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件東西┃淺淡的五官,有一股壞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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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非凡和丁煥亮搬進了新家, 在江漢的中心區, 二層獨立建築,帶花園, 從南陽臺能看到不遠處的裳江, 武裝船護衛著漁船在江面上往返游弋。

北方分社還給撥了三個小弟, 住一樓,賀非凡交代了一下規矩, 哼著歌兒上二樓, 進臥室,回身把門關上, 落鎖。

丁煥亮在屋裏, 臥室附帶的小客廳墻上掛著一張地形圖, 他在研究,聽見上鎖聲,看過來:“幹嘛?”

“新房子,”賀非凡盯著他, 眼神火辣辣的, “咱們預個熱?”說著, 他把襯衣脫了,露出裏頭古銅色的皮膚,很健壯,還有在北府留下的傷疤。

“預你媽個頭。”丁煥亮冷冰冰的。

他越是這樣,賀非凡越興致勃勃,解開皮帶脫掉褲子, 從背後貼上去:“怎麽,吊我胃口?”

丁煥亮嫌他熱,很不耐煩地推他:“起開,我現在沒心思。”

“嘖,每次跟你都這麽費勁,”賀非凡有點不高興,但還是討好地拽他的襯衫,“總這麽看你臉色,我他媽真出去找……”

丁煥亮猛地搡開他,一臉煞氣,慢慢的,笑起來:“賀非凡,我不是你那什麽堂主,你愛他媽找誰找誰。”

賀非凡的臉也冷下來:“丁煥亮,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你給過我什麽臉?”丁煥亮質問他,“你是給過我槍,還是給過我人?我只知道我們現在連個堂口都沒有!”

“我他媽有的,哪一樣沒分你!”賀非凡也來氣,一來氣,就口不擇言,“別忘了,是我把你從大蘭帶出來的,你像個傻逼似地在路上跑,是我拽著你上的北方分社的車!你他媽想往上爬,搞清楚該舔誰的jb!”

很糙的話,刀子似地紮人心。說完,賀非凡就後悔了。

可他梗著脖子,不服軟。

丁煥亮盯著他,異常平靜,然後點了點頭:“你說的對,”他開始解襯衫扣子,“我他媽是有點不識時務。”

這不是賀非凡想要的結果,胸口裏竄著一股惡氣,眼看著丁煥亮脫了個精光,走過來。

“餵……”他想抓他的腕子,那家夥卻直接跪下去,“餵!”他吼他,用力推他的頭,“你他媽……”

丁煥亮非跟他拗,兩個人你推我搡,都使了勁兒,只聽咚地一聲,雙雙摔在地上。

“媽的!”丁煥亮在下頭,背磕得生疼。

賀非凡枕著他的肚子,軟乎乎的,不想起來,“我說你怎麽這麽別扭!”

丁煥亮沒出聲,手正好搭著他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揪他耳後的頭發,像摸一條狗。

賀非凡卻很喜歡,喜歡他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動作,比在床上發瘋地滾還喜歡。

“賀非凡。”

“嗯?”

“你說,我們怎麽才能爬上去?”

“等機會,”賀非凡親他肚臍周圍的皮膚,“像獅子堂刺客那樣的機會。”

丁煥亮搖頭:“機會不會自己來。”

賀非凡抱著他的腰擡起頭。

“江漢這麽大,我們認識誰?想在這兒翻身,我們只能靠伽藍堂。”

“啊?”

“只要伽藍堂還在,我們就有價值。”

賀非凡明白了。

丁煥亮拍拍他的臉:“你去問問,岑琢他們到底過沒過堯關?”

比勇猛、比戰鬥力,丁煥亮比不上賀非凡,可要比腦子、比陰險,賀非凡不是丁煥亮的對手。

賀非凡穿戴整齊,帶著兩個小弟,直奔染社總部找司傑。

北方分社的辦公室在五樓東側,賀非凡到的時候,司傑正在屋裏和一幫高級幹部喝酒,穿著風騷的收腰黑西裝,戴著碩大的祖母綠戒指,一左一右摟著兩個漂亮妞兒,典型的一表人才、斯文敗類。

“分社。”賀非凡在門外問好,司傑從門縫裏看見他,沒見外,招招手讓他進來。

賀非凡踏進這個代表著權力與榮耀的小天地,音箱裏放著暧昧的覆古音樂,煙灰缸上搭著抽到一半的雪茄煙,地毯上有燒破的洞,他偷瞄那些客人,一個也不認識,但能肯定,都是大佬。

司傑拍拍妞兒的肩膀,站起來,朝賀非凡使個眼色,讓他跟他到裏面的休息室。

裏間並不小,是高級幹部的私人空間,有浴室,有酒櫃,有床,司傑聲控開啟防監聽系統,讓他隨便坐:“新房子還滿意吧?”

賀非凡懂規矩,老實站著:“謝分社,超乎想象。”

“別謝我啊,”司傑脫掉西裝掛在衣架上,顯然收腰設計讓他並不舒服,“社長交代的,要把你們安頓好。”

“謝謝社長。”

“喝什麽酒?”司傑打開酒櫃。

“分社……”賀非凡有些忐忑,“伽藍堂到堯關了嗎?”

司傑倒酒的手停下,陰冷地轉過臉,看著他。

賀非凡額上微微出汗。

“非凡,”司傑遞給來一杯綠度母,是酒精缺乏的時代,龍舌蘭的變種,“你不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

賀非凡接過酒,看著那抹優雅的土耳其綠,實話實說:“是煥亮。”

司傑搖著自己那杯紅度母:“嗯,他很聰明。”

賀非凡剛要松一口氣,司傑卻說:“我不喜歡。”

賀非凡沒敢出聲。

“太塗易幟了。”叮地一聲,司傑和他碰了個杯,卻不是慶祝。

“什麽?”

“如意珠背叛江漢,掛上了伽藍堂的高山雲霧旗。”

賀非凡震驚。

“沈陽、北府、太塗,伽藍堂一鼓作氣連下三城,”司傑抿著酒,“讓我這個北方分社的臉往哪兒擱。”

“分社,”賀非凡跨前一步,“我和煥亮願意為分社分憂!”

“你想建功,我支持,”司傑撚著手腕上的佛珠,“但丁煥亮不行。”

賀非凡趕緊爭取:“煥亮很聰明,而且了解伽藍堂,他……”

司傑擡手:“我沒說他不能用,人,你隨便用,但是建功,輪不到他,”他漠然、甚至冷酷地說,“他不是染社的嫡系。”

也不是北方分社的嫡系。

“再好的獵狗,都只是狗,”司傑站起來,用那只戴著祖母綠的手,拍了拍賀非凡的肩膀,“這樣才能當一個好主人。”

賀非凡覺得沈重。

“我要聽你的回答。”

賀非凡咬了咬牙:“是,分社。”

從總部回來,他憂心忡忡,丁煥亮感覺到了,但沒問,只是說:“給我講講,太塗的情況。”

賀非凡皺著眉頭,有些心不在焉:“讓伽藍堂拿下來了,堂主反水。”

丁煥亮問:“堂主是誰?”

“啊?”賀非凡這才正視他,淺淡的五官,有一股壞勁兒,出生在富裕家庭,卻被世道逼成了個混蛋。

“太塗堂的堂主,是誰?”丁煥亮盯著他的眼睛。

司傑說了張小易的情況,賀非凡覆述:“如意珠,父母都是獅子堂的幹部,三年前死守堯關,陣亡了,他走投無路歸順了染社。”

“這麽說,是和染社有仇的,”丁煥亮想了想,“反水不奇怪。”

“司傑說這小子很厲害,把獅子堂、染社的所有骨骼拉出來排序,按武力值,他能進前三。”

丁煥亮驚訝:“那伽藍堂有了他,豈不是如虎添翼?”

“伽藍堂去烏蘭洽了,如意珠仍然守太塗。”

“烏蘭洽……”丁煥亮陷入沈思。

賀非凡看著他,沒法告訴他,他的努力都是徒勞,司傑不會接納他,他付出再多,哪怕是死,也不過是高級幹部眼裏的一條狗。

丁煥亮忽然說:“我去一趟太塗。”

賀非凡詫異:“你去那兒幹什麽?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司傑不會給我們派一兵一卒!”

丁煥亮知道,他明知道,也要去:“你別忘了,我們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是伽藍堂,是岑琢!”

賀非凡瞪著他。

“你知道我的脾氣,”丁煥亮說,“你拗不過我的。”

賀非凡嘆一口氣:“行吧,我準備一下。”

“你不能去。”

賀非凡楞住,有那麽一剎那,他真懷疑這家夥是不是背著他有什麽陰謀。

“我們兩個,出去一個,必須留下一個。”

賀非凡不相信他不知道,出去的那個面臨著什麽,危險、死亡,或許還有背叛。

“我們都去了,萬一有事,連個搬救兵的都沒有,”丁煥亮看著他,理智得近乎殘忍,“我出事了,有你在江漢,我還有活下來的希望。”

賀非凡自認為是個混蛋,追名逐利,殺人無數,隨時都會從背後捅人一刀:“你他媽就這麽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相信誰?”丁煥亮自嘲地笑笑,“我他媽混的,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再好的獵狗,都只是狗。

賀非凡起身去抽屜裏摸出了刀,丁煥亮看見:“幹嘛,要割腕啊?”

賀非凡讓他逗樂了,然後,真的把刀尖對準自己的手腕,左手,內側。

丁煥亮騰地站起來,看著他下刀,利落地一下,接著狠狠一挑,是金屬芯片。

帶著血,賀非凡扔給他。

“你他媽……”丁煥亮嫌棄,“惡不惡心!”

賀非凡漲紅了臉,大吼:“信物!”

“什麽玩意?”

“你帶著去太塗,”賀非凡輕聲說,“我在江漢等你。”

沒有金屬芯片,就不能遠程啟動骨骼,在某種程度上,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丁煥亮遲鈍地眨了眨眼,意想不到,又像是被這生猛的羅曼蒂克震驚了:“你他媽當我是十三四的小姑娘?”他自言自語,“誰信你的鬼話……”

嘴上這樣說,手,卻把芯片握緊了。

第二天,賀非凡再次來到染社總部,向司傑報告丁煥亮去太塗的打算,果然,司傑沒有提一句給他派兵的話,但丁煥亮也有要求,他要三件東西,需要染社社長的同意,司傑於是第二次帶賀非凡去見湯澤。

十樓,還是那條曲折的小道,賀非凡盯著司傑精致的背影,分社長、高級幹部、封疆大吏,在他眼裏,丁煥亮是狗,自己難道不是嗎?

“那小子,”司傑突兀地說,“很有勇氣。”

他指的是丁煥亮,這種不痛不癢的讚許,賀非凡替丁煥亮不屑。

接著,司傑又說:“你禦下有方啊。”

這是在調侃賀非凡和丁煥亮的關系,他為什麽這麽做,而且是在通往會長辦公室的路上,這個陰森的家夥,賀非凡想,總是讓他毛骨悚然。

會長室到了,司傑事先請示過,敲門直接進去,湯澤抽著煙站在房間中央,賀非凡在他身後第二次見到了須彌山。

佛陀說,一千個世界是一個小千世界,一千個小千世界是一個中千世界,一千個中千世界是一個大千世界,而須彌山,就是這三千世界的中心。

賀非凡從沒想過,他有一天會離世界的中心這麽近,而那個中心,就掌握在眼前這個男人手中。

湯澤看起來不太高興,對司傑說:“剛丟了太塗城,還敢來跟我要東西?”

“會長,”司傑連忙俯身,“北方分社已經有了反攻計劃,由北府堂賀非凡派人北上,收覆太塗。”

湯澤不耐煩地問:“這次要多少骨骼?”

沒等司傑開口,賀非凡搶先說:“一具也不要。”

他成功吸引了湯澤的註意:“哦?”沈默片刻,“好大的口氣。”

賀非凡按照丁煥亮教的,一字一頓地說:“但我要三件東西。”

“哪三件。”湯澤懶洋洋靠向椅背。

“第一,如意珠父親的主力武器。”

染社慣例,敗軍之將的主力武器作為戰利品,會被妥善保存,湯澤點頭。

“第二,如意珠母親死時的衣物。”

沒問題,染社有完備的史跡紀錄系統,這種東西不是在檔案室就是在陳列廳。

“第三,要會長暫時給我北部通訊網的使用權。”

湯澤蹙眉:“你要這個幹什麽?”

“我要和太塗北面的烏蘭洽取得聯系。”

湯澤轉向司傑:“你沒意見吧?”

司傑當然有意見,北部通訊網是他的口耳鼻舌,但卻伶俐地說:“只要能為社長收覆太塗,要我的腦袋都行啊。”

湯澤笑了,盯住賀非凡:“我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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