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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水門┃他也渴望溫柔,渴望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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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廣目天王號到達成沙水門。

在距水門半公裏處, 逐夜涼放下船錨,扳起火炮保險, 駕駛艙裏能聽到常規彈裝填的聲音, 一組三排炮筒, 降低仰角瞄準目標。

高修、元貞、賈西貝全副武裝站在船舷兩側,黑骰子和日月光在左舷, 轉生火在右舷, 骨骼滿狀態蓄能,隨時準備戰鬥。

水門後警報長鳴, 很快, 白色的金屬墻面上出現幾十個射擊位, 還有炮孔,對方也進入了戰鬥狀態。

戰幕由逐夜涼開啟,他按下火炮發射按鈕,廣目天王號甲板上的炮組開始按順序釋放炮彈, 一炮一彈, 發射後立刻轉向, 由下一炮繼續發射,炮隔五秒,如同一把巨型左輪手槍,攻勢猛烈。

常規彈在水門上炸出焦黑的火團,外層塗裝剝落,露出斑駁的金屬墻面, 從顏色和反光來看,是Ⅸ型超合金,比堯關的硬度小。

廣目天王號出興都時是不帶彈狀態,炮艙裏只有三十枚儲備彈,兩分鐘內全部打光,逐夜涼走出駕駛艙,左右獅牙同時出鞘。

這時水門的攻擊也到了,同樣是炮,但比廣目天王的破壞力強,一打一個凹坑,甚至露出裝甲下的船體結構。

水門機槍群用的是特種彈,撒豆子似地往這邊扔,直接把船頭打成了篩子。

黑骰子遠距離投放中子場,密密匝匝一個蓋子,扣在水門上方,“(25,76,8)(25,76,9)(25,76,10)(26,76,22)……”每投放到位一個,就報出準確坐標,由日月光擊發。

賈西貝盯著目鏡屏上的坐標軸,嚴格按照指示射擊,場能一個接一個在染社頭上爆炸,熊熊火焰落在水門內側,遲滯了他們的反擊。

眼下是南風,轉生火點燃水門南側的樹木,成片的烈焰借著風力燒過去,盡可能給成沙堂造成混亂。

獅子吼聚能,空行獅子啟動,逐夜涼亮著耀眼的光升上低空,一炮,正中水門中線,整個水閘,連帶著裳江兩岸,劇烈震動。

白濡爾所在的三層豪華套房大幅搖晃,舷窗的外擋板沒放下,門後的保護層也開著,他更沒去洗手間裏的避難房,只把手槍拿出來,攥在手裏。

他是堂堂獅子堂的千鈞,經歷過的大仗比一般禦者吃過的子彈都多,自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

逐夜涼瞄準上一炮的位置,再次聚能,量子炮即將出膛,水門裏突然噴出一股水柱,是超高壓水槍,直徑超過一米,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力量太大,逐夜涼猝不及防,空行獅子失速,從半空掉下來,在砸中廣目天王甲板的前一秒,緊急懸停。

三秒後,他再次升空,嘗試著重新瞄準,但水槍追著他不放,水就地取裳江水,用之不竭,他左右躲閃,盡可能多放幾炮,給對手制造壓力。

伽藍堂沒有快速制勝的方法,成沙堂也沒有全面克敵的奇招,僵持了十分鐘,又一註超高壓水槍從合金墻後射出,這回對準的是廣目天王號的三層甲板,成一個刁鉆的角度,側向沖擊。

沖力之大,白濡爾直接從沙發上滑到地下,船上的家具是固定在墻上的,但所有零碎物件都從原來的位置滾落,他幾次試著站起來都沒成功,鋪著厚地毯的地面明顯朝著一側傾斜,傾角將近十五度,他立刻明白,染社是想把船弄翻。

逐夜涼也意識到了,從空中撤回,飛到廣目天王號右舷,反向頂住船身。傾斜停止了,但糟糕的是,船頭在水槍的推力下開始打橫,把脆弱的側舷暴露出來。

炮火和子彈集中向著左舷而去,巨大的船身從中間開始破裂進水,黑骰子緊急在船舷十米外投放中子場,攻擊撞上去提前爆炸,在廣目天王外圍形成一道炫目的火障。

“元貞,起錨!”逐夜涼在空中喊,“把船後撤!”

他們還要靠這艘船去江漢,絕不能折在這兒。

轉生火馬上沖進駕駛艙,元貞不熟悉操作臺,正在發懵,突然從水門內側,從成沙堂內部,響起了一串驚人的爆炸。

聽聲音,不是大殺傷武器,看煙霧,不是高能炮火,但有效牽制了成沙堂的攻擊,同時元貞找到起錨按鈕,迅速把廣目天王撤到一公裏外的安全地帶。

安全,也意味著失去攻擊性,黑骰子、轉生火和日月光都脫離了最大射程,只剩逐夜涼在水門前孤身奮戰。

他抓住時機,連續三次給獅子吼聚能,三發量子炮定點轟擊在同一處,水門破了,從那個洞,他看見了對側的情況。

成沙堂正在和另一夥人鏖戰,骨骼對骨骼,打得難分難解。

逐夜涼迅速飛回廣目天王,進入駕駛艙,通過內嵌程序對破裂的左舷進行修覆,然後再次開足馬力,把船駛向攻擊位。

“逐哥!”黑骰子握住他推著動力桿的手。

“對面有人也在打成沙堂,”逐夜涼透過艙玻璃,盯著前方的火海,“內外夾擊,水門必破。”

高修驚訝:“什麽人?”

“不知道,”逐夜涼向眾人下令,“你們各就各位,準備第二輪進攻!”

廣目天王號在原位置二度下錨,黑骰子和日月光在左舷引爆中子場,轉生火在右舷加大火勢,不到半小時,戰鬥聲漸漸止息,喧囂的江面恢覆平靜。

逐夜涼起錨,但不輕舉妄動,等了七八分鐘,沈重的水門緩緩提起,江面陡然下降,廣目天王號順流滑進成沙水域。

“都小心,”逐夜涼低聲說,“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

這是岑琢說的,在烏蘭洽,他原話是“有共同敵人的不一定是朋友”,每個字,逐夜涼都記得清清楚楚。

陡然,有骨骼從殘破的水門上跳下來,落在船尾甲板,兩側也有骨骼鳧水扳住船舷,悍然蹬艙。

伽藍堂在船頭迎接他們,逐夜涼當先,瀟灑橫刀。

他們不是流浪團,裝甲上有統一標志,是一條銜尾魚龍,逐夜涼不熟悉,等著他們自報家門。

對方走出一具組裝骨骼,很舊,背上扛著一把砍刀,上來頭一句就是:“我們要這艘船。”

大言不慚,逐夜涼回他:“不可能。”

砍刀背後沖上來一具紅色骨骼,一兩噸的鐵錘掄得虎虎生風,看逐夜涼一身寒酸的骨架子,想都不想就往上撲。

逐夜涼不屑於和他交手,撤身點將:“元貞。”

轉生火旋即迎戰,二十四道高溫火焰從胸前噴出,舔著鐵錘渾圓的表面,燒向那家夥的目鏡,再好的光學元件也受不了高溫,鐵錘跪倒在地,兩手捂臉。

“連我一個小弟都弄不過,”逐夜涼冷聲,“還要我的船?”

“你的船?”砍刀說,“染社的廣目天王,別以為我們不認得!”

逐夜涼把獅牙刀搭在肩上:“看在一起打了成沙堂的份兒上,我給你們時間下船,”他側頭,“賈西貝。”

日月光的背輪在腦後旋轉,伴隨著大量子彈密集裝填的聲音,一高一低提起雙臂,形成扇形火力區,制控全場。

骨骼實力相差懸殊,砍刀穩不住了:“我、我們是龍門組!”

白濡爾從三層窗戶往下看,轉生火燒了一波,日月光擺開陣勢,兩邊正在對峙,水門弄出這麽大動靜,成沙堂肯定已經得到消息,正在往上游調集兵力,在這種關隘和一幫雜牌軍浪費時間,是下策中的下策。

一轉頭,是一面穿衣鏡,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年輕了,但殺氣不減,他把手槍塞進後腰,深吸一口氣,拉開臥室門。

長走廊、舷梯、進水的甲板,他緩步而出。

龍門組放哨的人最先發現他,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頂艙舷梯的轉角處一閃而過:“那是……”

所有人都往上看,像看一段舊日時光,看一個褪了色的神話,“獅、獅子堂……”龍門組的人驚呼,“白濡爾!”

成沙離江漢只有四百公裏,當年也算是獅子堂腳下的重鎮,短短三年,白濡爾的聲威猶在。

逐夜涼身為家頭,不能讓千鈞涉險,提刀正要過來,白濡爾下到一層,遠遠向他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那種氣勢,於雷霆萬鈞中故我的傲慢,足以鎮住雄兵悍將,雖然一身簡裝,一頭過長的灰發,但稍動動手指,都讓人不敢輕視。

高修盯著他,周身的血液不禁沸騰。

“千鈞!”砍刀恭敬地熄滅系統燈,想從骨骼裏出來。

“不必了,”白濡爾眨動他標志性的獨眼,“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一語點明雙方所處的形勢,砍刀會意:“千鈞,我們是乙字成沙市的龍門組,沿裳江水道向前不遠,拐進蝦子湖流域就是我們的地盤。”

高修驚訝,在染社的控制區,離江漢幾百公裏的地方,居然還有割據勢力,不僅奉獅子堂為上賓,還明目張膽地稱自己為乙字,可見這裏局勢的覆雜。

白濡爾指示逐夜涼:“開船,”然後問砍刀,“成沙什麽情況?”

“爭霸,”砍刀示意龍門組全員解除武裝,“甲字是染社,丙字和丁字屬鯨海堂,但是兩個派系。”

“四個成沙?”白濡爾意外,“怎麽搞成這樣?”

“湯澤是從北方打過來的,裳江以南大多不服,這三年一直在混戰,”砍刀指著自己和同伴骨骼上的累累傷疤,“現在千鈞回來了,成沙以南的大片土地翹首以盼,龍門組願意為千鈞做先鋒!”

成沙以南……白濡爾心思一動:“染社南方分社的辦事處是在匡州吧?”

匡州,南距成沙七百公裏,曾是獅子堂在南方最重要的城市、朱雀堂姚黃雲的駐地,不僅有入海口,還有大吞吐量的優質深水港。

“早就不是了,”砍刀搖頭,“染社鎮壓不了南方的叛亂,戰線一直在收縮,現在南方分社的辦事處就在甲字成沙。”

白濡爾沒想到,他在猛鬼城三年,湯澤非但沒摁住南方,反倒讓人家把戰線推到了家門口。

廣目天王號重新發動,在大戰後渾濁的江面上剪出一道深深的水痕,白濡爾主人般邀請龍門組進艙,伽藍堂一幹人繼續在戰鬥位待命,隨時防備染社反撲。

賈西貝嘟著嘴,在禦者艙裏抱怨:“他在裏邊做主,我們在這兒守衛,好像我們是他的小弟似的。”

高修笑了:“和人家比,我們確實是嘍啰。”

“不是這個意思,”日月光被賈西貝穿著,怪異地扭了扭腰,“我們是岑哥的小弟,又不是他的。”

高修這才意識到,對於白濡爾的鳩占鵲巢,他似乎不反感,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看來逐夜涼說的那些“毒”,已經入了他的心。

“修哥,北府的朝陽組往南方賣器官,可能就是賣到這附近,阿來的……”提到這個名字,賈西貝忽然想起來,“哦,你當時沒在醫院,不認識阿來。”

他往右舷那邊看,在找轉生火的身影。

高修的心驟然揪緊,北府,那就是他和賈西貝漸行漸遠的開始,不知不覺,小貝已經直呼元貞的名字了,而他呢,還是人家的“修哥”。

胸膛裏空了一塊,高修捏緊拳頭,他也渴望溫柔,渴望被愛。

白濡爾把龍門組安頓在一層,走舷梯上樓,高修偏頭看見,擅自離開左舷,脫掉骨骼追上去。

對於他的尾隨,白濡爾沒拒絕,前腳進入臥室,後腳就被高修抓住手腕,一片熾熱的掌心,微微有汗。

“你想幹什麽?”白濡爾問,聲音冷冰冰的。

高修意識到自己的逾距,一慌,想放開他,白濡爾卻反手把他拽住,咚一聲踹上門,又問了一遍:“你想幹什麽?”

“我……想……”高修緊張地盯著他,獅子堂的千鈞,牡丹獅子的主人。

“你想……”白濡爾和他差不多高,垂下眼睛,看著他的嘴唇,“幹什麽?”

高修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他可以嗎,真的可以嗎,親吻這個執掌過天下的人,和他互相取暖?

“可以哦。”白濡爾說,輕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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