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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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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詛咒

月色如水。

寂靜的夜色中,微微駝背的俊美青年如幽魂般步入房間,將手裏的玫瑰花束放到床頭,然後看向旁邊的床。

沒有人。

他動作一頓,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就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你去哪裏了。”

那語氣平靜到詭異,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在黑暗的夜色裏流淌時,卻無端添上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陀思微微一頓。

他轉身看向身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倚窗而坐的身影,然後是滿桌淩亂的報紙,遍地散落的酒瓶。

房間裏彌漫著濃厚的酒精味。

陀思疑惑的歪了歪頭,擡步向那個清冷的身影走去:“維德?怎麽不開燈——”

“你去哪裏了。”

不帶一絲溫情的,遼蒼介再一次如此詢問著。

陀思腳步一頓,隨後緩步走到銀發青年旁邊,擡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小心的放柔了聲音。

“我去擴展了意大利的情報網。……你怎麽了?”

遼蒼介沒有立刻回答。

他一動不動的蜷縮在窗臺上,頭靠著玻璃,兩眼空無一物的看著窗外,側臉蒙著一層薄紗般朦朧的月色。

“……他死了。”他輕如氣音的說著。

陀思眼簾微動,下意識掃了眼桌上的報紙。

“‘他’……是誰?”他最終這樣遲疑的問著。

遼蒼介沒有出聲,只是怔怔的望著窗外,眼裏空無一物。

陀思轉回視線,凝視著他此刻蒼白,美麗……又空洞而了無生氣的側臉。

銀發青年看起來是如此遙遠而安靜,清冷的像是天空中的月亮,仿佛隨時能化作空氣,徹底消逝在空氣中。

陀思心裏沒由來的升起一股害怕。

他感覺現在的遼蒼介好像隨時都會死去。

“維?”他懷抱著十二分的小心和溫柔輕聲呼喚著,心疼的用雙手捧起青年的臉,“你還好嗎?”

遼蒼介順著他的力道扭過頭,冰藍的眼睛盈滿月光,在某一瞬間似乎不可思議的閃過了一抹水光,看起來令人心碎的脆弱。

陀思的心狠狠一揪,紫紅的眸立刻沈下,語氣卻愈發變得溫柔:“是彭格列對你在意的人出手了嗎?還是‘戰斧’那邊傳來了什麽消息?維德,你別傷心……”

青年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雙手僵在空中,怔然的望著懷中人的發頂,瞳孔微微收縮。

“費佳……”

以額頭頂住他心口的青年嘆息般輕如耳語的喚著,聲音沙啞艱澀,清冽的嗓音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蘊著想藏卻藏不住的苦澀和悲哀。

陀思心尖一顫,倏然彎腰收緊了雙臂,將倚靠著他的銀發青年緊緊擁入懷中,心碎的親吻他柔軟冰涼的發頂。

“我在,維德。”

他溫柔到近乎於虔誠的說著,低頭與遼蒼介冰涼的面頰相貼,右手一遍遍輕撫他緊繃僵硬的脊骨,像是在安撫他動蕩不安的靈魂。

遼蒼介空洞的望著他衣服上的一點,輕聲道:“你會一直在嗎?”

“會的。”

“不是哄我?”

“不是的。”

“沒有騙我?”

“絕對沒有——”

陀思最後的承諾還沒有說完,就突然被擡起頭來的人按住後腦,仰頭溫柔的封住了微張的唇舌。

陀思的瞳孔微微收縮起來。

他目不轉睛的註視著銀發青年近在咫尺的英挺眉眼,望著他蹙起的眉宇中難以掩飾的傷痛和倦意,紫紅的雙眸中逐漸閃爍出柔和如羽毛的光暈,慢慢閉上眼,輕柔的回吻了他。

*

夜漸漸深了。

只有呼吸聲起伏的臥室內,銀色的身影拿起報紙,一步一步無聲無息的離開了房間。

他靠著花園的墻,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沈默良久,才終於垂眸掩住眼裏的神色,按出了一串牢記於心,卻多年未曾撥打過的號碼。

“……”

空號。

一直沒有換過的號碼,現在成了空號。

遼蒼介倏然閉上了眼睛,臉色在黑暗裏白的像死人。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手指僵硬的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他張了張嘴,發出有些變調的母語:

“……你好,請幫我接江戶川警視長——”

幹澀不穩的聲音陡然被對面的怒吼打斷。

遼蒼介呆楞的站在原地,神色空白的舉著電話,聆聽著從對面傳來的責罵,哭聲,和忙音。

“不要再打這樣惡作劇的電話了!江戶川大人已經去世了!四年前就去世了!現在你滿意了嗎!!”

對面的人這樣哭吼著。

遼蒼介的呼吸漸漸急促,手臂無力的從耳邊垂落,掌心的手機掉在地上。

天與地似乎開始旋轉起來,銀發青年的胸膛像是缺氧一樣劇烈起伏,手無力的扶住旁邊的墻壁,一點一點的彎下腰,瞳孔病態的放大又縮小,擡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領口。

他感到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仿佛被淹沒在了深不見底的絕望中,逐漸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了墻角,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將臉深深的埋入手臂間,像溺水之人正在發出垂死的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

“——啪沙。”

紙張落地的聲響突然傳入耳中。

遼蒼介眼神空洞的盯著地面,好半晌,才緩緩擡起頭,像死人一樣慘白的面龐在影影綽綽的黑暗裏看不分明,唯有一雙深海般的眼睛大的駭人,眼角遍布懾人的紅血絲。

他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報紙上黑白色的照片和報道,忽然伸長手臂將掉落的手機重新抓入手中,指尖發抖的撥出了又一個號碼。

我不信。

他對自己說。

我不信那個人會就這麽死了。

我不信……

我不信……!

面容慘淡的青年周身漸漸透出瀕臨崩潰之人的瘋狂,黏稠洶湧的情緒在他眼中一點點撕裂,化作濃重到侵蝕靈魂的絕望、陰郁和痛苦。

就算這件事是真的……

——我也一定要知道原因!

電話通了。

遼蒼介扶著墻站起身,嘶啞的聲線如刮花的磁帶般響起,希望破潰的眼底刮起扭曲的寒冷風暴。

“餵——”

“松本嗎?”

……

…………

清晨。

陀思在溫暖的晨光中睜開眼,看到了床頭被修剪好的玫瑰。

他抱著被子靜靜微笑了片刻,突然想起昨晚脆弱痛苦的愛人,立刻驚醒一般坐起身,擔憂的喚道:“維德?”

沒有人回答。

陀思蹙起眉,起床在屋裏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往常總會在廚房泡茶做早餐的銀發青年,心裏突生不安。

就在這時,他聽到屋外傳來低沈交談的聲響,心中一喜,開門探出身:“維德?”

花園之中,一坐一站交談著的兩個青年同時截住話語,時機同步到有些詭異。

陀思蹙起眉,看了眼站在小路上的沢田綱吉。

一大清早就造訪別墅的棕發青年難得失去了笑容,並沒有如往常一般與他寒暄,而是稍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對一直低著頭的遼蒼介說:“那維克托,我先回避一下?”

遼蒼介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十指輕輕交叉,神情被垂落的額發遮住,一動不動的沈默著。

側臉僵硬如雕像。

沢田綱吉的眼中浮現出絲絲嘆息和難過。

他輕輕拍了拍友人的肩膀,最後看了陀思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陀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走遠,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才重新掛上笑容,走到遼蒼介身邊,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早上好,維德。我剛才在叫你,你怎麽也不答應——”

“費佳。”

遼蒼介低低的喚著他。

他的聲音很輕,嗓音帶著些原因不明的沙啞,語氣平靜到不帶一絲感情波動,仿佛在壓抑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嗯?怎麽了?”陀思輕柔的應著,彎腰去拉他的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遼蒼介的一瞬。

“——啪。”

清脆的聲音在空中回響。

陀思楞楞的保持著手被打開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不得的擡眼,呆呆的發出了一聲單音:“哎……?”

“不要碰我。”

一字一頓這樣說著的銀發青年,臉色好似比他還要蒼白。

他好像短短一夜就憔悴了許多,眼下帶著濃重的青紫,唯有一雙寒冰般的雙眼空洞冷漠,透著直刺人心的尖銳。

他用這樣仿佛能刺痛人心的殘酷眼神直直的望著陀思,眼裏一夜之間就褪去了所有的溫情,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冰冷。

陀思冷不丁對上這樣的極寒雙眼,忍不住瞳孔微微一縮:“維德……?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你告訴了他。”

遼蒼介語調毫無起伏的打斷了他,總是如寶石般凝聚光亮的藍眸暗得發黑,裏面氤氳著冰冷恐怖的情緒。

“你查到了我是「人間的吉爾伽美什」的試驗體,還在回到十年前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他,是不是?”

“……”

陀思紫紅色的眼睛微微閃動。

他垂眸避開了遼蒼介寒冰凝結的雙眼,左手輕撫被打疼的右手背,輕輕的、平靜的說:“你打的我好疼。”

“回答我。”遼蒼介無動於衷的盯著他。

陀思抿唇移開了視線,似乎有些不情願的皺眉:“我說我的手很疼——”

虛空之中似乎傳來了某種東西碎掉的聲響。

金光毫無征兆的在周身浮現,在陀思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壓上了他的肩膀,讓他瞬間雙膝跪地,不受控制的嘔出了一口鮮血。

“如果你繼續在我面前裝可憐。”

遼蒼介的眼底浮現出流光溢彩的鑾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漆黑一片的眼底毫無人類該有的情感,“我就立刻,殺了你。”

“……殺……了我?”

陀思喃喃的重覆著他的話,突然捂住心口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邊咳邊露出了癡迷而柔情的微笑。

“能夠死在你的手上,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是嗎?”遼蒼介冷冰冰的盯著他,眼裏寒意遍布,“那我就先把你殺掉,再回到過去救下繁男好了。”

就在他剛剛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陀思的笑容猛地消失不見,眸色沈沈的擡眼看向了他:“靠你的異能力是辦不到的。”

“可笑,你又了解我的多少?”遼蒼介譏諷的勾唇——那笑容中當然毫無暖意,“你要是真的了解我,就應該知道我厭惡自己的過去,更應該明白繁男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繁男。

又是江戶川繁男。

陀思無聲的垂下眼簾,眼神不知不覺冷了下來,縹緲的語氣中卻浮現出哀傷。

“……是啊,我確實不了解你。但是維德——”

他擡眸望向自己的心上人,紫紅色的眸子只映照出他一人的身影,神情恍惚而悲哀,“你又什麽時候允許過別人了解你呢?”

遼蒼介冷漠的註視著他。

“沒用的廢話就不必說了。”

他最終這樣無動於衷的說著,伸手提起了陀思的衣領,逼迫他與自己尖槍般犀利冷酷的眼神對視。

“你不會不知道外人得知了「人間的吉爾伽美什」會有什麽後果。十年前,你故意告訴了他我的身世,就是想讓他去打聽我的消息,引起上層那些老東西的註意——你想害死他,是不是?你一開始就想害死他!是不是?!”

陀思靜靜的聆聽著他的質問,專註而深情的雙眼中有黑色的漩渦在翻滾。

“這只是你的推理而已,維德。你一味的把我想成壞人,可你為什麽不想想,你的老師是何等聰慧的人物,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這是我的誤導?”

“因為那家夥就是這樣的人!”遼蒼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斬釘截鐵的駁回了他的詭辯。

他迎著陀思似乎不敢置信的目光,五指一點點收緊,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他知道我對這個異能有多反感,所以,就算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你的陰謀,他也肯定會為了我而做傻事的……那家夥就是這樣的笨蛋……!”

“……”

陀思默不作聲的註視著他隱忍黯然的神情。

他指尖顫動了一下,緩緩擡手想要觸碰近在咫尺之人的面頰,卻被他極為反感的躲開。

陀思的手僵在空中,毫無血色的薄唇隱隱發青,良久,才輕如氣音的說:“可是,我也是一樣的啊。”

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擺脫那個異能,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和笑容。

所以我才這樣做啊。我告訴江戶川繁男你的身世,想讓他多少做點什麽,來改變你會被植入異能力的結局……

哪怕這個計劃極有可能失敗,哪怕會暫時的因為失去而傷心,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

而且,你不是還有我嗎?我答應過你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啊!

“為什麽你總是將目光放在他身上,哪怕連一點都不肯分給我?”

一直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從未失態過的魔人這樣喃喃的問著,雙手不受控制的揪住遼蒼介的衣領,眼裏透出極力渴求著光明的偏執和癡情。

“就因為我比他晚了一點遇到你嗎?就因為我不是江戶川繁男嗎?維德,我愛你啊!我一直以來的真心和付出,我為了靠近你所做的那些努力,你就一點都看不到嗎?”

“……為了靠近我所做的努力?”

遼蒼介低低的重覆著他的話,攥住他衣領的手無力垂下,微縮的瞳孔中滲透出麻木和無感,以及嘲諷和苦澀的味道。

“就為了這個,你就把我的光除去了嗎?”

他這樣平靜到詭異的問著。

——就為了這個,你就把我的光除去了嗎?

陀思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消失了。

他久久的凝視著遼蒼介,不答反問:“維德,你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絲愛過我?”

遼蒼介突然靜止了。

在那一刻,他站在湛藍的天空下,唇角因為莫名的好笑和悲哀而輕輕勾起,聲音如高空中的風一般縹緲不定,轉瞬間便被吹散了蹤影。

然而奇跡般的,陀思卻無比清晰的聽見了他仿佛疲憊到極致的聲音。

“如果我真的不曾在意你,那你在旅館裏對我撒謊,說自己沒有去橫濱警察局的時候,我就已經去調查了。”

“那樣的話,繁男也不會死。”

死寂。

在那一片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慢慢反應過來的陀思遲鈍的瞪大眼睛,凝視著遼蒼介滿臉掩飾不住的倦容,心中突然便升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維德……”

“我們分手吧,費佳。”遼蒼介輕聲打斷了他。

“不……不!”陀思的瞳孔因為害怕而開始縮小,他不停的搖著頭,許多的話語堵在喉間,但他素來能言善辯的嘴卻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

“我曾經嘗試著,僅此一次的相信,你對我的愛是真的。”

銀發青年仰首看向天空,慢慢閉上眼睛,如嘆息一般無力而低微的說著,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你最後還是騙了我。”

“不——!”陀思控制不住爆發出的音量發著抖,“我不是故意騙你的!維德,我只是想改變你的命運,我只是想幫你擺脫你的異能才這麽做的!我——”

遼蒼介沒有等他說完便轉過了身,面無表情的向屋外走去。

“維德!”陀思撲上去用力的抱住了他,聲音開始隱約顫抖。

他心裏的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句簡單而顫抖的祈求:“不要離開我……”

“……”

遼蒼介神情難辨的沈默著。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包括他與青年共奏時視線相交的瞬間,為了照顧俄羅斯人的口味而苦下功夫練習泡茶的午後,聽到自己的諾言時他眼底流轉的微光。

但是最後,這所有的一切都破碎了,成了控制欲、自我滿足和欺騙與謊言下可笑的泡影。

遼蒼介無聲的閉上眼睛,低下頭,緩慢卻堅定的一根一根掰開了陀思揪著自己的手指。

“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永別了,費奧多爾。”

*

飄渺的霧氣自虛空中浮現。

身著黑袍,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走向呆立的陀思,鎖鏈扣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拖拽著走向不知名的遠方。

沢田綱吉放輕腳步,溫柔的來到遼蒼介身邊,體貼的主動解釋:

“那些是負責管轄意大利特殊犯罪分子的覆仇者,我已經跟他們打過了招呼,他們答應會把「死屋之鼠」的頭目押回俄羅斯,關進西伯利亞大監獄。”

“……是嗎。”遼蒼介低低的應著,語氣空洞無物,“麻煩你了。”

沢田綱吉擔憂的看向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

“維德。”

一直如行屍走肉般被拽著走的陀思突然停住腳步,看向遼蒼介的目光詭異的扭曲而執著。

沢田綱吉立刻警惕的盯住了他,但遼蒼介卻仍然側身對著另一邊,仿佛沒有聽到他呼喚自己的聲音。

黑發青年一動不動的註視著他,忽然彎起眼,露出了不再掩飾瘋狂的、裂縫般令人不適的微笑。

“就算你解除了我身上的異能力也沒用的,沒用的哦。因為我是這樣的……這樣的……這樣的……這樣的愛你啊!”

“不要再聽他廢話,請快點拖走!”沢田綱吉皺起了眉,用半邊身體護住遼蒼介,半強硬的對覆仇者們說著。

陀思被突然加速的鎖鏈拽得一個踉蹌,但他仍然面帶幸福的紅暈,兩眼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的盯著遼蒼介,輕笑著發出魔鬼在耳後低喃般如影隨形的囈語。

“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用我的愛再次將你套牢…… ”

“你哪裏也去不了的,維德,正如我離不開你,你也註定離不開我……因為啊,你也明白的不是嗎?哈哈哈——”

“除我以外,不會有任何人在「掌中京」副作用消失後還愛你!不會再有了!我以靈魂為代價向你發誓,你永遠都得不到真正的愛!我們才是一體的,是永遠一體的……!”

詛咒般的話語漸漸消逝在空中。

遼蒼介神情冷硬的站在原地,感覺到粘稠的愛意混著病態癡狂的占有欲,如附骨之蛆般一點點爬上了他的身體,帶來毒蛇繞頸的陰冷的窒息感。

他微微閉上眼睛,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費奧多爾——

“——沒事吧?”

和暖關切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如同陽光驅散烏雲,暖風吹過冰凍的湖面。

遼蒼介被沢田綱吉拍上肩膀,恍惚的睜開眼,轉首望進他金橙色的瞳孔。

“……沒事。”他楞了一下,才聲音沙啞的回答著,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垂眸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要回日本。”

他註視著半空中的一點,眼裏閃著隱晦的暗光,喃喃自語一般的說著。

沢田綱吉擔憂而溫柔的望著他,雖然不知道他與陀思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卻選擇了不去詢問,只是輕聲說道:“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遼蒼介溫聲說著,蒼白的臉色微不可察的緩和了些許,心裏第一次升起因為某人的存在而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謝謝你,綱吉。”他這樣平淡卻溫和的說著,主動上前擁抱了對方一下。

沢田綱吉楞住了。

在這一刻,他的頭靠著對方的頸窩,鼻尖嗅著對方身上混合著薄荷和酒香的清冽味道,心裏突然就有了一種以往從未有過的,溫暖而微妙的感覺。

他覺得遼蒼介在這一刻,好像真正的走下了高階,撤下了一直對他維持著的那層壁壘。

真好啊。

棕發青年精致的眉眼柔和下來,站在原地目送對方遠去,雙手無意中放進口袋,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軟盤。

他驚訝的將軟盤掏出來,看到上面還用日語標著一行註解——

「“戰斧”和歐洲,分析&情報」

“……真是的,那個人可真是見外。”

棕發青年忍不住這樣自語著,慢慢彎起雙眼,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擡頭期待的看向了遠處。

“要加油啊,維克托。總有一天……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

兩天後,日本神奈川縣,橫濱鄉下。

海風徐徐之中,高挑瘦削的銀發青年單膝跪到地上,指尖輕撫墓碑上的照片。

“我來看你了,繁男。”

【卷三·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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