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關燈
第 93 章

衛子夫亦是詫異的看著身後的衛長, 她也不知怎麽新婚的她會出現在這裏,而霍去病則是急急的背過身去,他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 只是這一刻他是那麽的希望她什麽都不知道。

衛子夫亦是知道霍去病的脾氣笑著迎了上去,將他擋在了身後,“又不聽話,這蓋頭得要新郎掀才對,怎麽自己就跑出來了。”衛長亦是匆匆的看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霍去病,終究是收斂了心中的苦澀,露出了笑容,“姑母告訴我父皇和母後來了, 我就, 我就……”衛子夫很是能明白自己女兒的心情,終究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就你最調皮了。”

“去病哥哥才是調皮呢, 都那麽大人了,還喝醉了要母後照顧。”衛長朝著他做了一個鬼臉,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不曾存在,她亦是什麽都沒見到過。緩過神來的霍去病回身彈了下她的額頭, “臭丫頭, 我看啊除了平陽侯也沒人敢娶你了。”滿是調侃的寵溺,仿佛剛才悲傷的人不是他。

可這一切在衛子夫卻是顯得如此的悲哀,他倆的嬉鬧好像一切都如當初一般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直到霍去病從袖中掏出了一塊打磨的極為光滑的石頭扔給了阿妍, “拿著吧。”

衛長握著那塊還帶著霍去病餘溫的石頭很是疑惑的望向了他, 卻見霍去病背對著她道了句,“你不是總說我出征沒帶禮物給你嗎, 這是我從祁連山下撿來的送你了,算是,算是賀你了。”他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衛長,他很怕自己那一眼的回頭就會奪眶而出將她擁在自己的懷裏,而那被磨得光滑而又歪歪扭扭的“妍”字可見並非一日之功,他不曾言的是,那是他第一次出征至祁連山下所拾到的,無數個不眠的夜晚都是它給了希望,無數場廝殺拼搏都是它給了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他不懂浪漫,甚至不愛風花雪月,亦沒有曹襄這般才情,唯有的這句還是當年衛子夫為他啟蒙時所讀過的《詩經》裏的,他早已忘記了《詩經》裏的內容,可卻是深深的記住了這句話,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它承載了他所有未言的情愫,如今他親手將這份希望交還給了她。

直到曹襄引著劉徹來尋衛子夫,霍去病的目光很是不友善的在他身邊滑過,借著酒意攬住了他的肩膀,“阿妍可是我的妹妹,我可是把她交給你了,以後可不許欺負她啊。”他那番大笑下的話語,沒有人知道他是怎樣忍痛說出的,又是如何抽身將自己清晰的定位到哥哥這個角色上來的,可他神情的嚴肅卻是一清二楚。

“去病哥哥說的對。”不合時宜冒出的小鬼頭劉據徑直甩開了劉徹的手就是撲向了霍去病,“抱抱……”霍去病大笑著抱起了他,“走嘍,喝酒去了。”

劉徹本想攔住霍去病卻被衛子夫給攔下了,“今日難得高興,由他去吧。”劉徹亦是沒有法子的輕揮了揮手。而衛長終究還是在曹襄的溫暖的懷抱中將那顆石頭遞給了曹襄,“去病哥哥給的,你看漂亮嗎?”萬千的情緒終究是不曾言明,她不願瞞住曹襄亦是不想瞞他,而曹襄只是輕攬住了她,仔細的看了看,露出了會心一笑,“很好,就是字醜了點,回頭我給你刻個更好看的。”他的笑容下全是了然的理解,卻還帶著一絲逞強;輕輕的那顆石頭讓她握回了掌心,“去病給的,且收好吧。”他永遠都是那麽的了解她,懂她,甘心為她付出一切,也接受一切。

而衛子夫亦是嗅到了劉徹身上的酒味,估計也是沒少飲,無奈的拉著他一起上前,看著紅了眼眶的衛長輕輕喚了他一聲“父皇”,劉徹再多難言的情緒在那一刻也是化為了濃濃的父愛,“朕的阿妍最漂亮了,不哭了,有父皇在,沒人會欺負你的。”他講得是那麽的嚴肅卻又顯出了幾分尷尬,明明是來送祝福,楞是給人一種好似來威脅人家的感覺。

衛子夫卻是滿心的擔憂霍去病,她知道霍去病此刻的無助與悲傷,可那種傷痛並非人力可為的,她也只能盼著劉據這個小家夥能讓霍去病開心一些,因為在衛長大喜的同時,宮中亦是傳出了不合時宜的消息,“李夫人早產了。”而徑直跪在帝後面前的李延年,眼中盡是慌亂,求著劉徹讓他去看看妹妹,更是引來了席間的一陣騷動,一心撲在霍去病和衛長身上的衛子夫,這才發現這場宴會上居然還有—李延年。

危險的目光一下子就是望向了劉徹,盛宴之下為何會有李延年的出現,衛子夫還是很好奇的,可如今卻並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他這一番動靜眾人早就是將目光全都投向了帝後二人身上,而劉徹的臉色亦是顯得格外難堪,他這般微服就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動靜,如今到全部是赤裸的顯示在眾人眼前了,身為帝王又是個父親,他自然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衛長,才會讓樂府協律督尉,佩兩千石印授的李延年的負責此次喜宴的樂,他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瞬間就是讓這場充滿喜氣的宴會蒙上了一絲灰蒙之色,這種場面,無疑是將她放在火上烤,若是無事自是應當,若是有事便是她的失當與不容人。

只得朝劉徹微微行禮輕道:“陛下,還是快些回去看看吧。”劉徹亦是輕點了點頭,“今日乃衛長公主大喜,亦是朕與皇後之喜,眾卿必要盡性。”在一片山呼萬歲的目光中,劉徹方才踏上了歸途,只是行色匆匆的二人顯得都是一番的心事重重。衛子夫疑惑於為何李夫人會早產,李延年又恰好出現;而劉徹則是郁悶於這番小插曲打擾了他的心情,也讓衛長的喜宴顯得不是如此完美。

月色陰沈,魚貫而出的青陽殿此刻顯得如此的燈火通明,滔天的痛呼聲一陣陣的傳出來,來來往往的眾人更是顯得頗有些慌亂,所幸衛子夫來的還算及時,雖已是為人父那麽多年了,面對此刻的情景,劉徹的臉上還算流露出了幾分焦急之色,最終還是衛子夫看不下去,將他引去了偏殿稍作休息,而後一人坐鎮在主殿中,待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聲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卷走了滿殿的清冷,“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報喜的人甚至還來不及擦幹凈手上的血汙。

守了一夜的衛子夫趕緊報了劉徹,方才輕吐了一口氣,看著劉徹甚至都來不及同自己多言語兩句,就是興奮的抱起了那個瘦弱的嬰孩,可見他的喜色:“這孩子怎麽這般瘦弱?”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滿。他的疑惑自有戰戰兢兢的太醫令上前為他解答:“回陛下的話,小皇子生來體弱,又是早產,還需好生調養,調養。”

而此刻的衛子夫顯得卻是如此的多餘,悠悠醒過來的李夫人,一聲低沈婉轉虛弱的“陛下……”就是將他引了過去,唯見衛子夫輕搖了搖頭,這一幕在她眼裏顯得頗有些刺眼,他們之間有過爭執也有過無數的坎坷更有著她人的介入,可終究他的孩子都是衛子夫所出,那是他們的之間血脈的相連,就連王夫人那個本該出生的孩子最後都因衛子夫的重來而被“蝴蝶”了,如今當李夫人真的誕下這個孩子,那場“巫蠱之禍”的源頭時,她是那麽的覆雜,畢竟劉徹眼中的喜色終究是做不得假。

例行的賞賜之後,衛子夫便是將餘下的空間留給了劉徹與李夫人,忙碌了一夜的她顯得也是有些憔悴,卻還是得馬不停蹄的回去,畢竟今日曹襄是要帶著衛長回宮謝恩的,而劉徹這般樣子估計也是不會有空閑,他喜得兒子,可衛子夫還是在乎自己女兒的。

出了青陽殿深呼了一口氣的衛子夫,頭都不回的就是走了,正好碰上了送劉據回來的霍去病,臉上早已褪去了昨日半醉半醒的模樣,只是浮腫的眼昭示著他的疲憊,“小姨……”他喚她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嘶啞,反倒是劉據顯得似是有些不開心嘟著個嘴。衛子夫亦是笑了笑,“據兒又給去病添麻煩了。”

霍去病卻是搖了搖頭,逗了逗他嘟起的嘴巴,“這小子還在生氣昨日您與陛下將他一個人留在我這裏呢。”

劉據很是很不高興的甩開了他的手,躲到了衛子夫後面去了,緊緊的攥住她的衣服,同霍去病玩起了捉迷藏,只是那緊握的手似是還在怨念昨日裏自己的父母將自己給“拋棄”了,恰巧晨起的陽光照耀在他們的身上,笑聲連連,是那麽的溫柔與朝氣,好似驅走了所有的寒冷,天光乍現下顯現的好似全部都是希望。

直到劉據突然停下的腳步,露出如陽光般溫暖的笑容指著不遠處道:“是阿姐,是阿姐來了……”更是令霍去病嘴角的笑容似乎定格在了那刻。

他有太多的回憶游走在心中卻是放不下,可是此刻曹襄牽著她的手出現在他眼前,是那麽的刺眼,黃沙埋骨掩此心,在不算漫長的歲月裏他終究還是弄丟了他的衛長,她的一聲輕喚,“去病哥哥。”是那麽的一日往常卻又顯得疏離,那個追在自己身後嬉笑歡鬧的喊著自己“霍去病”的人再也不會有了,她說自己長大了,不能任性了。

霍去病笑著似是探出手想要捏她的臉,卻終究還是停留在半空收了回來,握成拳輕咳的幾聲笑著道:“長大了,以後可不許欺負平陽侯啊……”他的笑容下在日光下顯得卻是那麽的悲涼,沒人知道他握著那把腰間劍柄的手早已是指間泛白了,轉身就是蹲了下來摸了摸劉據的頭,“乖乖的聽小姨的話,等我回來再陪你玩。”

“去病哥哥又要出征了嗎?”衛長不由的開口道,霍去病每次出門前都會如此來道別,可是這刻的她顯得卻是如此擔憂,而他的幾聲輕咳更是令衛子夫格外警惕與擔憂,“傳太醫令看過了嗎?”

霍去病很是無奈的笑著道:“小姨莫要擔憂,不過幾聲咳嗽,無妨的……”又朝著衛長笑了笑,“莫要誤了時辰,快去見陛下吧,軍中事多,我先回去了。”

他的轉身匆匆,都等不及衛子夫攔住他,而落下的那滴淚,輕聲呢喃的那句“阿妍……”再多的不甘不舍,他終究是要走了。

“去病哥哥,我等你回來……”衛長身後的那聲呼喚,一如他每次出征前的叮囑,而他只是迎著朝陽背著手揮了揮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