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預熱┃淺淡、精致,有種不可多得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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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非凡睡在北府堂, 大早上的院裏有槍戰聲, 他迷迷糊糊開窗戶看,是姜宗濤被人拿槍頂著, 持槍的人沒看清, 不知道是哪路江湖好漢。

“幹得漂亮。”他嘀咕一句, 倒頭接著睡。

睡了沒一會兒,小弟來敲門, 他沒好氣地罵:“外頭砰砰砰, 屋裏也砰砰砰,老子下半夜才睡!”

小弟頂著罵走進來, 為難地說:“組長, 堂主他……”

“他怎麽的!”賀非凡光著膀子翻個身。

“堂主讓你把醫院抓的那倆人帶來。”

賀非凡清醒了, 打著呵欠裝糊塗:“醫院的,什麽人?”

“一個叫元貞,一個叫賈西貝,”小弟說, “現在就要見。”

賀非凡腦子裏亂轉, 他媽的不是姜宗濤被綁了嗎, 怎麽這事還和自己有關?

他下床打電話,戰爭頻繁爆發後,通訊資源匱乏,全球移動設備緊缺,社團內部都是有線聯系,電話打到醫院, 丁煥亮已經走了,他讓小弟把伽藍堂那倆小子帶來本部。

放下電話,他起床穿衣服,沒刷牙沒洗臉,直奔七樓茶室,進了門,姜宗濤和他那個“腦門碎茶幾”的小弟果然在,還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堂主對面。

堂主看他一眼:“起來了。”

賀非凡點點頭,到他左手坐下,視線一直盯著岑琢,岑琢徐徐擡頭,客氣地打了個招呼:“賀組長。”

賀非凡當場怔住,瞪著眼睛不敢置信,連忙把槍掏出來,頂著他的腦袋:“媽的你竟然敢來北府!”

“非凡!”堂主沈聲,意思是讓他收槍。

賀非凡搞不懂了:“堂主,就是這小子打了持國天王號,搶了吞生刀!”

堂主垂著眼睛晃了晃杯,表示他知道。

朝陽組的人動作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元貞和賈西貝就送到了,是拖進屋的,臟兮兮弄了一地血。

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賀非凡都沒想到丁煥亮下手這麽重,高修被姜宗濤摁著,眼眶瞪得通紅。

“我操……”岑琢一把揪住賀非凡的領子,說不清是演戲,還是沒控制住,“他們就是來看個病!你他媽為什麽!”

賀非凡一時語塞,堂主趕緊給姜宗濤使眼色,讓他勸勸。

元貞已經意識不清了,賈西貝捂著他背上的彈孔,兩只小手鮮紅:“你們別吵了,快給貞哥看看吧,他流了好多血!”

而他自己背上的刀傷已經發炎,傷口外翻著,腫起來一大片。

岑琢憤然推開賀非凡,元貞的傷勢超出他的想象,接下來的戰鬥是不能參加了,只是怎麽保命的問題。堂主放下茶,血腥味濃得熏鼻子,他扇著風叫小弟:“去,把HP室打開,給我救活了。”

元貞被擡出去,賈西貝想跟著,堂主把他叫住,看他這個娘娘腔的樣子,也不像來搞什麽破壞的:“你,在伽藍堂什麽職務?”

賈西貝不放心地望著門外,扭扭捏捏地說:“我……是拆裝車間的小工,啊,現在還有伺候大哥的活兒。”

堂主頓時沒了興趣,但這軟柿子是突破口,只要從他這兒抓伽藍堂的一個不是,他就有話說了:“你們做錯什麽了,被收拾成這樣?”

岑琢心裏一跳,這是誘導性提問。

賈西貝用他那雙兔子眼把屋裏的五個人看一遍,修哥坐在一個不認識的人身邊,不能亂認,大哥敢只身來北府堂,一定是有計劃的,而那個問話的人像是頭頭,自己的回答可能很關鍵:“因為……”他害怕地絞著手指,“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

賀非凡蹙眉。

岑琢、姜宗濤、高修俱是一楞。

“秘密?”堂主毫不掩飾輕蔑,“就你,知道朝陽組的秘密?”

“嗯,”賈西貝挪了幾步,蹭到岑琢身邊,“他們在那個醫院,拿孩子身上的器官去南方賣,賺了好多錢。”

茶室登時靜了。

“我操你媽!”賀非凡擡槍,直接開火,幸虧岑琢拽了賈西貝一把,沒打中。

“賀非凡你幹什麽!”堂主站起來,賀非凡朝他轉過身,槍舉著,正對著他胸口,“怎麽,你還要打我嗎!”

賀非凡不敢,他怎麽敢打自己的靠山呢,訕訕的,收起槍:“伽藍堂汙蔑我!”

姜宗濤一點都不意外,朝陽組每年那麽大利潤,只有幹這種暗生意才解釋得通,他看向堂主,那個人應該也明白。

但堂主想偏袒,“你發現他們賣器官,所以他們把你搞成這樣,”堂主捋這個邏輯,“我怎麽覺得不太通呢,非凡,你下過這種命令?”

岑琢聽明白了,他想把賀非凡從這件事裏摘出去。

賀非凡也明白,翹起二郎腿:“根本沒有的事兒。”

“有的!”賈西貝急了,“是丁煥亮,他折磨我和貞哥!”

又是這個名字,堂主瞇起眼睛。

不過這正中他的下懷,“小弟弟,你可能搞錯了,丁煥亮和我們北府堂沒有一點關系,他不是朝陽組的人,怎麽會為了朝陽組去折磨你?”

不,岑琢這才意識到,他不是想保賀非凡,是想把整件事抹平!朝陽組賣器官,捅出去就是北府堂賣器官,對這一堂之主來說,不惜一切也要壓下去。

賈西貝想不到這些,細聲細氣地爭辯:“丁煥亮就是為了朝陽組,”他指著賀非凡,“他倆可好了,回家都要商量著一起走!”

這話一出,堂主的臉僵了。

姜宗濤和岑琢對視一眼,迅速錯開。

賀非凡先是瞠目,接著真怕了,瞄著堂主,低聲下氣地說:“沒有,真沒有……”

堂主的喉頭上下滾動,然後發笑:“這個丁煥亮,今天聽到好幾次了,”他看向賀非凡,“怎麽處處都有他呢?”

賀非凡滿頭大汗。

“你給我請來吧,”堂主說,“讓我見見。”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賀非凡推脫。

“不是家都要一起回嗎,”堂主碾著牙,“從朝陽組到這兒,四十分鐘,我要見到人!”

賀非凡又去打電話了,這是他今天打的第二個電話,打家裏,小弟接的,他無故發了一通火,然後讓立刻把丁煥亮送來。

高修借故離開,賈西貝也被準許去HP室照顧元貞,丁煥亮進來時茶室裏只有四個人,他看見岑琢的背影,一眼就認出來。

但賀非凡不敢瞧他,一下都不敢。

丁煥亮意識到有問題。

很少見的一張臉,淺淡、精致,有種不可多得的漂亮,堂主沈默地審視他,越看,心裏頭越不痛快:“丁煥亮是吧,沈陽來的?”

“是……”丁煥亮深深鞠躬,“堂主。”

他有太多話想說,有太多建樹要談,他想攀上這個人,以後在北府安身立命,沒想到堂主卻問他:“你怎麽來的北府?”

丁煥亮楞怔:“我……”他偷看賀非凡。

堂主發現了:“跟我們賀組長來的,是吧?”

丁煥亮沒別的路子,只好點頭。

堂主跟著他點頭,輕聲說:“知道了。”

丁煥亮跨前一步:“堂主,這個岑琢……”

“好了,”堂主打斷他,“你就不要回朝陽組了,我這兒有你的地方,去歇著吧。”

說著,就有小弟上來領他,丁煥亮也是當過會長的人,知道堂主是什麽意思,這不是請他,而是要拿他:“堂主?”他被摁住雙肩往外拽,背後有槍管頂住,“賀組長!賀非凡!你他媽說句話呀,賀非凡!”

人拖出去,門砰地關上。

“賀非凡?”堂主冷笑:“他可真敢叫!”

小小的茶室鴉雀無聲。

半晌,他重新開口:“岑會長,我賣你個面子。”

岑琢擡頭看著他。

“小弟你帶回去,吞生刀給我留下。”

岑琢的喜悅全掛在臉上,一拍大腿:“謝謝堂主!”

土氣、粗魯、淺薄,這是堂主對他的全部印象:“再給你個小禮物,你不是想殺丁煥亮報仇嗎,”他上下牙一碰,“我給你辦了。”

賀非凡驚愕地看著他。

岑琢簡直大喜過望:“堂主,你太敞亮了,大氣!”

堂主已經嫌他煩了,這時岑琢又給他出了道新題:“堂主,我想跟你!”

堂主覺得可笑:“你看我像缺人的樣子嗎?”

“你這裏不缺,”岑琢一針見血,“連雲關外缺呀。”

染社給北府堂其中的一個任務,就是蓮花旗出關。

“現在整個沈陽都是我的,我他媽說插什麽旗就插什麽旗,堂主你給我辦了這麽大的事,往後沈陽的伽藍堂就是北府堂下的一個組!”

堂主盯著他,眼睛霎時亮了。

我操!賀非凡氣得在旁邊直抖腿。

堂主要說話,岑琢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堂主你千萬別拒絕,我知道,伽藍堂給你添了很大麻煩,你看這樣行不行,帶頭打持國天王號那個骨骼,”岑琢給逐夜涼編個名字,“瘋螞蚱,我帶來了,只換過一次裝甲,你拿去給上頭交差!”

吞生刀、染社出關、大蘭慘敗,壓在心中多日的大石就這麽一下子飛灰湮滅,堂主向前傾著身:“岑會長……”

“不敢不敢,”岑琢連連鞠躬,“在堂主面前,哪敢稱什麽會長!”

姜宗濤斜眼看著他演,刀疤臉抽了抽,受不了。

“好,岑組長,”堂主此話一出,就是認下了他,“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見外了,你的小弟就是我的小弟,讓他們把嘴管嚴了。”

他指的是朝陽組販賣器官的事。

“當然,”岑琢打包票,“往後都是北府堂的人,一條船上的兄弟,我懂!”

姜宗濤卻不大高興,賀非凡犯了這麽大的錯,甚至背著堂主豢養丁煥亮,於公於私都是對大哥不忠,堂主卻不罵不罰。

說實話,他的心寒了。

岑琢起身,尋思著把元貞和賈西貝帶走:“堂主,我那倆小弟……”

堂主卻會錯了意,擺擺手:“留這兒吧,我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姜宗濤給岑琢使眼色,讓他不要節外生枝,岑琢想了想,諂媚地笑:“那堂主,您跟我去驗個貨?”

驗的是吞生刀和逐夜涼,兩具骨骼先後從重型卡車裏吊出來,簡單檢驗登記後,逐夜涼的禦者艙打開了,吞生刀的卻打不開。

岑琢解釋:“這個到手就這樣,可能是時間長不用,有點毛病,找個割合金的……”

堂主擺擺手,逐夜涼是空的,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吞生刀也不會有問題,興致勃勃地下令,把兩具骨骼暫時立在主樓門前,一掃最近的晦氣。

賀非凡站在他身後,若有所思地盯著岑琢。

岑琢當他是空氣,轉身跟姜宗濤“套近乎”,一個勁兒為早上的挾持賠不是,兩人聊著聊著,聊到了一輛車上,司機是高修,打個輪兒,從北府堂開出去。

“呼——”岑琢長籲一口氣。

姜宗濤抱著膀子看他,“你打的什麽算盤,兩具骨骼都不要了?”

岑琢搓了搓笑僵的臉:“我一直想進北府堂,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宗濤搖頭:“不像。”

“像不像的,”岑琢沖他笑,“事已至此,你就等著我幫你殺賀非凡吧。”

姜宗濤轉頭看向窗外:“希望別讓我等太久。”

“放心吧,”岑琢盯著後視鏡,和高修交換一個眼神,“很快。”

回到青山組,姜宗濤上樓去找姚黃雲,沒在臥室,他挑挑眉,去小客廳,也沒有,再去體能訓練室,仍然沒人。

“黃雲!”他慌了,跑下樓,“姚黃雲!”

岑琢一個人在客廳,挺奇怪地問他:“怎麽了?”

“姚黃雲不見了!”姜宗濤喊小弟,“出去找!把整個北府給我掀了也得找著!”

岑琢凝視他,他真的很慌,是保險櫃裏的珍寶被人偷走了的那種慌。

忽然,姜宗濤扭頭問他:“逐夜涼呢?”

骨骼交了,人應該在。

岑琢露出一副“不是吧大哥”的表情:“你覺得是我的人拐跑了你的心肝寶貝兒?”

姜宗濤沒說話,可能是姚黃雲自己跑的,他以前就跑過,也許他厭倦了這種生活……可是毫無征兆啊。

岑琢偏頭瞥一眼窗外,高修正在預熱黑骰子和日月光,地上有兩把特種槍,還有幾箱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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