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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老小區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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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老小區25

劉雅緊緊的抱著王宇的屍體不肯撒手,女人哭的令人動容,三四個人一起都拉不開。哭嚎聲,勸解聲,頓時周圍又嘈雜了起來。周奕站在他們的正中心卻沒有被分到一個眼神,仿佛不存在般。

隨著劉雅被婦女們拉起,另一位本來也該如此傷心人的人才姍姍來遲。男人面怒不耐,身上一股濃烈的酒味,說話都有大舌頭。

“吵吵吵...吵什麽吵...他自己..自己掉下去的...怨得了誰?誰讓你平常不..不好好管教他!”

看到來時的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還沒等男人繼續說話,劉雅就沖上去給了男人一巴掌。

打的響亮,帶著無限的怨恨。

男人眼睛睜的極大,他眼裏的酒醒了一大半,滿臉怒氣即將發作的模樣。

說話都不結巴了。

“臭娘們你打誰呢!?給你膽子了敢打老子!!”

剛想上前動手就被好幾個人給拉住了,膽子小的就勸阻說點消消氣之類的話,膽子大的已經開始搶奪他手上的空酒瓶。

劉雅眼裏全是憎恨,這位年輕的母親仿佛在一瞬間老了許多,腰背都躬著:“周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兒子!!”

周青被四五個人攔著,漲紅了臉罵道:“你說什麽呢?老子是那種人嗎!?”

“你怎麽不是那種人?!孩子稍有一點不隨你的心意就又打又罵,傷好了又添新的!那是你兒子啊你怎麽那麽對他!我看你是畜生,你就是個畜生!!我就不該嫁給你這個畜生!!”

周圍的人拉架的拉架,躲的躲。

人來人往的,沒有一個人看到周奕,也沒有一個人關註過他。

“劉雅!!老子今天非要教訓教訓你!!誰攔都不好使!!”

這個周青用著與周奕扮演的周青完全不相幹的臉,用蠻力踹開好幾個攔著他的男人,卷起袖子就要動手打人。

劉雅面如死灰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自語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選錯了人...王宇,媽媽對不起你...”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周奕的身體又一次不受控制了。他被動的往前沖,硬生生擋在了劉雅的面前。

就像之前那樣,不過這次他閉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周圍安靜的跟一秒前天差地別,連溪水流動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周奕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腐爛的臉。

因為長時間泡水而漲大的臉,周奕只能憑借著殘缺的眼睛分辨出來面前的鬼就是剛死去不久的王宇。

撲面而來的腥臭味險些將周奕熏吐,他嘗試性的閉上眼睛又睜開,王宇始終在眼前。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牢牢地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看穿。

王宇開口吐出一團黑水,嘴唇發紫的說:“四兒,你為什麽害我?”

周奕想跑,卻被牢牢地定在原地。他膝蓋以上的部位都能動,只是腳像被膠水粘住一樣動彈不得。

王宇又問:“你為什麽要害大哥?”

周奕從來沒有這麽希望這具身體的控制權被原主拿著過,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候,他壓根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又怕說多錯多。

可這次原本活躍的原主卻沒有任何動靜。

王宇的臉越貼越近,鮮血從他才慘白的鼻子裏流了出來,滴落到了周奕的鞋子上。他的面目開始變得猙獰,脖子上出現清晰可見的掐痕,頭也凹進去一塊。王宇張著嘴,像是在求救。周奕甚至能看清他臉皮下面的青色血管,和被泡皺了的皮膚。

眼看王宇越貼越近,周奕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我沒有害你。”

動靜停止,王宇退了兩步從上而下打量著周奕。他怒吼道:“你說謊!你說你沒害我,為什麽把我和你要逃走的事情告訴我爸爸!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死在這裏!!”

周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也想問問原主為什麽要這麽做。

但這次居然不像之前浮現出被打的記憶,這次周奕的腦子裏面什麽都沒有出現。

滴答,滴答。

黑水從王宇的身上滴落到地面,打濕了那一塊區域,也打濕了周奕的鞋面。周奕嘗試挪動腳,卻還是動不了。

王宇嘆了一口氣:“四兒...為什麽...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小孩哭著說:“王宇哥,真的不是我說的,真的不是我說的。我來找你的時候你就死了,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原主回來了。

滴答,滴答。

四周黑水逐漸蔓延,已經掩蓋了周奕的兩只腳,他開始感到窒息,明明王宇只是看著他,卻讓周奕感覺仿佛有人在勒著他的脖子。

王宇張開嘴,幾顆尖牙硬生生從牙根裏面擠出來:“你不知道?在池塘旁邊碰頭我只告訴你...我去的時候只看到我爸,你跟我說你不知道?!不是你,難道還是我嗎?”

“啊?”

這句啊周奕這是說的,小孩又走了。

“啊...?你啊什麽啊?你又在裝傻嗎四兒?問你跑不跑的時候你猶豫不決,答應跑了結果把我賣了?你害了我?還說自己不知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麽啊!?”

黑水蔓延到周奕的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王宇似乎被這回答給氣到了,他的身軀一點一點漲大,直到成之前的兩倍,黑水從他身上斷斷續續的冒出來。周奕擡頭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猙獰的面孔。

王宇嘴裏全是尖牙,他怒吼著:“你害死我!我要殺了你跟我陪葬!!”

“我操...不是...我服了啊!!”

周奕反射性的撒腿就跑,沒想到這次不受控制的雙腿居然能動了。但周圍的黑水確是實打實的存在,他沒走兩步就因為沖擊力而狼狽的跌在黑水裏。水從鼻腔灌進他的嘴裏,是腥的。

周奕捏住鼻子開始憋氣,頭還沒出水面,就被人強行按在黑水裏。

王宇幽幽的聲音從他的腳底下傳來:“罪人就應該跟我一起死...”

水,水,還有無限的憎恨。周奕的眼睛因為水壓的原因一直閉著,他雙手胡亂抓了兩下,在水裏竟然摸到了實體,涼的,還有點軟,手感類似於人體的皮膚。

不知為何水居然又褪去了,流動的液體從他指尖劃過,露出來水裏最原始的東西。

一堆,兩堆,三堆...

像是死人堆。

意識到這個的時候他用盡全力將自己的頭從王宇的手上掙脫出來,連喘氣的間隙都不給自己留,拔腿就跑。

濕噠噠的衣服黏在身上難受的要命,連同那奇怪的腥味也在周奕鼻腔揮之不去。王宇急促的叫聲如同夢魘一般在身後追趕著他,周奕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王宇的呼喊漸漸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他才停了下來。

周奕彎著腰一邊喘氣一邊罵:“媽的..該控制的時候不讓我控制,不該控制的又讓我控制,整我是吧。”

等他冷靜下來後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一個屋子的門前。平房,從外觀看起來不算大,門前還有一棵老樹。

最主要的是,整塊地面都只有這一個房子,除了房子和面前的一點地方,周圍全長著高於膝蓋的草。

周奕看著這詭異的場景自言自語道:“不是吧...這幻境到底要告訴我什麽?”

他煩躁的環顧四周,還是沒能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02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那肯定是被怪物糾纏上了。

周奕咬咬牙:“媽的,去就去吧,早點弄完早點去找02。”

“吱——呀——”

門被推開。

周奕貼在墻邊小心翼翼的往裏面走,他驚奇的發現室內的布局居然和幻境外周青家裏的一樣。客廳,過道,隔開客廳和門的置物架,以及敞開的陽臺門。

屋子裏有兩個人正在喝酒,看臉能看得出來分別是這具身體的父親以及周青。餐桌上面一堆裝滿了液體的酒,桌子下隨意擺放著些空酒瓶,綠色的,周奕熟悉的logo。

男人喝了口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孩子啊...嗝,養不熟的,打打就熟了,使勁打打就聽話了。嗝。”

男人笑的張狂,仿佛這是一個極其不錯的提議。

遠處的周奕忍住心中作嘔的沖動,他一見到那人的臉身體就控制不住的發著抖。在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因為一點小事對他拿拖鞋打臉,對待兒子宛如對待一條狗。他的聲音,他的腔調,他的暴力,每一個都像燙傷般牢牢地刻在周奕身體上。

那些疼痛的,無助,屈辱的回憶從他的血管中逐漸湧現,游蕩在他身體裏的每個角落,是不論走到哪裏都甩不掉的。

直到感覺到臉上感覺到一股清涼,周奕輕輕捂上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哭了出來。

“你...你說得對。”周青附和著。

聽到他們的聲音,周奕連忙彎腰躲在鞋櫃的右邊將自己蜷縮起來。還好之前弄出的動靜並沒有驚動屋子裏面的人,男人和周青依然喝的起勁。

周青瞇著眼睛滿臉通紅:“我是真害怕啊才來找哥,我這不是沒忍住,在池塘旁邊跟他動了點手腳,這一不小心的...就掉下去了。誰知道那小子死了。怎麽辦啊...雖然吧,我平常兇了點,但我也不至於...唉,劉雅還跟我鬧著呢,我,我,我這怎麽辦啊?哥”

男人眼皮子一擡:“你這不是後悔了吧?慫包。現在事情都發生了,你要是真有膽子,就跟外面的鄰居們說是你把你兒子給溺死的。你敢不敢?”

周青立馬彎著腰打著哈哈說:“不...我....我....怎麽可能後悔呢!我這不是一時失手....哎呀,是哥教訓的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不過您就告訴我唄,您咋個知道他要跑的啊?”

男人將煙按在白色的桌面上:“這不多虧了我的好兒子,我瞧著他不對勁呢老是要跑出去,打兩頓死不吭聲,還是他媽給他上藥的時候安慰安慰就老老實實交代了,尋思一起跑呢,哈哈哈哈哈。”

周青眼裏充滿著羨慕,他吧咂著嘴:“還是哥有一套啊,嫂子這麽聽話,不像我家那個,一天天擺一副死人臉給我看。”

男人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女人出去買菜還沒走多遠,按理說現在應該回不來,能在這個時間出現的在他家的只有他那唯唯諾諾的兒子。他呵斥道:“滾出來!敢偷聽老子講話,沒一點規矩!”

周奕蜷縮在角落,右手幾乎把白色的墻皮都摳掉了一塊。恨意充斥著他的大腦,這不是他自己的情緒,是這具身體本身的。

但周奕卻能同樣感受得到心裏那血淋淋的痛苦,體會到男人的暴力後,他比這具身體更想要殺死男人。

“老子說話不聽是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周奕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在房間裏四處找躲藏的地方,卻發現他哪裏都藏不了。頭發又一次被男人揪起,周奕睜著眼睛看著滿臉酒氣的男人,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他真的很弱小,弱小到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

男人漲紅了臉,嘴上叼著一根煙。叉起腰居高臨下的看著周奕:“今天老子心情好,就不打你了。”

隨後彎下腰,跟在地上狼狽的周奕對視,聲音低沈充滿著威脅:“王宇那小子的樣子你看了吧....記住,你要是敢反抗老子,你,還有你媽,都是這個下場。”

周奕被打了幾下他已經記不清了,屈辱充斥著他的大腦,往日來的提心吊膽,挨打時的絕望。

周青提著酒杯醉醺醺的跑過來:“哥您輕點,小孩子打不的,可別跟我一樣把崽都打沒了。”

男人拍打著周奕的臉,力度不大,但能拍紅。

“哈哈哈哈哈,想打就打唄。”

周奕忍無可忍,攥起小小的拳頭就朝著男人的腿打了過去,被男人一腳踢開了。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罵著:“小畜生,敢打老子!”

剛準備上前動手,家裏的門忽然開了。

周奕低著頭看不清女人的臉,只聽見她的聲音叫喊著:“不好了!劉雅落水了,剛被人撈上來,好像沒氣了!”

周青楞了兩秒,隨後急沖沖的推開女人就往外面跑,連鞋都沒來得及換。

王金滿臉不耐訓斥著:“這點小事喊什麽喊!死了就死了,死一個也是死,死兩個也是死。”

...死一個也是死,死兩個也是死。

周奕雙眼模糊,疼痛充斥著他的整個大腦,他聽見耳邊有人在不停的說話,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

——“恨他嗎?恨他吧,恨他就動手啊...難道一輩子都想要挨打嗎?一輩子都想要心驚膽戰的生活嗎?動手啊,動手啊周奕。動手啊...”

“媽呀!老公有蛇!黑色的!那兒,在那兒!”

“什麽鬼東西,家裏為什麽會進蛇!你怎麽搞的,快,快去拿晾衣桿,老子打死這條蛇。”

“好...好...”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刺穿周奕的大腦,頓時耳邊亂作一團,但陌生的聲音卻一句比一句的清晰。

周奕跪在地上劇烈顫抖著,他嘴唇一張一合,說著聽不清的話。隨著聲音越來越近,在他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粉色的小剪刀。

聲音蠱惑著:“動手啊...周奕...只要動手了就再也不用挨打了,動手啊周奕。——你這個膽小鬼!動手啊!!”

剎那間,巴掌又一次落到了周奕的臉頰上。

男人罵罵咧咧道:“媽的畜生!蛇都竄家裏來了,你還在這裏呆坐著幹什麽,快去弄死那條蛇啊!”

王宇的聲音不知何時也加了進來,不停地念叨著:“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是你害死了我!”

“畜生!!廢物,怎麽會生出你這個兒子!”

“四兒,你為什麽要害我!你為什麽要害我!”

“動手啊!周奕動手啊!!你在害怕什麽啊!”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周奕痛苦的抱著頭,聽著男人臟話連篇,顫抖著雙手拿起了粉色小剪刀,用盡全力朝他撲了過去。

然後,他醒了。

周遭全是血。

02趴在他的身上,手臂上一條新鮮的傷口正在往外冒血,血珠滴落在周奕被染紅的嘴上。02滿臉笑意說:“啊,你回來了,四兒。”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周青主臥的門被人緩緩推開,桌子上的周勇日記也被突如其來的風給吹開。

上面逐漸浮現出一篇日記。

“天氣晴。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寫日記了,等我寫完了就把日記埋在土裏,希望不要被他們發現。

明天終於要和四兒逃出這個噩夢了,我姨媽家就另一座山頭,我要帶著四兒一起去姨媽家。

姨媽很疼我,不會打我的,雖然四兒還不知道,但我打算把這個當做給四兒的驚喜。

雖然很舍不得我的媽媽...但是爸爸只打我,不打媽媽,等我和四兒一起過去,再把媽媽接過來。

四兒比我小,我是他大哥,應該永遠保護他。

四兄弟就剩下我們兩個了,我們應該團結一致!

好了不寫了,我明天還要早起。

晚安!全世界!我終於要過上幸福的生活咯!



一雙帶著手套的手拿起日記,輕輕將它合上。監管者隔著門框看著漸漸消失的兒童房喃喃自語道:“下輩子幸福吧小鬼...”

忽然,他隨身攜帶的電話響了。

這是審判者給他的,兩人一人一個,審判者說不喜歡在筆記上溝通,會被監管局全程記錄,索性就買了個手機做了點調整,方便兩人通話。

黑辭餵了一聲,白言大大咧咧聲音的通過聽筒傳了過來:“餵,小蜥蜴。”

“我是蛇....”

“無所謂了小蜥蜴。我問你點事情啊,0815檔案,就是罪人叫周奕的。你這邊是出現了什麽問題嗎?調查局都問到我這裏來了,說你自從戒指以後一直沒提交證據。要不要我來幫你啊?”

黑辭看著手上的日記若有所思。

這是他剛剛得到的新罪證,如果提交上去,就能堵住監管局一催再催的嘴。

但....

風吹過他的劉海,額頭上黑色倒三角不知何時被劃了一刀,連發出的光稍暗了一些。黑辭看著手中燃燒的日記,極其溫柔的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啊....沒呢,一直沒找到什麽罪證。白言,你過來幫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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