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聊】無名氏：你連我是人還是猴子都不知道，就敢向我告白？

姜無悔看著電腦屏幕上游戲聊天窗裏這句話，只覺五味陳雜，一時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覆。

姜無悔，男，三十一歲，未婚，不高，不富，帥，有一個喜歡的人叫做無名氏。

無名氏這個名字，是游戲角色的名字，號主本人的名字姜無悔不知道，號主本人的性別姜無悔也不知道。

姜無悔連出櫃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下定決心要追無名氏，此刻再不可理喻的阻礙也不會讓他打退堂鼓。

【私聊】無悔：哪怕你是只猴子，我對你的喜歡也不會動搖一分一毫！

【私聊】無名氏：我不是猴子，讓你失望了啊。

【私聊】無悔：我喜歡的是你的內在，怎樣的軀殼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私聊】無名氏：這話我可不信。

【私聊】無悔：我要做什麽才能讓你相信？

【私聊】無名氏：你要真有那麽大決心，報上你家地址。我敢千裏送，就怕你不敢接。

姜無悔楞了一楞，猶豫之下仍是報上了地址。

如果告白的答案是拒絕，應該不會給出這樣的回答吧。

或許無名氏也是喜歡他的。

姜無悔忐忑地坐在電腦椅上轉了個圈。

嗯？

姜無悔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又轉回半圈，看向身後。

一團不可名狀的黑暗物質懸浮在房間正中。

“我就是無名氏。”一個聲音直接在姜無悔腦中響起。

？？？？？！！！！！

姜無悔驚得直接從電腦椅上滑下來，三觀當場碎成了渣渣。

“都說了我不是猴子，你還不信。”無名氏那不屬於地球生物的奇特聲音再度在腦中響起。

姜無悔楞了足足半分鐘後，笑了：“難怪你總說你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怎麽，你以為我在開玩笑？”

“不，我以為你是太監或者人妖。結果你連人都不是，還真嚇了我一跳。”姜無悔在確認了眼前這團不可名狀物質真的是無名氏之後，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人類的想象力還真是匱乏。”無名氏向著姜無悔靠近了一步，“怎麽樣，現在還敢說你喜歡我嗎？”

姜無悔大膽地站起來，試探著將手伸向了無名氏那不可名狀的身體：“我喜歡你！”

指尖所觸，是非固態非液態也非氣態的奇異物質，似有其形又似無定形，甚至連溫度的概念都一並消失了。

“一見面就動手動腳，該說你大膽還是浪呢？”觸手般的形狀自那團不可名狀的黑暗物質中化出，纏住了姜無悔伸出的手。

姜無悔驚訝地發現無名氏化作觸手的部分竟然是比人類體溫略高半度的有形物質，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這個形態才是本體嗎？”

“都是本體，你所感知到的不同是我在三維世界中不同方向上的投影。”

“有點難懂，不過我會努力去理解的。”姜無悔有些緊張地回握住無名氏纏上來的觸手，“現在你可以回應我的告白了嗎？”

“你想要怎樣的回應？”無名氏搖身一變將全身都化成實體，幾百只細長的觸手占據了小半間屋子，其中一只觸手還調皮地擡起了姜無悔的下巴。

“嗯……”姜無悔認真地想了一想，“希望你也能喜歡我。如果你不介意我倆物種不一樣的話，我還想和你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要說喜歡，我之前一直很喜歡你，現在更加喜歡你了。”無名氏的觸手開始在姜無悔身上恣意游走，“至於不可描述的事情，你要真有這個膽量，我也樂意奉陪。”

姜無悔二話不說脫了衣服。

無名氏也不廢話，直接將姜無悔按倒在床上，關掉了臥室的燈。

……

二十二年後。

喪屍末世的第三十五天。

姜無悔開著越野車，帶著六歲的小無心向著亞日江基地的方向進發。

坐在後座上的無心抱著一個精致小巧的骨灰盒，呆呆地問：“世間萬物都是有壽命的嗎？”

姜無悔一邊開車一邊答道：“可以這麽說，但並不準確。誕生和死亡的概念是針對生物而言的，對於非生物，你必須先定義什麽是它的誕生和死亡，才能用壽命來衡量它。”

“那世界末日是地球的死亡嗎？”

“不是。世界末日是社會的死亡。”

無心看著車窗外偶爾路過的一兩只喪屍，又問：“喪屍是生物嗎？”

姜無悔扁嘴：“這我就不知道了。”

無心放下骨灰盒，起身伸手將手機從車載充電器上取下，打開瀏覽器，想要上網尋找問題的答案。

沒有網絡連接。

自世界末日開始，手機信號一天比一天差，到現在已經完全連不上網了。

除了昨天收到過來自亞日江的庇護通告以外，再沒有別的信息了。

“唉，由奢入儉難。”無心放下手機，像模像樣地嘆了一口氣。

姜無悔趁機教育兒子：“別一點小事就唉聲嘆氣，以後讓你不得不嘆氣的事還多著呢。”

無心再度抱起骨灰盒：“母親死的時候，你嘆了那麽多氣，是因為不得不嘆氣嗎？”

姜無悔又嘆了一口氣：“是啊，人類在壽命這兩個字面前，總是那麽無能為力。”

“所以人類才會向往長生不老？”

“或許吧。”

無心嘟起嘴：“又是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問題都有標準答案。你可以隨便向別人提問，但別人不可能每次都能給出讓你滿意的答案。”

無心看著骨灰盒，稚嫩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母親每次都能給出讓我滿意的答案。”

“以前是這樣，那麽現在呢？”

無心沈默了。

姜無悔也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路很長，也很短，很坎坷，也很順遂。就像這個世界，很矛盾，也很合理。

走完了最後一路，姜無悔終於將車停在了亞日江基地正在修砌的城墻外。

姜無悔下車，將折疊式輪椅從後備箱中取出展開，再將無心從車上抱下來，安放在輪椅上。

“記住，無論何時都要保持冷靜。情緒失控可能會讓你的下肢沖破次元展現出來，如果讓別人看到，你可能會被所有人類視為敵人。”

無心有些不解：“你不是說，人類對殘疾人通常會心懷同情嗎？”

“可你不是普通的殘疾，是超乎人類認知的殘疾。”

“我還是不懂。”

姜無悔摸了摸無心的頭：“不懂也沒關系，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舍棄肉身只留下意識，你只要這之前保持冷靜就夠了。”

無心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哦……”

姜無悔看著不遠處亞日江基地的大門，長呼了一口氣：“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你不和我一起嗎？”

姜無悔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我要去見你的母親了。”

無心又不懂了：“可它不是就在盒子裏麽？”

“這種事情，等你長大自然就明白了。”

“要多大才算長大？”

“等你覺得這個世界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樣的時候，你就長大了。”

“好深奧。”

姜無悔又一次摸了摸無心的頭：“行了，快去吧，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拜拜。”無心對著姜無悔揮了揮手，坐著輪椅進入了亞日江基地。

目送完兒子，姜無悔回到車上，將無名氏的骨灰盒捧在手心，輕輕一吻。

而後，開車離去。

離亞日江基地越來越遠了。

離未來與希望越來越遠了。

離人類越來越遠了。

或許從接受無名氏真身的那一刻起，便走上了這樣的不歸路。

路，走到了盡頭。

盡頭是懸崖。

無悔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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