙來攘往,熱熱鬧鬧的,再加上大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店林立,販賣絲綢刺繡、玉器牙雕、青銅器皿、古玩字畫等等,客人進進出出,隨處可見一片繁榮景象</p>

但入夜後,大部分的店家都關店休息,人車少了,街道上也靜多了</p>

但也有些店家卻在此時才亮燈迎客,諸如酒樓、青樓、賭坊,這些店家自己形成一區,專供形形色色的尋歡客來這裏找樂子</p>

這些店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從白日到黑夜都營業的悅來酒樓,但差異在於白天少了脂粉味,多了些吃飯喝酒的尋常客人,入夜後,脂粉味就濃了</p>

二更天,悅來酒樓裏,已有許多王公貴族一身華服的前來尋歡作樂,他們身邊還有從附近的青樓叫來最美、最俏的鶯鶯燕燕,個個嗲聲嗲氣,讓人聽了骨頭都要酥麻</p>

也就在這一間間紗簾低垂的上房內,有多少人在笑談間交換宮中、江湖的私密事兒,任由紅袖添香、歌聲伴舞至天明,總之在這兒,好酒、好菜加美人兒,樂趣無窮,讓人心也癡迷、意也癡迷</p>

但在悅來酒樓的後院裏,卻有一棟戒備森嚴的獨棟宅第,外人禁入</p>

宅第的一樓設有議事廳,二樓以上則住有多名江湖人,每一夜,悅來酒樓的老掌櫃何洋就化身為這些江湖人的主子,主持議事</p>

今夜顯然有事擔擱了,大廳中央,鋪著黑斑虎皮的黑木椅仍不見何洋,而左右兩列椅子則坐滿人,坐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梁璟宸易容的楊平,身上也是楊平習慣的穿著,深藍長袍,長靴內藏匕首</p>

就梁璟宸從周子靖那裏得到的消息,這一回何洋總共吸收三十五名江湖人為他辦事,其中楊平就是功夫最高也最孤僻的一個,這也是他挑中他的主因</p>

他扮成楊平,得壓著喉頭說話,讓聲音微啞,眸光收斂,透點冷光,這是楊平常有的神態,這一陣子,他取代楊平進出酒樓,無人識破</p>

不過,此刻他冷漠的臉上多了股陰森氣息,一雙黑眸瞪視著近日來與他極不對盤的展富鑫</p>

這段日子,他對“楊平”老是冷嘲熱諷,他不在乎,但今晚展富鑫話愈說愈刻薄,竟還慫恿眾人反他</p>

“你們說說啊,咱們群聚在這裏的目的就是替何老打擊異己,要讓一些不聽話的人聽話,但就是有人拿了錢卻不做事,輕輕松松的打混模魚,白天不見人影,晚上就一定出現,這表面功夫做得那麽足,你們有誰看到他出力了嗎?”</p>

滿臉橫肉的展富鑫在江湖上排名與楊平相當,但兩人並不熟稔,一直到悅來酒樓這兒才遇上</p>

展富鑫原本還以禮相待,但楊平總是一副高高在上、誰也不理的冷漠,偏偏他又最讓何洋看重,自己跟其他在這裏的江湖人平日都得去執行一些活兒,但楊平倒好,只動動嘴皮子,就有白花花的銀兩入袋,叫他怎麽不吃味</p>

在座的一些人其實也早就看不慣楊平,聽到這裏,莫不將不平的眼神看向他在成功撩起大家對楊平的不滿後,展富鑫在自滿之餘又說了,“再說說我自己做了什麽,你們都知道城西的林大戶飛揚跋扈,斂財成性,卻在聽到咱們的頭頭碰上點麻煩後就想月兌身,不過在何老的指示下,昨晚我潛入他家,狠狠的教訓他一番,他已經不敢再輕言月兌身……”</p>

在座的江湖人士刻意發出帶笑的鼓噪聲,認同展富鑫的厲害,但看向楊平時,則是一記記不屑的白眼</p>

接下來,每個人開始熱血的敘述自己拿了錢做了什麽狠事</p>

氣氛是愈來愈熱絡,“楊平”仍是一臉淡漠,但他心裏清楚,所謂的“頭頭”就是杜鵬,在皇上刻意疏離,不再需要他對朝政的輔佐建言後,不少在過去被拿來當肥羊的富商得到相關的消息,皆猜測杜鵬的勢力不若以往,便迫不及待的想擺月兌杜鵬的鉗制</p>

近來,這些富商已有不少人發生意外受傷,或以臥病為由,未曾出現在店家,事後伍師兄等人查出,他們全被揍到鼻青臉腫,而這全拜這些江湖人士之賜</p>

思緒間,展富鑫又將目光放回他身上,嘲諷道:“楊兄呢?不說些什麽?還是以為裝出一張冷酷的閻王臉,大家就嚇得要死,不敢問你做了什麽?”</p>

他的臉上仍是沈穩的不見任何波動,甚至連看也不看展富鑫一眼</p>

展富鑫火大了,嗤聲就吐了一句,“孬種!”</p>

眾人也一連疊聲的重覆“孬種”二字</p>

此舉終於激怒了“楊平”,只見他陰森森的道:“小心禍從口出”</p>

展富鑫忘形的拍拍胸脯,“老子不怕你!倒是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場?老子要打贏你了,你就去跟何老說你技不如老子,願意靠邊站,由老子取代你去參加這一次的例行大會——”</p>

話語乍歇,冷不防的,“楊平”已身形迅捷的欺近他,猶如猛獸逮到獵物,一手拔出靴筒內的匕首,用力的戳進展富鑫的手臂,鮮血噴濺當下,展富鑫駭然大叫,痛苦得面孔扭曲</p>

但事情未完,“楊平”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再度出手扣住展富鑫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往後推飛,碰地一聲,展富鑫整個人撞在一人高的櫃子上,而“楊平”直接就以插在展富鑫手臂上的那把匕首將他釘在櫃子上</p>

展富鑫粗喘著氣,整個人如陷冰窖,曾幾何時楊平一招就可以殺了他?再見對方那雙兇狠淩厲的黑眸,展富鑫慘白了臉,痛卻不敢呼叫</p>

其他人更是在此時才驚見楊平的武藝有多麽驚人,一時之間,四周靜得只聽得到展富鑫痛苦的粗喘聲</p>

“若是想再當個只會逞口舌之快的孬種,下一回,我刺的就是你的心臟!”</p>

“楊平”陰惻惻的說著,冷酷的目光瞟向其他人</p>

眾人被這道冷厲的眼光掃過,都有種招架不住的感覺,動都不敢動</p>

驀地,一個沈厚的低笑聲陡起,“哈哈哈,好嚇人的氣魄啊!不愧是我最看重的鷹眼”</p>

“楊平”轉頭看向正大步走進來的何洋,五十多歲的他就是長年經營悅來酒樓的老掌櫃,八面玲瓏的他實則城府極深</p>

就另一名師兄查到的消息,何洋在這裏約莫三個月就會舉行一次例行大會,在當天,會有全國各地由杜鵬欽點的掌櫃送來收入的總帳,再由何洋匯整後,做完帳冊,派人送去給杜鵬過目,但那些人何時來,又是以什麽身分來,幾名師兄弟始終找不到線索,自然也無從找到那些帳冊</p>

“抱歉了,各位,今晚來晚了,在各位的效力下,上頭很滿意,要我好好的犒賞大家,待會兒就有美酒美女送過來”</p>

眾人高聲歡呼,早忘了仍被釘在櫃子上的展富鑫,氣得他大叫,“快放我下來!”</p>

何洋回頭看了身後的一名壯漢一眼,該名壯漢立即上前放下展富鑫,而他的手臂已是鮮血淋漓</p>

“我會先派個大夫替展大俠上藥,當然,要是美人、美酒不夠,通知我的人一聲,他會安排的”何洋鹽眉看著他的傷道</p>

展富鑫一手搗著受傷的手臂,竟然還能笑出來,“好、好!”他再對著楊平道:“大哥,算我有眼不識泰山,咱們同為何老辦事,這一刀我咽下了,盡釋前嫌如何?”他有自知之明,楊平的功夫高出自己太多,他是鬥不過他的</p>

“楊平”仍沒說話,但他一向寡言,大家也習慣了</p>

何洋要離開前,倒是特意的走上前跟楊平說了句話,“別忘了一個月後的例行大會”</p>

“楊平”仍是沈默點頭</p>

片刻後,一群袒胸露背的鶯鶯燕燕魚貫的走進來,個個嗲聲嗲氣的,貼靠在這些江湖人士身上,嬌聲侍候著</p>

“楊平”身邊也擠了好幾個美人兒,對這些環肥燕瘦的庸脂俗粉他看不上眼,但她們在他臉上、身上、手上模來模去,他極度的嫌惡、不舒服</p>

煎熬再前熬,直到瀕臨崩潰邊緣,他倏地起身,冷漠的看著那名壯漢,“叫人送洗澡水上來”</p>

壯漢立即走出去吩咐,廳堂內立即發出不少邪笑聲,“要上了呀!”</p>

他沒理會,逕自拾階上樓“楊爺,我們來陪你了”</p>

他停下腳步,回頭冷冷的看著跟上來的兩名妓女,嚇得兩個美人心兒一驚,差點跌下階梯</p>

“別理他,那家夥就這副死德行!”展富鑫手上包著紗布,幾杯黃湯下肚,女人照摟,也照嗆楊平</p>

“楊平”面無表情的回到私人廂房,不久,就有小廝送上來幾桶溫熱水及浴桶,他洗凈身子、換上衣服,忍著將臉上人皮面具也剝去的沖動,打開窗戶,施展輕功離開</p>

但他不是回敦親王府,而是來到靈安寺,腳步未歇的直接來到燈火通明的方丈院</p>

“這麽晚還過來?”空峒看他一眼,目光仍定視在桌上“惟二”的兩粒咖啡豆,他在哀悼,咖啡控的他未來將沒有咖啡可以喝了!今年咖啡樹結了果,卻都是空包彈,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唉!</p>

“師父不是還未眠?”他蹙眉看著那兩粒豆子,他曾看過師父跟趙湘琴多次喝著它所泡成的黑湯,但味道怪異,他跟其他師兄弟一向敬謝不敏</p>

他一直都是夜貓族,但這不重要,空峒專心想著怎麽讓這兩顆咖啡豆創造最大的價值,一天含一下,洗一洗,隔天再含,還是望梅止渴,留著當標本?</p>

“師父?”梁璟宸喊了聲突然變成苦瓜臉的空峒</p>

“喔,”空峒起身,打開另一邊櫃子的抽屜,抽出一疊紙,“這是你那幾個師兄這兩天查到的事,全是要給你的”似乎想到比那兩粒黑豆更有趣的事,原本垂頭喪氣的空峒突然笑咪咪的看著他,“對了,國事要忙,家裏的事也要做,你懂不懂?”</p>

“家裏的事?”他不解</p>

“哎呀,就你跟湘兒啊,如何?有沒有那個,老王妃可等著抱孫子”</p>

梁璟宸是聽懂了,他抿抿唇,“師父明知道這椿婚事怎麽來的,我們怎麽可能如何,再說了,她的生活習慣不太好,東西亂丟、老是掉發,還跟我搶浴池——”</p>

“是你要求太高,老衲要是跟你生活,一天就會暴走”他完全挺趙湘琴梁璟宸一楞,搖頭笑道:“暴走?師父又在瘋言瘋語,專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p>

空峒蹙眉瞪著他,唉,還是趙湘琴好,他說什麽她都懂,他才能暢所欲言話不投機半句多,他沒好氣的指指梁璟宸手上的紙,“你看看這些東西,有沒有要我轉告給你師兄弟的”</p>

這些紙張上寫的都是師兄弟們跟蹤悅來酒樓的那些江湖人士,所得到的一些情資</p>

他迅速的一一翻閱瀏覽,這些江湖人士在何洋的指示下,分別盯上幾名富商,繼續剝削他們的財富外,還有人查到,鄰城的地方賦稅從地方官那裏,有部分已主動轉為孝敬金,這筆孝敬金就送到何洋這裏,再轉交到杜鵬手上,藉由杜鵬在其他地方的親信,讓該地方官的親屬得以買官或升官</p>

總的來說,這就是買官收賄,只要是由杜鵬的親信保舉,都得以優先錄用</p>

但孝敬金的金額並不大,可以確定的是,臺面下的酬金才是重點,但就算查到這些內幕,也欠缺直接證據……</p>

“一個月後,楊平會參加例行大會,我會趁機探探有何情資”</p>

“肯定會有更多的機密冒出來,叫他們暫時靜觀其變,別瞎忙了”空峒直接下了決定,又開始哀悼他的咖啡豆</p>

梁璟宸也有靜觀其變的打算,雖然時間又得拖上一個月</p>

“你回家去疼老婆,還有,潔癖也有分程度嘛,你就從重度改成中度,再改成輕度,不然,一個男人一輩子都沒有半個女人,那是很大的悲哀,也很丟臉……”</p>

空峒劈裏啪啦的碎碎念著,等梁璟宸離開時,師兄弟們都起床做早課了</p>

命中註定,梁璟宸有個超會碎念的師父,趙湘琴則有梁璟宸這個超龜毛、愛幹凈的假丈夫</p>

慶幸的是敦親王府的人都極好相處,雖然對她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惡女王妃一開始是戰戰兢兢的,但從小芷與她的互動,還有成親翌日,她與一群親族你來我往的交手應對,讓眾人對她刮目相看,再加上她不好那些繁文縟節,態度親切和善,這段時日下來,敦親王府上下對她皆回以善意,她在這裏的日子與娘家一樣和樂自在</p>

尤其婆婆孟氏,真是一個大器又善良的人,不僅鼓勵她常回家看爹娘,知道她固定七日就要至靈安寺禮佛,也給了她最大的自由</p>

“你想去就去,府裏只有我們這幾人,王爺要忙的事太多,而我也不喜外出,你別把自己困著,王府沒有重門深鎖”</p>

“謝謝娘,但府裏有些事我也得了解,也好替娘分憂解勞”</p>

孟氏微微一笑,“娘也沒做什麽,事實上,很多事王爺都打點得很好,府裏上下各司其職,我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而你——”</p>

“就是快快生個娃兒給主子抱”一旁的何嬤嬤忍不住笑著接話</p>

這話可讓趙湘琴粉臉兒漲紅,說不出話來,可她臉紅是因為尷尬</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