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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垃圾場┃“剛見面就勾引我,還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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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當務之急, 是給黑骰子找到替換的肘關節。”金水說。

“對, ”逐夜涼同意,“我們一共七個人, 真正能戰鬥的只有五個, 還有一個沒骨骼, 黑骰子必須重裝上堯關。”

“餵,”岑琢拿眼斜他, “沒骨骼用不用天天掛在嘴上說?”

元貞趕忙岔開話題:“問題是上哪兒能弄到骨骼關節, 還得是肘關節?”

“拆裝作坊,”高修鎖著眉頭, “只有城裏才有。”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頭, 張小易忽然開口:“那個……”

所有人向他看過來。

“我知道有個垃圾場, ”他說,“可能有你們要找的關節。”

“垃圾場?”高修警惕。

“嗯,”張小易指著道路前方,“那個路口, 往左拐是堯關, 往右拐, 開車四十分鐘,有一個堆廢銅爛鐵的地方,我小時候就有,”

“開車四十分鐘……”賈西貝回頭看,昨晚的一場夜襲,兩輛重卡有一輛車頭炸沒了, 坐不下這麽多人。

“步行的話,起碼要兩個小時。”元貞說。

“可以穿骨骼。”高修提議。

岑琢搖頭:“太招搖。”

“步行就步行,無所謂,”逐夜涼拍板,“我們是攻城,又不是趕場,讓如意珠在堯關上等著吧。”

大家行動起來,把兩輛車的骨骼裝到一輛車上,元貞開車,其他人走路。

肘關節是剛需,高修不得不暫時壓下對張小易的懷疑,但揣著三把槍、兩只匕首,借口給他“開路”,緊跟在左右。

賈西貝和他們一起,元貞龜速殿後,逐夜涼、岑琢和金水在中間形成一豎排,警惕地觀察道路兩旁。

走著走著,金水打量起岑琢的背影,高個子,脊梁筆直,性格也像一桿松似的,壓不垮折不彎的,她走上去:“餵。”

“啊?”一對一談話,岑琢有點緊張。

金水感覺到他的緊張:“那個……一直想說,謝謝你啊。”

岑琢笑了笑:“小事兒。”

“聽賈西貝說,你把自己的救生艙讓出來給我,”她低下頭,像是不會表達謝意,又像是心裏有太多東西,百轉千回,“還有……帶我來北府。”

她說:“今天我才能活著。”

岑琢啞然,金水是個剛強到傲慢的人,這些日子一直不冷不熱,突然說這些,讓他不知所措:“你說的太嚴重……”

金水斬釘截鐵:“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岑琢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住了肩膀。

“你的左手……”在沈陽鼎立兩年多,金水從沒註意過,現在卻覺得同病相憐,“是怎麽回事?”

岑琢擡手,漆黑的稀有金屬,鑲著浮誇的火油鉆:“炮彈。”

他鑲這些鉆,只是想給那段痛苦的回憶添上一抹輕松的色彩,哪怕是庸俗也好。

接著,金水把這只手握住了。

岑琢發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第一反應是看著前頭的逐夜涼。

“這種金屬沒見過,”金水問,“是什麽?”

“九哥給我搞的,”岑琢的聲音不太穩,“某種超級合金,特種槍打不透,就像……”他忽然想到,“像老逐。”

逐夜涼骨架子的材料很罕見,能抵禦特種子彈。

金水瞥一眼前頭的背影,那家夥在骨骼裏絕不算高大,但有優秀的機械工學,運動起來像活人一樣流暢。

“那、那個……”岑琢把機械手抽出來,“你還習慣嗎,我是說,金屬下肢……”

“啊,挺好的……”他磕巴,金水跟著也磕巴,“越、越來越適應……”

逐夜涼實在聽不下去他們尬聊,回頭叫了一聲:“老琢。”

岑琢皺眉:“你叫我什麽?”

“老琢啊。”逐夜涼轉頭的那個角度,怎麽說呢,輕佻,輕佻中還帶著點倜儻。

“下次別叫了,”覺得一具骨骼倜儻,岑琢覺得自己腦子一定是進水了:“聽著像老豬似的。”

“啊,你終於知道每次你叫我老逐,我的感受了。”

“餵,老逐是尊稱好不好,”岑琢很自然地向他走去,兩個人並行,“要不我叫你什麽?”

逐夜涼提議:“逐哥?”

“不要吧,”岑琢拒絕,“我們交情沒那麽好,就普通同事關系。”

“那好,”逐夜涼友愛地拍拍他的肩膀,“老琢。”

“要不……”岑琢歪著腦袋,“叫小夜?或者涼涼?”

逐夜涼沈默,不想再跟他討論這個問題,忽然,岑琢說:“有了,葉子!”

逐夜涼楞住,光學目鏡的燈有幾秒鐘長亮,“葉子”,只有一個人這麽叫他,而那個人現在……

“我說葉子,”岑琢說用就用,“剛和金水說起我這只手……”

回憶像巨浪一樣沖進逐夜涼的“腦海”,CPU哢哢作響,註意力不能集中。

“……你有操縱金屬的能力,比如骷髏冠那些強酸針……”

逐夜涼趕緊翻下禦者艙兩側的通風扇葉,給CPU降溫。

“……不會是故意勾引我吧?”

CPU快速冷卻,逐夜涼把註意力重新專註到目前的對話:“什麽?”

“我是說,”岑琢晶亮的眼睛直直看著他,“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的機械手感覺到的那個啥……吸引力,不會是你利用金屬操縱能力,故意的吧?”

逐夜涼冷漠:“你是不是太自戀了一點?”

“嘖,”岑琢攤手,“剛見面就勾引我,還不承認。”

逐夜涼感覺CPU又要過速,不過是氣的:“我只能操縱小型、非動力型金屬設備。”

“摘一下主幹句,“操縱”、“金屬”,你看,還是的吧。”

“小型,”逐夜涼要是有牙,現在一定磨得嚓嚓響,“指的是十到二十公分左右的金屬物體,如果我能操縱機械手,在戰場上豈不是能任意操縱敵對骨骼的運動關節、槍械、乃至發動機,那還打什麽?”

岑琢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理,就是想逗他、氣他、激怒他:“越是長篇大論的否認,越說明心裏有鬼。”

逐夜涼一把提起他的領子,彎下腰,和他“眼”對著眼:“那麽希望我說是故意勾引你的?”

這家夥來真格的,岑琢又慫了,屏息看著他,不可抑止地心跳加速。

那對光學目鏡垂下來,從頭到腳把他掃視一遍:“誰先勾引誰的無所謂,反正你,我早看光了。”

一秒、兩秒,岑琢騰地紅了臉,狠狠捶了他肩膀一拳。

逐夜涼輕笑:“手不疼嗎?”

疼……

岑琢咬牙忍著。

“有功夫逗我,還不如想想正事,”逐夜涼抓起他那只手看看,沒傷著,“比如,太塗堂怎麽知道我們的實時位置。”

岑琢將目光轉向最前頭的張小易:“是不是……”

“其實有另外一種可能。”說著,逐夜涼比出一個特殊的手勢,單手結護法印,無名指下彎。

岑琢從沒見過這種隱諱的暗示:“什麽玩意,小兒麻痹嗎?”

“須彌山,”逐夜涼無語,“江漢的軍用級智能決策系統。”

有那麽一剎,岑琢沒說出話來:“染社還……有這種東西?”

“是染社占領江漢後,從獅子堂手裏接管的,”想了想,逐夜涼糾正,“嚴格來說,也不是獅子堂的,須彌山最初是江漢地區政府軍割據勢力的決策系統。”

“那……”岑琢笨拙地掰著手指,“你剛才幹嘛裝神弄鬼比這個?”

“須彌山是一個龐大精密的算法系統,能夠計算出事件在每一個拐點後的發展方向,也就是說,它能‘看到’所有可能的未來。”

所有……未來?岑琢想象不出那是什麽樣子,像是鬼故事裏的高維世界集合?

逐夜涼又比了那個手勢:“據說只要提到它的名字,就會成為它未來的一部分,換句話說,就會被它捕捉。”

岑琢背後冒出冷汗。

“江漢流傳著一句話,得須彌山者得天下,”逐夜涼望向蒼茫的天邊,“獅子堂、染社都是這樣,沒人知道究竟是得須彌山得天下,還是因為得了天下才坐擁須彌山,而這些得到須彌山的人,是不是早就在它的算法裏。”

岑琢輕輕拽他的手指。

逐夜涼低頭:“幹嘛?”

岑琢捏著嗓子,很害怕地說:“快別提了,那三個字!”

逐夜涼歪頭:“已經提了就無所謂了,你在須彌山的算法裏,不來不去。”

“我操!”岑琢跺腳,他最討厭鬼故事了!

“如果我們在須彌山的算法裏,那它現在就在觀察我們,包括我們的實時坐標。”

岑琢腿軟。

“有什麽不好嗎,”逐夜涼倒顯得輕松,甚至有些揮斥方遒的豪氣,“也許我們遲早要問鼎江漢。”

這家夥又讓岑琢心跳加速了,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像融化了一樣蠢蠢欲動:“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逐夜涼拔出左獅牙,對著滿天的燦陽:“拿刀的時間長了,這世上的事,你不想知道,也會知道。”

岑琢順著他的刀尖看,前頭不遠的地方,一片骨骼機械堆出的屍山,多年來雨雪侵襲,隨風飄來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那就是張小易說的垃圾場,很大,占地至少有一兩千平,岑琢把大家分成四組,分頭往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搜尋。

實際比預想的好找,半小時後,逐夜涼找回來十七八條“胳膊”,元貞挑出狀態和適配性比較好的幾條,拆下肘關節,一一給黑骰子安裝,高修親自試過,選了一個活動角度最大的。

賈西貝幫元貞給關節結構做最後的潤滑,這時金水急匆匆跑回來,要去穿紅咒語。

“怎麽了?”逐夜涼問。

“撿到一門炮,”金水興奮地打了個響指,“紅咒語沒有炮,我一直想搞個大的,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炮?逐夜涼疑惑,還很大,難道是……

紅咒語從重卡裏跳出來,為了減負,把兩把加特林扔下,向西跑去,逐夜涼隨即跟上,岑琢見狀也跟著,最後除了給黑骰子做潤滑的賈西貝和高修,都跟去了。

確實是很大的一門炮,單炮筒,直徑可觀,扔在這裏的時間應該不長,還看得出艷麗的猩紅色塗裝。

“真是垃圾堆裏撿到寶了。”元貞對岑琢說。

“可這個形狀……”岑琢詫異。

為了達到最大殺傷力,骨骼的炮筒常常做成開放式,而這門炮卻微微內收,且比一般炮筒長出一截,像是為了增加發射距離和命中率,但量子炮相對於槍械,恰恰是不那麽需要準頭的武器,所以,這門炮的原始使用者應該是一個近戰無敵,甚至需要遠程一擊致命的高規格骨骼。

逐夜涼盯著那門炮,急切地挺直了後背。

張小易註意到他的動作,不易察覺地勾起嘴角。

紅咒語俯身要拎炮筒,逐夜涼打斷她:“你雙臂扭矩多少?”

“嗯?”金水在禦者艙裏吐槽,“誰記得那種東西。”

元貞和岑琢對視一眼:我們都記得啊……

果然,紅咒語抓起炮筒想往背上掛,可提到膝蓋就提不上去了,她加大馬力,兩側肩膀響起嗡嗡的軸承聲,結果還是不行。

“你們來幫把手啊!”她喊。

除了逐夜涼,沒人穿著骨骼。

“你背不起來的,”逐夜涼卻說,“即使硬背上去,以你的載荷也負擔不了。”

金水扔下炮筒瞪著他:“你什麽意思?”

“那就不是你的炮。”

“不是我的炮,”動靜搞這麽大卻沒背起來,金水難免惱火,“那是誰的,你的?”

逐夜涼按住肩上的炮筒連接閥,啪地一聲打開,再摘掉背上的重炮支架,低級炮筒隨之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意思很明白了,這門炮,他要。

“哦,”金水擺出攻擊態勢,“你想搶老娘的東西!”

逐夜涼向她走去:“沒背起來的東西,根本不是你的。”

張小易看著他們向對方接近,即將短兵相接,他暗笑,雜牌軍就是雜牌軍,一個蘋果不行,那一門好炮,就足以讓他們分崩離析。

而且那門炮……他看著紅咒語腳下那抹猩紅,這兩人誰也背不起來,全太塗、乃至整個北方,也沒有一具骨骼背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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