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一重天┃“無論發生什麽事,先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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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鬼城核心區, 分社長辦公室。

房間不大, 事實上對關鐵強這個級別來說,過於小了, 四壁沒有任何裝飾, 連地毯都沒有, 金屬地面上有一個三角形的花紋。

朱儉坐在沙發上:“哥,你不出面, 不好吧?”

“你先替我談, ”關鐵強在用傳統方法卷煙絲,每一根煙絲都是天然品, 不是基因技術合成的, “一個是探探他們的底, 再一個,也挫挫他們的銳氣。”

“他們沒什麽銳氣,”朱儉說,“很樸實。”

“小地方的人, 當然了。”

因為是小地方的人嗎, 朱儉覺得不是, 岑琢比很多江漢的幹部還要大氣。

“伽藍堂這一路過關斬將,幾乎沒有敗績,正是傲的時候,我直接出面不好談,”關鐵強碾好煙卷,叼在嘴裏, “先晾晾他們,照我說的辦。”

朱儉按他說的辦,到分社俱樂部的時候正趕上吃午飯,岑琢很抱歉地說弄塌了屋裏的床,朱儉有點楞:“床?”

岑琢指著逐夜涼:“摁塌的。”

摁……塌的?什麽情況能把床摁塌?朱儉看看他,又看看逐夜涼,腦子裏浮現出一個有傷大雅的畫面,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岑會長,我們分社長有急事回江漢了,招安由我先跟各位接洽。”

岑琢覺得無所謂,本來也沒想真歸順,逐夜涼卻斬釘截鐵:“不行,”他要求,“我們只和西方分社的第一把交椅談,而且要在猛鬼城的核心區,正式談判。”

岑琢和朱儉雙雙看向他,岑琢是驚訝,驚訝於他對這件事的重視,朱儉則顯得棘手:“分社長沒在興都……”

“我們等,”逐夜涼說,“多久都等。”

朱儉意識到,關鐵強說的不錯,伽藍堂是傲氣的,那種大社團不容小覷的傲氣,這次招安,他們不光要談條件,還要講派頭。

“家頭,”他自然而然地稱呼逐夜涼,“我們分社長回江漢,你猜是為什麽?”

逐夜涼平視著他,不知道的,一個字也不猜。

這種魄力,絕不是關外小社團幹部的做派,朱儉意外地捕捉到湯澤那個位置的人才有的氣勢:“賀非凡和丁煥亮,這兩個名字,諸位不陌生吧?”

高修和元貞瞠目,那兩個家夥在江漢?

“原·江漢中心秘書室第三秘書及輔佐,”朱儉翹起二郎腿,“陰謀陷害西方分社,已經一擼到底了。”

“陷害?”岑琢挑眉。

“說起來,還和伽藍堂有點關系。”朱儉點到即止,分社長裏有臥底是機密,何況還是眼前這夥人的臥底。

CPU暗暗一動,逐夜涼的目鏡燈輕閃。

“諸位要是不急的話,等分社長處理完善後從江漢回來,我們再談?”朱儉作勢起身,岑琢送他,草草寒暄了兩句,在俱樂部門口分手。

飯後各自回房間,進屋,岑琢踢上門:“葉子,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逐夜涼背對著他,繞彎子。

“招安,”岑琢說,“這件事從始至終,你沒跟我商量過。”

逐夜涼不轉身,他不想面對他,興都,這將是一切重新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和岑琢走到盡頭的地方。

“為什麽那麽輕率地答應招安?”岑琢問。

逐夜涼沒回答,因為只要張口,就是謊言。

“在北府,你跟我說,要把伽藍堂的旗幟插進連雲關,要讓所有人知道伽藍堂的名字,怎麽現在又同意招安了?”

“岑琢,”逐夜涼轉過身,“你了解猛鬼城嗎?”

岑琢怔住,搖了搖頭。

“猛鬼城是興都的心臟,只有把它拿下,才算是顛覆興都,”逐夜涼話鋒一轉,“但是從外部,沒有人拿得下猛鬼城。”

岑琢詫異:“你……也不行嗎?”

逐夜涼聳肩:“猛鬼城有三道合金門,號稱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一重天外是普通監區,通過一重天,進入二級監區,再過二重天,是重監區,在三重天以內才是管理區,西方分社和興都堂的所在地。”

岑琢愕然,所謂的核心區居然在那種地方,由重刑犯環伺。

“猛鬼城裏關著獅子堂時期的政府軍敗將,染社時期的獅子堂敗將,還有各個時期的東方系、南方系大佬,每個囚室裏都鎖著一段傳奇。”

岑琢胳膊上的汗毛豎起來。

“可這麽多年,從沒聽說一個人從裏頭活著逃出來,”逐夜涼總結,“要過這三道門,難如登天。”

不就是三道門嗎,岑琢提議:“用獅子吼反覆轟呢,像打堯關那樣?”

逐夜涼搖頭:“據說每道合金門中間都有一層韌性材料,無論受到多大沖力,只會變形不會折斷,所以從理論上講,沒有任何炮彈可以把它們擊穿。”

“也就是說……”岑琢壓低聲音,“你同意招安,是假的?”

逐夜涼頷首:“我們的目的,是進入核心區。”

岑琢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高修問元貞:“餵,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兒?”

“嗯?”元貞看向他。

高修靠在床頭,用一條獨臂保養槍支:“自從來興都,逐哥就怪怪的。”

元貞蹙眉:“怎麽說?”

“在蘭城,岑哥問他下一步去哪兒,他說沒想好,”高修回憶,“朱儉來招安,剛一提興都,他就同意了,痛快得不正常。”

“興都……有什麽特別嗎?”

“不知道,”高修瞇起眼睛,“我只是覺得,這一路我們似乎都在按他的計劃行動,而且……”

元貞放下手裏的活兒:“而且什麽?”

“你沒發現嗎,每到一處,他都能拿到一件裝備,”高修羅列,“大蘭的目鏡、北府的左獅牙、太塗的獅子吼、烏蘭洽的右獅牙、蘭城七芒星的飛行器,現在到了興都……他又會得到什麽?”

元貞不敢往下想,如果真像高修說的,伽藍堂出關就成了逐夜涼操縱下的一個陰謀,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命運難測。

西方分社晾了他們一周,七天後,朱儉再次來到俱樂部,帶來關鐵強的回覆:“由分社長出面,可以,在核心區談,也可以,但有一點小難度。”

岑琢和逐夜涼對視。

“伽藍堂需要通過三道關卡,”朱儉好整以暇地瞧著他們,“猛鬼城有三重合金門,每通過一道關卡,開啟一重閘門。”

岑琢明白了,分社長有架子,這是給他們的下馬威。

“什麽樣的關卡?”逐夜涼問。

“小游戲而已,”朱儉說得雲淡風輕,“已經布置好了,歡迎各位隨時來挑戰。”

他用了挑戰這個詞,岑琢想了想:“可以穿骨骼嗎?”

“當然,”朱儉說,“如果有需要,西方分社可以提供必要的動力和彈藥。”

“好,”岑琢同意,“我們準備好了就去。”

朱儉伸出手,熱絡地和他握了握:“岑會長,我有事先回江漢,我們分社長親自在第三道閘門後等你。”

岑琢頷首。

伽藍堂進入備戰狀態,這一周其實準備得差不多了,岑琢最後檢查了一遍槍膛和彈夾,逐夜涼難得關註了一下自己的儀表,去洗手間從頭到腳沖了一通,濕淋淋出來。

岑琢覺得新鮮:“第一次見你沖水。”

逐夜涼擦骨架子的手頓了頓:“一直沒顧上。”

岑琢覺得不是,又說不上是為什麽:“總感覺……你像是在迎接什麽。”

“沒有,”逐夜涼騙他,“我能迎接什麽?”

岑琢沒再說話,一旁壓碎了的床早換了新的,可那個殘影還在,清清楚楚,逐夜涼封著他的嘴唇,說“飛鳥與魚”。

“餵,”那家夥忽然說,“進了監區,不要離開我身邊。”

“嗯。”岑琢應聲。

逐夜涼又說:“無論發生什麽事,先相信我。”

“嗯。”

他很少這麽聽話,逐夜涼不大習慣:“岑琢?”

“嗯?”

“你……”逐夜涼欲言又止。

“我什麽?”

“我……”

岑琢受不了他:“葉子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一定會把你帶出來的,”逐夜涼許諾,手在背後攥緊,“叮咚。”

這兩個字他說過很多次,每次都是為了安撫岑琢,只有這一次,是安撫自己。

“叮咚。”岑琢輕聲和。

第二天一早,伽藍堂全員進入猛鬼城監區,岑琢領頭,逐夜涼拱衛,黑骰子和轉生火一左一右在後,普通監區為他們打開,整齊的合金囚艙,馬蜂窩一樣密密麻麻,戴著蓮花徽章的工作人員引他們通過Z到U六個囚區,來到第一道閘門前。

“一重天,”工作人員介紹,“第一關!”

門落著,高八米,寬二十五米左右,厚度看不出來,銀白色的超合金,一副堅不可摧的樣子。門前臨時架起一個巨大的天平,很簡陋,兩側各吊著一個人,左側是個戴眼睛的中年男人,右側是個大肚子的年輕女人,兩人腳下各有一個大鐵桶。

看他們的狀態,像是足足吊了一夜。

昨天朱儉說是小游戲,已經布置好了,難道說從那時開始,人就一直這麽吊著?岑琢要上去,逐夜涼拉了他一把:“硫酸。”他說,指的是桶裏的東西。

“什麽?”岑琢驚愕。

這時工作人員拿著一塊厚木板過來:“囚犯自願參加游戲,女人入獄前懷孕,胎兒二十八周,男人曾是獅子堂的技術人員,矢量動力領域的專家,諸位只能選一個,把這塊木板搭在他腳下的桶口上。”

言下之意,被選中的人可以踩住木板,而另一個……

“居然是這樣的關卡……”元貞驚訝。

高修將黑骰子解除戰鬥狀態:“還真他媽的是‘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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