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這種事，從來都是不存在的。

唐他遠在等到了晚飯時間後，深刻體會到了這件事。

尤其現在的無心連睡眠需求都沒有，被研究員們晝夜兩班倒研究都是有可能的事。

實在坐不住了的唐他遠就這樣拿著晚飯標配的雞肉卷進了研究室。

不出所料，這群人果然在一邊啃著雞肉卷，一邊討論各種唐他遠已經無法聽懂的問題。

每次研究有什麽大進展，食堂的標配就會變成這一類可以單手食用的菜品。曾經連吃半年亞日江食堂的唐他遠對此深有體會。

此時的無心正一手兩個雞肉卷毫無形象地大口吃著，還順帶從腰側分出了一小條觸手變成音響一樣的器官講解著喪屍病毒的相關原理。

太勤奮了。

“餵，你們好歹在吃飯的時候把我的人還給我。”唐他遠一臉不爽地看著眾人。

“無心是全人類的珍寶！是大家的無心！”研究員甲這麽說了一句之後，全體研究員都變成了覆讀機。

嚇得無心一溜煙兒竄到唐他遠身後躲了起來，舉起一百只帶音響的觸手齊聲抗議：“我是遠叔一個人的，你們別瞎說。”

唐他遠笑了，歪過身看了一眼背後尚未習慣這種眾星拱月待遇的無心：“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哈哈哈哈哈哈……”

無心用雞肉卷堵住了唐他遠的嘴，然後拖著唐他遠逃離研究室，去到了食堂。

並不大的食堂裏，除了基地裏唯一的廚師再無別人。

無心吃完手裏四個雞肉卷，又找廚師加了幾個菜繼續吃。

剛剛吃完第一個雞肉卷的唐他遠看著無心，忍不住又一次玩起梗來：“吃這麽多，叔要養不起了，不如我們把你烤了怎麽樣？”

無心別過頭擺出一副浮誇的嬌羞樣：“烤完請務必吃♂幹♂抹♂凈～”

唐他遠撫額：“別學九燈那個反面教材，一點也不適合你。”

無心楞了楞，然後道：“其實不是不適合我，而是你不喜歡吧？”

“……”

“據我觀察，你好像比較喜歡葉城那樣的正經人，不太喜歡九燈那樣誇張的人。”

唐他遠搖搖頭：“你只看到了表象，沒有溯本追源。”

“那根本原因又是什麽？”

唐他遠嘆了一口氣：“於我而言，葉城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比我自己還重要。而九燈，只是一個從小認識的朋友，長大之後甚至成了……仇人。”

無心手動劃重點：“葉城是你最重要的人？”

“準確地說，是相依為命的親人。”

“相依為命？遠叔你不是豪門二少爺麽？”

唐他遠閉上雙眼：“是啊，我從小到大都活得很好，從來沒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卻從未細想過為什麽能夠得到這些。”

無心放下筷子：“感覺你要講的是個很長的故事。”

唐他遠苦笑：“是很長。不如我就告訴你開頭和結尾，剩下的以後有空慢慢說吧。”

“好。”

“故事的開頭是：我在渭水邊撿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唯一的身份線索是他身上帶著的白鶴玉。”唐他遠深吸了一口氣，“故事的結局是：我把幕後主使的屍體埋在了我和他一起種的唐棣樹下。”

“象征兄弟的唐棣樹？我記得你家院子裏好像有一棵……”

“沒錯，就是那棵。”

“你和葉城是兄弟？”

“確實是表兄弟，不過和我種樹的人不是葉城而是幕後主使。”

無心凝視唐他遠半晌，忽然冒出來一句：“他的名字是不是叫祁遙？”

“臥槽你認識他？”

“猜的。”無心攤手。

唐他遠笑了：“你怎麽不猜他叫祁近或者祁永？”

“如果叫祁近，多半是你的弟弟。在二十年前有能力搞出陰謀的，應該是你的哥哥而不是弟弟。如果叫祁永……能以‘永遠’來給孩子起名的父母又怎會是兄弟反目都不管不顧的無情人？”

“無心，你變聰明了呀！”唐他遠露出了老父親一般的欣慰笑容。

無心沒有笑，而是上前一步擁住了唐他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強顏歡笑。”

“餵餵餵，食堂大叔還在看著呢，矜持一點。”

無心看了一眼旁邊無比淡定的食堂大叔，最終還是拉著唐他遠走出食堂，去到了城墻上。

走上城墻的唐他遠看著天邊夕陽，隨口問：“你喜歡這個地方？”

無心搖頭：“我以為你經常來這個地方，是因為喜歡。”

唐他遠閉上眼，感受著迎面而來的秋風：“我在這裏，舍棄了‘祁遠’這個名字，也舍棄了所有過去。但也正如某個無名之人在這裏對我說的，過去並不會因我的舍棄而消失，我只能選擇回憶或者不去回憶。”

無心脫口而出一段論語句子：“‘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唐他遠抿嘴一笑：“我新名字裏的‘唐’，的確就是‘唐棣之華’的‘唐’。倒是你，竟然猜到了這個出處。在游戲裏二十年，是把四書五經都背齊了麽？”

“嗯。”

唐他遠又一次感嘆：“真是聽著就寂寞的過去。”

“回憶過去，不如考慮未來。”

“你一說未來，我才想起正事。”

無心不解：“現在還有什麽正事？”

唐他遠看著只剩餘暉的昏暗天空：“關於怎麽對待永恒靜域的事。”

無心更加疑惑了：“這種事你問我又有什麽用？”

唐他遠垂下眼簾：“我有些迷茫，究竟怎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

“這還真是掌握全世界命運的人才會有的煩惱。”

“是啊，集合了所有技術與最強武力的我們，已經是必勝的局面了。所以才會有餘力來任意挑選勝利的手段吧。”

無心想了一想，說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最好的結局，只有你最想要的結局。有人希望全世界所有人都幸福；也有人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幸福，討厭的人不幸；還有人覺得只要自己在乎的人幸福就好，不在乎的人怎樣都無所謂。遠叔你又是哪一種？”

唐他遠望著星空想了很久，最終答道：“我對全世界人都虧欠良多，可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已死透，不會再有活過來的機會。”

“那麽楚蓮鯉呢？你又怎麽看待他？”

“我既應該以死來向他謝罪，也應該為世界和平而殺了他。”

無心又想了想：“我覺得這種時候你不需要考慮應該怎麽做，只需要考慮你自己想要什麽。”

唐他遠蹙起眉頭，良久後終於艱難地開口：“我……想要求得他的原諒。想要請他原諒我當年的愚蠢無知，原諒我曾經對科學精神的惡意冒犯，原諒我對最初的永恒靜域做下的一切。但無論我怎麽道歉，這種事都是無法原諒的吧。”

“實踐出真知。”

唐他遠嘴角微微勾起：“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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