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拿下北府┃“我這麽美的毛孔給你看,你還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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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琢從無菌室出來,舉著胳膊給逐夜涼看:“老逐,這個HP神了!”

傷口經過消炎止血,進行了組織修覆和生物縫合,只留了一點過敏似的紅斑。

逐夜涼和姚黃雲分開。

“我想帶一套回去。”岑琢說。

“這東西很貴。”逐夜涼向他走來。

“多貴?”

“一套可以買一個小型醫院。”

岑琢驚訝,腦筋一轉:“我要搞一個。”

“HP?”

“醫院,”岑琢的眼睛亮晶晶的,“HP這種高檔貨,老百姓用不起。”

逐夜涼損他:“你就不能操心點兒有用的事?”

岑琢頂回去:“你格局太小,我們這種幹大事的人,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

姚黃雲看著他倆的背影,一個熱血鋒芒,一個深藏不露,卻像磁鐵的陰陽兩極,彼此牢牢吸著,讓人羨慕。

拐過彎,他送他們下樓,樓梯正對面,畫著樂舞飛天的別墅大門被小弟們拉開,一個戴染社徽章的男人走進來。

他非常高,少說有一米九,黑頭發攏到腦後,臉上是幾道經年的舊疤,不用猜了,正是青山組組長,大黑天姜宗濤。

他站在樓梯下,橫眉擡眼,鋒利的眼刀越過姚黃雲投向逐夜涼,停了停,向岑琢移去,接著眼神一變,擡手摸向後腰,一個典型的掏槍動作。

岑琢怔住,開長途車配槍不舒服,他把槍扔在車座上了!

姜宗濤的動作卻在半途停住,稍作猶豫,給小弟使眼色,讓他們出去。

逐夜涼翻起炮筒,全身的照明燈唰地亮起。

“別動他!”姜宗濤伸出手,神情非常緊張,“只要別傷害他,什麽都好商量!”

他指的是姚黃雲。

“宗濤,”姚黃雲想下樓,“你誤會了,他們是朋友……”

“你別動!”姜宗濤的額上出了一層冷汗,“他們是沈陽一個叫伽藍堂的社團,上周搶了我們一艘運載艦,賀非凡剛回來,帶著花蔓鉤的前置錄影,裏頭有那個人!”

他指著岑琢。

姚黃雲愕然,同時,逐夜涼的手不聲不響環住他的脖子。

“不!”姜宗濤大喊,接著,像是哀求,“輕一點,他沒有反抗能力,”似乎是想到姚黃雲頭上的接入口,他急於解釋,“他不是禦者了,他沒有骨骼,他只是個普通人,對你們沒有任何威脅!”

逐夜涼驚訝,姜宗濤居然這麽在意獅子堂的螺鈿彌勒。

“你們要什麽,說吧。”姜宗濤投降似地舉起雙手。

姚黃雲向後靠,用只有逐夜涼聽得見的聲音說:“他和賀非凡不合。”

內鬥嗎?逐夜涼轉起CPU,值得利用。

他箍著姚黃雲的脖子,假裝用力:“你騙我。”

“沒有!”姜宗濤盯著他那只鐵手,“絕對沒有!”

逐夜涼冷笑:“你以為我不認識他嗎,朱雀堂的螺鈿彌勒,怎麽可能沒有反抗能力!”

“螺鈿彌勒已經灰飛煙滅了!”姜宗濤大吼,“獅子堂東南西北四個堂的骨骼,除了吞生刀,全都成了碎片!”

逐夜涼震驚,難以置信地看向姚黃雲,那人垂著眼睛,不是慘痛,他早痛過了,現在的他只有麻木,和對往日榮耀的沈默留戀。

“好吧。”逐夜涼放開他,走下樓梯。

姜宗濤像一只張牙舞爪的野獸,隨時想要撲上來,逐夜涼彎下腰:“我們想要賀非凡的命。”

姜宗濤的眼睛裏有東西了,很絢爛很危險,是殺意。

他放松了一些,但仍瞄著樓梯上:“就憑你們一個關外的小社團,想吃下朝陽組?”

“不,”逐夜涼的金屬盔幾乎碰到他的額頭,“我們只要賀非凡死,朝陽組你拿走。”

姜宗濤沈默了。

“能不能合作,姜組長?”

姜宗濤盯著他的光學目鏡:“放了我的人,”然後低聲說,“門口不安全,二樓談。”

逐夜涼直起身,走回樓梯,抓住姚黃雲的脖子,把他往二樓拽,姜宗濤掃一眼周圍,迅速跟上。

二樓有一間保密會議室,墻體是防彈鋼板,從四壁到天花板全做了隔音處理,架了信號屏蔽器,外部無法監聽。

雙方在沙發上坐下,姜宗濤先查看姚黃雲的脖子,姚黃雲偏著頭,予取予求的樣子。

逐夜涼看著他們,沒催促。

“……疼嗎?”姜宗濤耳語。

姚黃雲冷淡地搖頭。

姜宗濤放開他,面向逐夜涼,臉上的傷疤使他看起來氣勢迫人:“說吧。”

“賀非凡,”岑琢開口,“我要他的命。”

“岑琢,”姜宗濤點起一根煙,從裊裊的煙霧裏看著他,“伽藍堂的會長。”

“幸會。”岑琢翹起二郎腿。

“吞生刀在你們手裏?”姜宗濤問。

聽到這個名字,姚黃雲瞥向岑琢,仿佛瞥著一縷希望。

“對,”岑琢毫不隱瞞,“就在北府。”

姜宗濤點頭,把煙在煙灰缸裏熄滅:“抱歉,你們的籌碼太少,我沒法合作。”

岑琢急了:“你要什麽?”

“既然是合作,雙方得實力相當,”姜宗濤攤手,“你們這麽幾個人,加一個沒有禦者的吞生刀,我憑什麽在你們身上下註?”

說到底,姜宗濤這樣的大佛,瞧不上伽藍堂這座小廟。

“如果和你合作的……”岑琢放下二郎腿,向他傾身,“是牡丹獅子的禦者呢?”

姚黃雲愕然。

姜宗濤卻笑了:“誰,你?”

岑琢隨著他笑:“賀非凡沒報告?88號明明知道啊,”他挑釁地敲著桌面,“你覺得我們一個關外的小社團,憑什麽拿下持國天王號,還搶了二百多具壹型列兵骨骼?”

姜宗濤看了大蘭的錄影,知道他們的實力:“獅子堂覆滅以後,號稱牡丹獅子的社團領袖不計其數,死的死,殘的殘,沒什麽看頭。”

他不相信。

岑琢眼看著他站起來,牽起姚黃雲的手:“你們在我這兒住兩天,休息好了再走。”

會議室的門打開又合上,屋裏靜了,岑琢喪氣地靠回沙發裏,旁邊沈默的逐夜涼讓他有些尷尬:“餵,幹嘛不出聲?”

“你要我說什麽?”

“什麽都行,”岑琢在桌子底下踢他的腳,“罵他們一頓也行。”

“你怎麽這麽欠兒,”逐夜涼站起來,躲開他,“姜宗濤沒說錯吧,你並不是牡丹獅子的禦者。”

“是不是有那麽重要嗎?”岑琢倒反過來問他。

這時有人敲門,一個小弟躬身進來,說組長給準備了房間,請他們去休息。

房間在三樓,是客房,比岑琢在沈陽的臥室還豪華,天鵝絨窗簾落地窗,全息投影屏拼接的墻面,只要打個響指,整間屋子就變成鏡子。

岑琢洗完澡光著身子出來,滿身的牡丹花讓熱水一蒸,更艷了。

“我說,你能不能註意點兒?”逐夜涼說他。

“啊?”岑琢摸著肚子上的疤,基本愈合了,“你不是早看過了嗎,矯情什麽。”

“我那時候的視力和現在能一樣嗎?”

岑琢啪啪打著響指,騷包地欣賞自己在鏡面墻上的身材:“怎麽說?”

逐夜涼指著自己的“眼睛”:“三套視覺校準系統,顏色、精度、縱深,全部超過人眼,只要我想,我能看清你身上的每一個毛孔。”

岑琢惡心他:“我這麽美的毛孔給你看,你還虧了?”

逐夜涼冷哼:“我只是不想瞎。”

岑琢皮歸皮,還是乖乖把衣服穿上,給自己倒了杯酒,橫躺在床上:“餵,我覺得姜宗濤是在考慮。”

逐夜涼讚同:“他表現得不冷不熱,只是談判技巧。”

“要是真能和他結盟……”

“岑琢,我們現在得想好,我們要什麽。”

岑琢一骨碌翻過身,看著他。

“只是要賀非凡死嗎,我們幾百公裏來北府,就這麽點兒要求?”

岑琢舔了舔嘴唇,瞇起眼睛。

“拿下北府,”逐夜涼說,“我們要把伽藍堂的旗幟插進連雲關內!”

兩小時前,無菌室外,他和姚黃雲站在一起,他問他:左獅牙,是在北府吧?

姚黃雲回答:“在,就在北府堂堂主的院子裏。”

“拿下北府,”逐夜涼重覆,“讓所有人知道伽藍堂的名字!”

酒好像燒起來了,在肚子裏,在血液裏,在沸騰的腦海裏,岑琢連呼吸都變得熾熱:“北府……可能嗎?”

“持國天王號可能嗎,”逐夜涼一點點挑動他,“但你做到了。”

岑琢和他對視,心臟咚咚的,像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有我,”逐夜涼輕聲說,“你有我。”

岑琢覺得熱,熱得人要炸了。

逐夜涼說:“叮咚。”

叮咚,這是個咒語,讓岑琢義無反顧點了頭。

另一邊,姜宗濤和姚黃雲坐小電梯上五樓,覆古的爵士樂,華麗的金屬箱體,兩個靜謐的、似有若無的呼吸。

姜宗濤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顆小痣,姚黃雲沒躲,但睫毛顫動。

電梯到了,姚黃雲連忙跨出去,姜宗濤追著他,在走廊上將他一把摟住:“剛才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姚黃雲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也沒有表情。

“他們說你晚飯都沒吃就出去了?”姜宗濤握著他的腰,上下撫摸,“上哪兒了?”

姚黃雲覺得反胃,在這個晚上,分外反胃。

“你知道的,你要是不見了,我會把整個北府都翻過來。”

這是甜言蜜語嗎,還是威脅?姚黃雲躲著他的氣息,懇求著:“別在這兒……”

姜宗濤推著他進房間,體重識別,水晶吊燈亮起來,偌大的雙人臥室金碧輝煌。

“去洗澡。”姜宗濤放手。

姚黃雲低著頭,逆來順受的,走進浴室。

脫掉衣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二十四歲了,還有一年……不,他什麽都沒有,沒有骨骼,沒有未來,被姜宗濤像女人一樣養在家裏,已經羞於再提起那四個字,螺鈿彌勒,他最好的年華,他永遠回不去的青春。

門開了,姜宗濤走進來,隔著薄薄的霧氣站在他身後:“想什麽呢?”

鏡子裏多了一張臉,沈穩、霸氣,甚至有些可怕,但姚黃雲知道,他有別人看不見的溫柔,癡纏入骨,以至於他恨,恨不得殺掉他。

“當初別管我……就好了。”

“當時如果讓社長把你殺了,”姜宗濤從背後把他抱住,“我會後悔一輩子。”

姚黃雲在他懷裏發抖:“沒有我,你早就是分社長了。”

“無所謂,”姜宗濤吻他的肩頭,“我一生都忘不掉你在戰場上的樣子,螺鈿似的裝甲,翠鳥般的身姿,還有那柄如虹的長劍……”

姚黃雲不想讓他說下去:“螺鈿彌勒已經沒有了。”

姜宗濤問他:“那我心裏這個是什麽?”

對,就是這些,濃情蜜意、花言巧語,讓他發狂:“一個幻影罷了!”

可心裏卻在說,哪怕是幻影也好,讓那份榮耀在一個小時空裏存在下去,被仰望,被愛慕,被反覆描摹。

姜宗濤握住他的肩膀,那片背上是簪花彌勒,一張殊勝的容顏,兩手結法印,渾身墜滿珍寶,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彌勒菩薩。

“岑琢說他是牡丹獅子,你怎麽看?”

“沒人見過牡丹獅子的禦者。”

“聲音呢?”

姚黃雲回憶:“他很少說話,總是站在白濡爾身後,安靜得像個影子。”

“年齡能對上嗎,岑琢年紀不算大。”

“不好說,畢竟十幾歲的天才禦者比比皆是。”

他自己就是,十五歲操縱螺鈿彌勒,跟隨白濡爾縱橫天下,“牡丹獅子如果還在這個世上,你們染社可要惶惶不得終日了。”

姜宗濤沒說什麽,一手握住他的肋骨,一手按住他的腰眼,那裏有舊傷,一用力,姚黃雲就扶住鏡子,壓抑不住哼聲。

“舒服嗎?”

他明知道!姚黃雲咬住嘴唇。

“我才不管什麽牡丹獅子,什麽染社,”姜宗濤的掌心滾燙,“我只要青山組,能保護住你就夠了。”

第15章 朝陽組┃領子裏露出又白又細的鎖骨,根本不像個男人。

北府只有一間醫院,在朝陽組的勢力範圍內,占地面積很大,戰前是市第二醫院,戰後隨著醫務人員和醫療設備的減少,使用面積不斷縮小,現在只有東北和東南兩個區域還在接待病人。

醫院門口,元貞把高修攔住:“你別進去了。”

高修看看賈西貝:“你們倆行嗎?”

“照顧病人用不了那麽多人,”元貞很謹慎,“這裏畢竟是朝陽組的地盤,你還是在醫院外機動吧。”

分別時高修和岑琢他們約定了,每晚七點半,在市郊的主幹道路口見面,交換信息、安排下一步行動。

高修點點頭,搭住他的膀子,小聲說:“你可別欺負他。”

他指的是賈西貝,元貞翻個白眼,推開他。

高修朝賈西貝招手,那小子一扭一扭地走過來,乖乖地叫:“修哥。”

高修揉揉他的腦袋:“我不進去了,這兩天你跟著元貞,沒問題吧?”

賈西貝不舍地看著他。

“別像個小姑娘似的,就看個病,能有什麽事兒。”

賈西貝揉著眼睛點頭,要哭了。

“幹嘛呀,”高修握著他的小肩膀,“像個男子漢,機靈點兒。”

“嗯,”賈西貝吸著紅鼻頭,“哥,我等你,你快點來。”

高修讓他搞得眼圈也有點紅,笑一笑:“行了,去吧。”

賈西貝扭著小屁股,和元貞把救生艙擡起來,有些吃力地走進北二醫的大門。

這麽晚了,醫院裏仍然人山人海,整個一樓大廳全是病人,有的咳嗽,有的傷口已經糜爛發黑,就那麽躺在鋪蓋上,半死地盯著天花板。

賈西貝害怕,戰戰兢兢從人群中踩過去,大概因為是晚間,接待窗口沒有人,他們把救生艙橫在窗下,把位子占住。

就他們兩個了,賈西貝很局促。

他怕元貞,他揍他時那個兇狠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偷偷瞄他一眼,挺拔的高個子,機警甚至有些狠戾的眼神,說實話,他心裏又羨慕。

“這些人……都是等醫生的?”賈西貝貼著墻,抱著膝蓋蹲下來。

元貞沒搭理他,目光掃視那群蟲蟻一樣的人,等醫生?怎麽不過來排隊,而且看有些人的樣子,像是已經在這兒躺了很久了:“餵,你待著,我去周圍看看。”

要被一個人留下,賈西貝騰地站起來:“貞、貞哥!”

元貞還是第一次這麽被人需要,感覺怪怪的:“幹嘛?”

賈西貝不好意思說自己怕,就低著頭扭捏:“你快點、快點回來。”

元貞最煩他這個勁兒:“嗯。”

偌大的醫院果然只有兩個區域開放,他們在東北角,東南角則拉著電子警戒線,入口處有染社的徽標,元貞猜可能是專門服務社團成員的。

回到接待大廳,賈西貝已經趴在救生艙上睡著了,小胳膊小腿,領子裏露出又白又細的鎖骨,根本不像個男人。

元貞說不清心裏這股煩躁的情緒,到救生艙另一邊,手搭在外套下的槍把上,靠著墻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沈,再睜眼天已經亮了,賈西貝比他醒得早,撅著圓屁股扒著接待窗口:“……女的,一周多,快兩周了……我們有錢!”

元貞站起來,掏著兜過去,窗口裏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胸前別著染社徽章,是社團成員。

再看地上躺著的那些人,仍然茍延殘喘,沒有來排隊的意思。

男人說:“她傷得這麽重,不是幾萬塊能解決的,至少要……”

元貞把一個玻璃瓶拍到他面前,瓶身做過防輻射處理,裝著幾顆銀白色的金屬球,是制造骨骼必需的鈷。

男人不廢話了,按下操作臺上的綠色按鈕,告訴賈西貝:“等著吧,醫生馬上到。”

賈西貝松了一口氣,用一雙小白兔似的眼睛看著元貞,元貞不是高修,才不會溫柔地摸摸他的頭。

醫生來得很快,穿一件白大褂,左胸上同樣戴著染社徽章,身後是一個荷槍實彈的低級骨骼。

沒等賈西貝過去,滿地的活屍嘩啦一下全還魂了,蜂擁而上把醫生圍在中間,撕心裂肺地喊:“給我們看看吧,醫生!三個月了,快死了!”

賈西貝懵了,這場面嚇得他往後退,腰上一只手扶住他,是元貞。

“沒錢揪著我有什麽用!”醫生在人群裏喊,“沒錢滾!”

絕望的病人不可能就這麽放棄,前仆後繼著哀求,成片成片地下跪,突然一串槍響,骨骼朝天花板舉著機槍,人群靜了。

醫生撥開他們走出來,沒好氣地喊:“那個看病的,在哪兒呢!”

賈西貝馬上舉手:“我、我們!”

醫生先看見元貞,有些戒備的神色,然後看見賈西貝,放松下來:“病人在艙裏?除霜給我看看。”

賈西貝趕緊給救生艙除霜,元貞則介紹病情:“二十四歲,碰上了炸彈,右腿好一點,左腿全沒了。”

隨著霜花消融,金水嚴重受損的軀體一點點露出來,她是赤裸的,賈西貝紅著臉伸出小手,一上一下給她擋著敏感部位。

這很幼稚,但有天真的善意,醫生笑了:“你姐姐?”

賈西貝傻傻地搖頭。

“我姐,”元貞說,“這小子是伺候的。”

醫生一點沒懷疑,隔著玻璃罩查看創面:“是中子彈,創口沒有二次汙染,進艙還算及時,維護得不錯,下肢還在嗎?”

“沒了。”

醫生點頭:“做個清創手術,還要再往上截一點兒,準備假肢吧。”

元貞面無表情,賈西貝卻濕了眼睛。

“跟我來,”醫生摸摸他的頭,“這就住院,把救生艙解凍,隨時可以手術。”

賈西貝蹭著小碎步跟著他,哽咽著說:“謝謝、謝謝醫生!”

元貞看他那個做小伏低的樣子就來氣,喊他一起擡救生艙上樓,盯著他一扭一扭的小屁股,忽然很想掐一把。

病房在三樓,大多數空著,他們卻被塞進一個十人間,正好滿員,床挨著北窗,初春的風呼呼吹過。

救生艙完全解凍需要五到六個小時,賈西貝拿出背包裏的壓縮食品,挑挑揀揀了半天,捧一把給元貞。

元貞看他挑的那幾包東西,都是大豆制品,沒有玉米。

他討厭玉米,賈西貝發現了,這娘娘腔真的很細心,他想,怪不得高修一直護著他。

他默不作聲,撕開包裝往嘴裏塞,賈西貝則接水洗了手,搬個小板凳坐在艙邊,一邊註意解凍狀態,一邊細嚼慢咽。

“餵,你……”元貞想損他那個小姑娘的吃法,賈西貝卻像個豎耳朵的兔子,立刻站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他怕他,元貞看出來了,然後就有點煩躁。

他們在床周圍拉了簾子,這時簾子動了動,一張小臉鉆進來,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元貞第一反應是摸槍,賈西貝卻遲鈍地和那孩子對望,然後掏了掏背包,掏出一包吃的遞給他。

男孩搖頭:“我吃飽了。”

吃飽?元貞懷疑他的話,這個世道,禦者都不敢說吃飽:“你吃了什麽?”

“米粥、菜糊、一塊蘋果,還有花生。”

戰後糧食緊缺,蘋果還好說,社團高級幹部有少量供應,可花生,元貞至少三五年沒見過了。

“你叫什麽名字?”賈西貝問。

“阿來。”孩子說。

元貞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他:“你哪兒受傷了?”

“我沒受傷,”阿來盯著他吃的東西,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他們說我營養不良,讓我在這兒養身體。”

“他們是誰?”

“醫生,”阿來又好奇地去看金水的救生艙,“還有社團的哥哥們。”

元貞拉開簾子,其他的幾張床也是這樣的孩子,年齡比阿來大一些,但都面色紅潤,不像生病受傷的樣子。

“你家裏人呢?”

“我沒有家,”阿來直接、甚至有些麻木地說,“我原來住在街上。”

是流浪兒。

賈西貝心裏一酸,這孩子和他一樣,小小年紀就失去父母:“你們真幸運,”想到自己受過的那些苦,他紅了眼眶,“染社對你們太好了。”

元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吃過東西休息一陣,救生艙解凍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員來做術前安排,下午兩點,金水完全解凍,元貞和賈西貝把她推進手術室。

手術持續了近七個小時,很成功,回到病房安頓好,天已經黑了,元貞隨便吃一口,拽著賈西貝的胳膊說:“你休息,我去外面找高修。”

“嗯……”賈西貝乖乖應聲,忽然想起什麽,揪住他的袖子,“貞哥,”他從背包裏翻出一袋裝好的吃的,“給修哥,我怕他一個人餓著。”

原來他一直惦記著高修。

“知道了。”元貞冷冰冰的,抓過袋子轉身走了。

賈西貝不知道他生什麽氣,坐下來照顧金水,她還沒醒,長睫毛翹翹的,很好看。

可能是太累了,手術成功又放下了心,他迷迷糊糊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床有些晃,不太安穩的睡夢中,他聽見微弱的說話聲:

“……你他媽趕快,好不容易有個女的!”

“……噓,小點兒聲……”

賈西貝睜開眼,黑洞洞的病房,只有窗外的一點月光,床上是兩個男人的影子,看起來年紀不大,跨在昏迷的金水身上,正在摸她下身。

“你、你們幹嘛呀!”他喊。

逞兇者見他醒了,惡狠狠的,壓著嗓子威脅:“別他媽找事兒啊,我們爽一下就走!”

聽見那個“爽”字,賈西貝的腦袋嗡地一聲,他知道他們是要做那個事,紅著臉,拼命扯他們的胳膊:“你們下來!再不下來,我喊人了!”

那兩人卻有恃無恐,“滾你媽的娘娘腔!”

他們給了他一腳,賈西貝倒在地上,眼淚冒出來,可憐巴巴地抹一把,又去拽:“別碰她,她剛做完手術!”

屋裏的其他人醒了,坐在床上往這邊看,那兩人氣急敗壞亮出了刀。

“滾不滾,不滾豁了你!”

刀子在黑夜裏格外閃亮,以至於賈西貝什麽都看不見,就看見一條銀白色的鋒刃,元貞不在,只有他能保護金水,他不能退縮。

他向刀子撲上去,兩手抓住對方的手腕,人家輕松一搡,刀尖轉向,沖著他的臉刺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巨大的力量破門而入,轉瞬,刀子掉在地上,床上的兩人雙雙翻倒,在窗上撞了一下,滾到屋子中央。

有人打開了燈,踩在他們身上的是元貞。

賈西貝趕緊爬過去看金水,她沒事,仍深深睡著,胯骨以下打著厚厚的繃帶,他把被子給她蓋好,忍不住嗚嗚哭了。

那兩個混蛋根本不是元貞的對手,幾下就被揍得皮開肉綻,鼻血淌了一下巴,還耍著狠叫嚷:“cao你媽!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元貞不在乎,也不問,一雙眼睛像被點著了,兇得嚇人。

“我們大哥是朝陽組的!”

他們瘋狗一樣叫囂。

“這個醫院都是我大哥管的,玩兒你個殘廢妞怎麽了!媽的腿都沒有的賤貨,老子玩兒她是看得上她!”

元貞的拳頭高高舉起,看那個決然的架勢,這一拳下去,倆小子恐怕要沒命,正在這個時候,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全是皮鞋,元貞一聽就知道來的是社團。

他沒動,騎在那兩人身上看著門口,雖然沒穿骨骼,但常年戰鬥養成的習慣,他沈穩專註,磐石般巋然。

進來一夥年輕人,領頭的是個黃毛,半長的頭發紮在腦後,他們十多個人,只有他一個戴著蓮花徽章。

“小柳哥!”元貞腳下的兩人大喊。

“我操,怎麽回事?”黃毛蹲下來,歪頭看著他的兩個小弟,“大半夜的,在自己的地盤讓人收拾成這樣,還有臉喊我?”

那倆人漲紅著臉,不吱聲。

“不過話說回來……”小柳哥挑起眉毛,斜眼看著元貞,“有人來我的地盤鬧事,老子也不能讓他逍遙啊。”

他蹲在那兒,隨意揚了下手:“都他媽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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