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公園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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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園15
周奕雙手放在胸前，一下又一下的用指甲劃動自己的手臂，雙眼無神的向前看。像魔怔了一樣斷斷續續的重覆著：“人...新鮮的人...不能違背他的命令。”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腦子裏面還殘留著監管者在他身邊時那種令他渾身發抖的恐懼。這情緒不知從何而來，卻讓周奕不論怎樣都無法擺脫。
突然，一股強大的外力直接將他撞到了一旁的樹幹上，挨了一下狠的。他習慣性的起身想跟面前的人道歉，就感覺到右手臂一陣疼痛。
撞到他的那個人用自己的右手嵌住了他的手臂上方，正在發力的往下按。
周奕感到右手臂上方一陣火辣，整條手臂開始不受控的發抖。他想推開前面的人卻發現根本推不開。
不知道這人到底用了多少力氣，手跟鉗子一樣。
周奕感覺自己右手臂已經不止發熱了，好像開始湧出黏糊糊的液體，這種莫名其妙的痛感讓他頭皮發麻。
面前的人戴著黃帽子，跟自己頭頂上的一樣。臉上一道長長刀疤從眉骨延伸到臉頰中心，眼裏全是紅血絲，看上去極其的病態，他看著周奕的眼神幾乎可以用仇視來形容。
周奕吃痛的叫了一聲，換來的是這人更加用力的按壓。
他眼前開始模糊，視線逐漸下移，這才發現這人不止在掐自己手臂，另一只空閑的手上還拿著一個小刀。刀尖上沾著點點血漬，而他掐著周奕的那只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這不會遇到變態神經病殺人狂魔了吧，還有自虐傾向。
周奕最後的想法從腦子裏冒出，接著兩眼一黑，徹底的暈過去。
疼啊，好疼啊，手上怎麽這麽疼啊。
周奕一睜開眼睛就看到02在掐自己手臂，都給掐出血來了，試探性的推了兩下還沒推動。眼瞅著這人快把他這只手給幹廢了，周奕這才忍無可忍的喊道：“02你自殘帶著我幹什麽啊！！”
“.....”
對面那人被周奕吼了一下，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手上的小刀掉落在地上，嵌住周奕的手也垂了下去，抱著周奕就開始嚎啕大哭。
周奕被他這反應搞得心裏發毛，只能雙手放在他的背後，輕輕地拍打著，像在安撫。
但是很快，這種溫馨的場景就被打破。
——和02一起撲過來的還有他頭頂上的黃色帽子。
周奕連忙將對方的晦氣帽子從他頭頂摘下來並迅速的丟在地上，還順勢踩了兩腳。
沒記錯的話他剛剛應該還在草坪上，被戴上黃帽子的人包圍。那個監管者催促著他戴帽子。然後...
然後他就看到了02一臉討打的跟他比中指。
再然後就是被02抱著痛哭。
收拾好帽子後，周奕面無表情的在02的臉頰上摸兩下，無語的說：“....玩假哭是吧，光出聲不掉眼淚。”
突然，他的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周奕連忙把緊緊抱著自己的人給推開，捂著脖子後退了幾步。眼神也從上一秒的放松變成了警惕。
被推開的02也沒有再撲過來。他左手從空中滑落，不知道從周奕頭上扯掉什麽東西。
周奕用餘光看到一抹黃色從他剛剛所在的位置掉落直地上，正好落到了02的黃帽子旁邊，湊成了一對。
02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拿出沾上血的衛生紙走到周奕身邊。
他笑容燦爛，臉上沒有任何淚痕，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脆弱的不行抱著周奕哼唧唧哭的人是他。
02哼著聽不出曲調的歌，自顧自的挽起周奕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將那衛生紙貼上周奕血肉模糊往傷口處，一下又一下的沾著。
周奕任由他擺動著手臂。這人的動作很輕柔，幾乎讓周奕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肌膚上。周奕看著眼前人過長的睫毛，不可置信的問：“我也帶上了？”
袖口被02弄下來，那塊地方已經被他擦的幹凈。02給他把手臂放回原位，又接著用紙的另一面擦拭自己劃的傷口，輕聲說：“何止呢，您都不認識我了。”
瞬間換了一副表情。
言語之間帶足了委屈，擺明了就是怨周奕認不出自己。
周奕也聽出來了他的委屈，他尷尬的笑了兩聲說：“你不也認識我了嗎，我們扯平了。”
沾滿血的紙條被02再次塞進褲袋裏面，他左手捏過周奕的下巴，強迫周奕看著自己自己右手劃痕處，咬牙切齒的說：“我一直都記得你，這裏有三道，第一次在我公交車上，第二次你也在公交車上，現在是第三道。”
一條比一條深，饒是已經止血了，但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周奕不自覺的收回視線，想轉移話題：“那你之前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我去找你的時候。”
02將手收回，擡起頭思索了片刻後才說：“我沒想裝不認識你，可能我是真不認識你。這個帽子迷惑能力太強，後面碰到傷口太疼了才想起來。但我也只能讓你跟我一起進來。不然我出不去。”
或許是三條刀口一次比一次疼痛，疊加在一起這才讓02不通過外力就能清醒過來。
地上的兩個帽子被周奕撿起，他放在手心裏顛了兩下。怎麽看都是正常的，質量還怪好的。摸著摸著，周奕眼前忽然閃過一個戴帽子的女人形象。
他說：“...我好像在裏面看到了李沁。”
02點點頭，將周奕手裏的帽子接過，附和著說：“她在裏面，我也看到她了。”
突然，周奕似乎想到了什麽，搶先一步開口說：“我之前去找你的時候，我看到了...”
02打斷他的話接著說：“看到了天上的一半月亮一半太陽是嗎？”
男人向上舉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轉過身問：“你怎麽知道？”
02拿著他的手重新對準自己的眼睛。這張臉，周奕看久了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覺得怪異了。臉上的刀疤恰好沒有從眼睛貫穿，那條深色的反而處於眼睛旁邊，平白無故增添了幾分詭異，像纏繞著的藤蔓。
02說：“因為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月亮，而你看到的是太陽。”
周奕立馬就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這麽說，兩個世界開始合並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了02背後站著的人群，烏泱泱一大片，都戴著黃色的帽子。
02看到他的樣子也轉過身。隨即輕哼一聲，滿臉不屑的說：“又來，是升級了嗎？”
周奕把02拉到自己的身後，一只手朝自己褲兜處伸過去，摸索應該放在那裏的剪刀。
男人摸索了半天，口袋裏空空如也。在小黃帽眾目睽睽的視線中向後倒退兩步，與02並排，小聲的問：“...我剪刀呢。”
身旁的男人提醒著：“你另一邊口袋。”
周奕摸向另一邊，摸到一處尖銳，果然是放這邊了。
周奕拿著刀放在胸前，儼然一副準備好作戰的樣子，低聲對旁邊的男人問：“我什麽時候放這邊了？”
02反而答非所問的說：“他不會發現我們的。”
果然，為首的監管者那雙恐怖的蛇瞳沒有看向持刀的周奕，反而在02的身旁不停地打量。監管者身後龐大的黃帽子們一個個眼神呆滯又空洞，像剛挖出來的新鮮屍體。
一群人就這麽僵持了片刻，等到周奕手都酸了的時候，監管者的視線居然直接越過兩人朝他們身後的小樹林望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奕的錯覺，他感覺監管者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寬，此刻已經是原來的兩倍左右了。而他身上的衣服也隨之變化，那布料看上去比周奕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更接近於膠裝。
監管者伸出殘缺的舌頭，像蛇一樣，接著眉頭緊皺的說：“去找，那兩個人肯定跑不遠，趕緊去找！”
隨著一聲令下，小黃帽們邁著僵硬的步伐紛紛從充滿戒備的兩人身旁繞著，去往他們身後的小樹林。唯獨李沁還站在監管者的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臉上表情。
——她是戴上帽子後唯一一個不受控制的。
周奕將手放在嘴上，屏住呼吸。
他發現從他們身旁經過的小黃帽們，身體會隨著步伐產生變化。原本的人類身軀越來越凹陷，逐漸露出了下面的森森白骨。脖子上也漸漸衍生出幾兩條紅色的線，向上攀附到一定高度後開始橫向生長。仿佛外露的血管，又像是被勒住的痕跡。
‘血管’在他們的脖頸處開始生長，變成了樹樁的形狀，又像是神經元。接著周奕就看到，這幾條‘神經元’吸食著小黃帽的腦部，直到越來越小，最終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消失不見。
走到小樹林的時候，赫然全都變成了怪物。
他心裏一驚。
如果不是02利用疼痛讓兩人擺脫這個帽子，恐怕自己也會成為這副鬼樣子。
02像是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一樣，極小聲的哼了一下，滿臉驕傲的看著周奕。那樣子像是在等誇。
周奕敷衍的對他豎了一個大拇指，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02抓到嘴邊狠狠地親了一口。
黃帽子們走了，像被石頭砸過的烏鴉群紛紛四散開來，直到徹底消失不見。偌大的公園，只剩下他們四個。
盡管監管者向黃帽子發號的命令聽上去很急促，但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根本不覺得周奕兩人在樹林裏面。
只見監管者瞇起眼睛，已經腫大起來的扇形耳朵在那張瘦小的臉上顯得極為突兀。而這個耳尖正在一聳一聳的聽著周圍動靜，同時，監管者的鼻子也越來越大，上下聳動著，像是在聞。帶領著監管者向周奕他們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周奕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拿著剪刀戒備著對方。他剛準備向後退與監管者拉開距離，就被02的手從自己身後給牢牢攔住。
周奕朝身旁看過去，02也捂著自己的嘴，眼睛卻瞇著，像在笑。
他迎著周奕的視線搖搖頭，仿佛在說別後退。周奕還沒做出反應，就聽見自己身後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盡管很輕，但是在這連呼吸都被壓抑的情況下格外的突出。
02對他眨了一下眼睛，握住了周奕拿著剪刀的右手。他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著周奕看他的腳尖。
監管者每向前走一步，02就向前踏一步。
周奕心領神會，在監管者的第二聲腳步中，也學著02的模樣，擡起了自己的右腳。
三個人這樣一來二去，竟然在迎面撞上以後，直接錯開。
那監管者走到他們一開始的位置也沒能發現兩人的存在。可能是因為找不到人的原因，監管者表情猙獰，臉頰兩邊的耳朵越來越大，鼻子也越來越突出，連腳步都加快了不少。
快了，快了。
再走的快一點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快了，快了。
周奕的心跳聲越來越明顯，他甚至連指尖都開始猛烈跳動。
越過了監管者，接下來是李沁。
從一開始李沁就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依然是之前的那副樣子，低著頭，帽子遮住臉。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她瘦弱的下巴。
她站的位置處於這條路的正中間，兩側分別圍著欄桿。欄桿裏面種著幾顆茂密的樹，樹幹細長，沒有樹葉繁多，但看上去像是營養不良掛在樹枝上的。
如果周奕和02想要從跟監管者那樣，拉開距離後她身旁繞到她的身後，必定會碰到過長的樹枝。唯一的方法就是從她身旁經過，縱使周奕不得不與她離得很近。
而李沁身後就是這條路的終點，此刻已經被霧氣掩蓋了大部分。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也看不清霧氣裏面是什麽，只能看清由混凝土組成的地面。
一開始的時候，這條路上的霧氣還沒這麽大。
“——人呢！！人呢！！！”
這場貓抓老鼠的游戲中，玩不下去的終究是餓急了的監管者。他怒吼的聲音尖銳無比，腳步淩亂，似乎在用來回踱步的方法發洩著自己的憤怒。
周奕聽見他的聲音說：“我明明聞到了！人呢！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就在這一塊！趕緊給我把那兩個人找出來！不在這裏就在裏面！找！給我找！我餓了！！我餓了！！”
兩人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被刻意的隱藏，一聲比一聲大，大到兩人微弱的腳步都能融入一體。
周奕手心全是汗，他已經快抓不住那把小剪刀。而一直握著他手腕的02手掌心卻幹幹凈凈的，甚至還有心思對緊張無比的周奕拋媚眼。
在兩人與一動不動的李沁錯開後，周奕聽到了她久違的聲音。
女人問：“每個人都有後悔的機會對嗎？”
就像之前在燒烤店讓他睜開眼睛看看的那樣，聲音中透露出掩蓋不掉的絕望。周奕的腳步停止，剎那間，他看到了李沁穿著白裙子拿著剪刀對著自己的模樣。
李沁又問：“你能看到吧。每個人都應該有後悔的機會是嗎？”
她聲音顫抖，像在哽咽，又像在求救。
燒烤店裏見到的一切在周奕腦子裏面如走馬燈一樣閃過，他看見當時的自己對李沁說的那句話。他看到了02因為自己做的決定而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周奕感覺02漸漸涼透的手掌從自己手心滑落，已經只剩下一口氣的周奕抓都抓不住。
頓時，巨大的愧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在李沁又一次提問的時候，周奕鬼使神差的轉過頭了。
看到的卻是李沁的屍體。
倒在地上，雙眼瞪大，死不瞑目的看著周奕。鮮血從她的嘴裏湧出。李沁笑得癲狂。猶如在岸邊因為缺水而瀕死的魚，她的身體大幅度擺動。嘴角掛著極為諷刺的笑容，聲音尖銳的問：“再有一次機會的話，你會救我嗎？”
地上的鮮血猶如藤蔓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延伸到周奕腳邊，周奕的腳卻動彈不得。
——完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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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雙手放在胸前，一下又一下的用指甲劃動自己的手臂，雙眼無神的向前看。像魔怔了一樣斷斷續續的重覆著：“人...新鮮的人...不能違背他的命令。”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腦子裏面還殘留著監管者在他身邊時那種令他渾身發抖的恐懼。這情緒不知從何而來，卻讓周奕不論怎樣都無法擺脫。
突然，一股強大的外力直接將他撞到了一旁的樹幹上，挨了一下狠的。他習慣性的起身想跟面前的人道歉，就感覺到右手臂一陣疼痛。
撞到他的那個人用自己的右手嵌住了他的手臂上方，正在發力的往下按。
周奕感到右手臂上方一陣火辣，整條手臂開始不受控的發抖。他想推開前面的人卻發現根本推不開。
不知道這人到底用了多少力氣，手跟鉗子一樣。
周奕感覺自己右手臂已經不止發熱了，好像開始湧出黏糊糊的液體，這種莫名其妙的痛感讓他頭皮發麻。
面前的人戴著黃帽子，跟自己頭頂上的一樣。臉上一道長長刀疤從眉骨延伸到臉頰中心，眼裏全是紅血絲，看上去極其的病態，他看著周奕的眼神幾乎可以用仇視來形容。
周奕吃痛的叫了一聲，換來的是這人更加用力的按壓。
他眼前開始模糊，視線逐漸下移，這才發現這人不止在掐自己手臂，另一只空閑的手上還拿著一個小刀。刀尖上沾著點點血漬，而他掐著周奕的那只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這不會遇到變態神經病殺人狂魔了吧，還有自虐傾向。
周奕最後的想法從腦子裏冒出，接著兩眼一黑，徹底的暈過去。
疼啊，好疼啊，手上怎麽這麽疼啊。
周奕一睜開眼睛就看到02在掐自己手臂，都給掐出血來了，試探性的推了兩下還沒推動。眼瞅著這人快把他這只手給幹廢了，周奕這才忍無可忍的喊道：“02你自殘帶著我幹什麽啊！！”
“.....”
對面那人被周奕吼了一下，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手上的小刀掉落在地上，嵌住周奕的手也垂了下去，抱著周奕就開始嚎啕大哭。
周奕被他這反應搞得心裏發毛，只能雙手放在他的背後，輕輕地拍打著，像在安撫。
但是很快，這種溫馨的場景就被打破。
——和02一起撲過來的還有他頭頂上的黃色帽子。
周奕連忙將對方的晦氣帽子從他頭頂摘下來並迅速的丟在地上，還順勢踩了兩腳。
沒記錯的話他剛剛應該還在草坪上，被戴上黃帽子的人包圍。那個監管者催促著他戴帽子。然後...
然後他就看到了02一臉討打的跟他比中指。
再然後就是被02抱著痛哭。
收拾好帽子後，周奕面無表情的在02的臉頰上摸兩下，無語的說：“....玩假哭是吧，光出聲不掉眼淚。”
突然，他的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周奕連忙把緊緊抱著自己的人給推開，捂著脖子後退了幾步。眼神也從上一秒的放松變成了警惕。
被推開的02也沒有再撲過來。他左手從空中滑落，不知道從周奕頭上扯掉什麽東西。
周奕用餘光看到一抹黃色從他剛剛所在的位置掉落直地上，正好落到了02的黃帽子旁邊，湊成了一對。
02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拿出沾上血的衛生紙走到周奕身邊。
他笑容燦爛，臉上沒有任何淚痕，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脆弱的不行抱著周奕哼唧唧哭的人是他。
02哼著聽不出曲調的歌，自顧自的挽起周奕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將那衛生紙貼上周奕血肉模糊往傷口處，一下又一下的沾著。
周奕任由他擺動著手臂。這人的動作很輕柔，幾乎讓周奕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肌膚上。周奕看著眼前人過長的睫毛，不可置信的問：“我也帶上了？”
袖口被02弄下來，那塊地方已經被他擦的幹凈。02給他把手臂放回原位，又接著用紙的另一面擦拭自己劃的傷口，輕聲說：“何止呢，您都不認識我了。”
瞬間換了一副表情。
言語之間帶足了委屈，擺明了就是怨周奕認不出自己。
周奕也聽出來了他的委屈，他尷尬的笑了兩聲說：“你不也認識我了嗎，我們扯平了。”
沾滿血的紙條被02再次塞進褲袋裏面，他左手捏過周奕的下巴，強迫周奕看著自己自己右手劃痕處，咬牙切齒的說：“我一直都記得你，這裏有三道，第一次在我公交車上，第二次你也在公交車上，現在是第三道。”
一條比一條深，饒是已經止血了，但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周奕不自覺的收回視線，想轉移話題：“那你之前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我去找你的時候。”
02將手收回，擡起頭思索了片刻後才說：“我沒想裝不認識你，可能我是真不認識你。這個帽子迷惑能力太強，後面碰到傷口太疼了才想起來。但我也只能讓你跟我一起進來。不然我出不去。”
或許是三條刀口一次比一次疼痛，疊加在一起這才讓02不通過外力就能清醒過來。
地上的兩個帽子被周奕撿起，他放在手心裏顛了兩下。怎麽看都是正常的，質量還怪好的。摸著摸著，周奕眼前忽然閃過一個戴帽子的女人形象。
他說：“...我好像在裏面看到了李沁。”
02點點頭，將周奕手裏的帽子接過，附和著說：“她在裏面，我也看到她了。”
突然，周奕似乎想到了什麽，搶先一步開口說：“我之前去找你的時候，我看到了...”
02打斷他的話接著說：“看到了天上的一半月亮一半太陽是嗎？”
男人向上舉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轉過身問：“你怎麽知道？”
02拿著他的手重新對準自己的眼睛。這張臉，周奕看久了已經不會像之前那樣覺得怪異了。臉上的刀疤恰好沒有從眼睛貫穿，那條深色的反而處於眼睛旁邊，平白無故增添了幾分詭異，像纏繞著的藤蔓。
02說：“因為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我看到的是月亮，而你看到的是太陽。”
周奕立馬就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這麽說，兩個世界開始合並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了02背後站著的人群，烏泱泱一大片，都戴著黃色的帽子。
02看到他的樣子也轉過身。隨即輕哼一聲，滿臉不屑的說：“又來，是升級了嗎？”
周奕把02拉到自己的身後，一只手朝自己褲兜處伸過去，摸索應該放在那裏的剪刀。
男人摸索了半天，口袋裏空空如也。在小黃帽眾目睽睽的視線中向後倒退兩步，與02並排，小聲的問：“...我剪刀呢。”
身旁的男人提醒著：“你另一邊口袋。”
周奕摸向另一邊，摸到一處尖銳，果然是放這邊了。
周奕拿著刀放在胸前，儼然一副準備好作戰的樣子，低聲對旁邊的男人問：“我什麽時候放這邊了？”
02反而答非所問的說：“他不會發現我們的。”
果然，為首的監管者那雙恐怖的蛇瞳沒有看向持刀的周奕，反而在02的身旁不停地打量。監管者身後龐大的黃帽子們一個個眼神呆滯又空洞，像剛挖出來的新鮮屍體。
一群人就這麽僵持了片刻，等到周奕手都酸了的時候，監管者的視線居然直接越過兩人朝他們身後的小樹林望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奕的錯覺，他感覺監管者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寬，此刻已經是原來的兩倍左右了。而他身上的衣服也隨之變化，那布料看上去比周奕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更接近於膠裝。
監管者伸出殘缺的舌頭，像蛇一樣，接著眉頭緊皺的說：“去找，那兩個人肯定跑不遠，趕緊去找！”
隨著一聲令下，小黃帽們邁著僵硬的步伐紛紛從充滿戒備的兩人身旁繞著，去往他們身後的小樹林。唯獨李沁還站在監管者的旁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臉上表情。
——她是戴上帽子後唯一一個不受控制的。
周奕將手放在嘴上，屏住呼吸。
他發現從他們身旁經過的小黃帽們，身體會隨著步伐產生變化。原本的人類身軀越來越凹陷，逐漸露出了下面的森森白骨。脖子上也漸漸衍生出幾兩條紅色的線，向上攀附到一定高度後開始橫向生長。仿佛外露的血管，又像是被勒住的痕跡。
‘血管’在他們的脖頸處開始生長，變成了樹樁的形狀，又像是神經元。接著周奕就看到，這幾條‘神經元’吸食著小黃帽的腦部，直到越來越小，最終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消失不見。
走到小樹林的時候，赫然全都變成了怪物。
他心裏一驚。
如果不是02利用疼痛讓兩人擺脫這個帽子，恐怕自己也會成為這副鬼樣子。
02像是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一樣，極小聲的哼了一下，滿臉驕傲的看著周奕。那樣子像是在等誇。
周奕敷衍的對他豎了一個大拇指，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02抓到嘴邊狠狠地親了一口。
黃帽子們走了，像被石頭砸過的烏鴉群紛紛四散開來，直到徹底消失不見。偌大的公園，只剩下他們四個。
盡管監管者向黃帽子發號的命令聽上去很急促，但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根本不覺得周奕兩人在樹林裏面。
只見監管者瞇起眼睛，已經腫大起來的扇形耳朵在那張瘦小的臉上顯得極為突兀。而這個耳尖正在一聳一聳的聽著周圍動靜，同時，監管者的鼻子也越來越大，上下聳動著，像是在聞。帶領著監管者向周奕他們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周奕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拿著剪刀戒備著對方。他剛準備向後退與監管者拉開距離，就被02的手從自己身後給牢牢攔住。
周奕朝身旁看過去，02也捂著自己的嘴，眼睛卻瞇著，像在笑。
他迎著周奕的視線搖搖頭，仿佛在說別後退。周奕還沒做出反應，就聽見自己身後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盡管很輕，但是在這連呼吸都被壓抑的情況下格外的突出。
02對他眨了一下眼睛，握住了周奕拿著剪刀的右手。他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著周奕看他的腳尖。
監管者每向前走一步，02就向前踏一步。
周奕心領神會，在監管者的第二聲腳步中，也學著02的模樣，擡起了自己的右腳。
三個人這樣一來二去，竟然在迎面撞上以後，直接錯開。
那監管者走到他們一開始的位置也沒能發現兩人的存在。可能是因為找不到人的原因，監管者表情猙獰，臉頰兩邊的耳朵越來越大，鼻子也越來越突出，連腳步都加快了不少。
快了，快了。
再走的快一點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快了，快了。
周奕的心跳聲越來越明顯，他甚至連指尖都開始猛烈跳動。
越過了監管者，接下來是李沁。
從一開始李沁就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依然是之前的那副樣子，低著頭，帽子遮住臉。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她瘦弱的下巴。
她站的位置處於這條路的正中間，兩側分別圍著欄桿。欄桿裏面種著幾顆茂密的樹，樹幹細長，沒有樹葉繁多，但看上去像是營養不良掛在樹枝上的。
如果周奕和02想要從跟監管者那樣，拉開距離後她身旁繞到她的身後，必定會碰到過長的樹枝。唯一的方法就是從她身旁經過，縱使周奕不得不與她離得很近。
而李沁身後就是這條路的終點，此刻已經被霧氣掩蓋了大部分。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也看不清霧氣裏面是什麽，只能看清由混凝土組成的地面。
一開始的時候，這條路上的霧氣還沒這麽大。
“——人呢！！人呢！！！”
這場貓抓老鼠的游戲中，玩不下去的終究是餓急了的監管者。他怒吼的聲音尖銳無比，腳步淩亂，似乎在用來回踱步的方法發洩著自己的憤怒。
周奕聽見他的聲音說：“我明明聞到了！人呢！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就在這一塊！趕緊給我把那兩個人找出來！不在這裏就在裏面！找！給我找！我餓了！！我餓了！！”
兩人身後的腳步聲沒有被刻意的隱藏，一聲比一聲大，大到兩人微弱的腳步都能融入一體。
周奕手心全是汗，他已經快抓不住那把小剪刀。而一直握著他手腕的02手掌心卻幹幹凈凈的，甚至還有心思對緊張無比的周奕拋媚眼。
在兩人與一動不動的李沁錯開後，周奕聽到了她久違的聲音。
女人問：“每個人都有後悔的機會對嗎？”
就像之前在燒烤店讓他睜開眼睛看看的那樣，聲音中透露出掩蓋不掉的絕望。周奕的腳步停止，剎那間，他看到了李沁穿著白裙子拿著剪刀對著自己的模樣。
李沁又問：“你能看到吧。每個人都應該有後悔的機會是嗎？”
她聲音顫抖，像在哽咽，又像在求救。
燒烤店裏見到的一切在周奕腦子裏面如走馬燈一樣閃過，他看見當時的自己對李沁說的那句話。他看到了02因為自己做的決定而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周奕感覺02漸漸涼透的手掌從自己手心滑落，已經只剩下一口氣的周奕抓都抓不住。
頓時，巨大的愧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在李沁又一次提問的時候，周奕鬼使神差的轉過頭了。
看到的卻是李沁的屍體。
倒在地上，雙眼瞪大，死不瞑目的看著周奕。鮮血從她的嘴裏湧出。李沁笑得癲狂。猶如在岸邊因為缺水而瀕死的魚，她的身體大幅度擺動。嘴角掛著極為諷刺的笑容，聲音尖銳的問：“再有一次機會的話，你會救我嗎？”
地上的鮮血猶如藤蔓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延伸到周奕腳邊，周奕的腳卻動彈不得。
——完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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